第44章 她把球傳給我,然後跑向陽光
十一月十四日,陽光照到小球場的網上,細細一格一格,落在我們的鞋邊。
這是社區排好的冬季開放練時段。我和沈知夏都自己空出上午一段,說好不必待到誰最後離開,中午想回去吃飯,就把球收好。何教練今天沒有約課,沒有人打電話要她過來守著。
我到的時候,沈知夏已站在網門旁,正把一顆球從袋裡拿出來。她將它抱在身前,望著我,問還接不接。
我答接,把自己那雙藍手套的腕帶壓好,走到她看得見的地方。她沒有立刻往我這裡踢,先看我站穩,才沿地面把球送來,接著轉身朝旁邊那一片陽光裡跑。
球到了腳邊,我停住,抬頭見她還在往外走,另一個人已從左側迎上。我把球送給左邊,叫沈知夏再往前一點。她回頭看見,抬了一下手,沒有因為最初是她把球給我,就要等我每一次都還給她。
球從那一側走了一圈,又回來。我接時稍重,往前追了兩步,鞋底擦過地,才將它留住。沈知夏在前面笑了一聲,沒替我把那個笨拙的動作藏起來。我也笑,重新看清楚人,將球送出去。
門外有個年輕女人站了一會兒,手裡拿著水瓶,問今天是不是誰都能先試。她二十多歲,剛搬到附近,之前沒碰過足球,說到一半便先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我走過去,將那顆球抱起,說可以先來一回。她問會不會耽誤我們,我朝場裡看,沈知夏已往旁邊挪開一些,另外兩個人也讓出地方。她們各有自己的事,先歇的便拿水,沒人被拉來排成必須陪新人的一隊。
我和她站近些,把手套放到自己球袋旁,先用腳慢慢送。球到她面前,她想一下踩住,卻踩到旁邊,球往後滾。我剛要伸腳去攔,見她已轉身追,便先讓她自己去拿。
她追上,彎腰抱回來,臉有點紅,朝我說對不起。我說這顆球跑了,又不是妳不能來,叫她放下,下一回慢一點送。
她看我一眼,嘴角鬆了一點,把球放好。這一次我先說要給哪裡,等她抬頭看見,才輕輕送過去。她往旁邊挪半步,總算將球停在自己腳邊。
球停了,她卻還踩著沒鬆,像怕一拿開,這一回也會不算。我站在對面等,過了一會兒,她自己低頭笑,問是不是可以再給回來。我說可以,妳想給我哪邊,先讓我看見。
她指了指,我往那裡移,球送來仍偏了一點,我再挪一步接住。她看得很仔細,又問我的第一回是不是也這樣。我想到最初那顆從胸前掉下去的球,答比這個還忙,手和腳常常不知道哪個先來。
沈知夏站得不遠,聽見,笑著說她那時候倒是很會先說自己沒問題。我回頭瞪她一眼,自己也沒忍住笑,向剛來的人說,問題多也可以慢慢試,我現在照樣會接丟。
她聽完,將剛才一直往上提的袖口放下,站到自己挑好的位置。這回沒有急著在球來之前就先抬腳,眼睛跟著球走,等真的到了,才伸過去碰。
「這次有。」她抬頭說。
我點頭,叫她自己再送回來。她抬腳時還不順,球先碰到鞋側,歪了一點,我走過去接,沒有站在原地,等她一次就將所有事做對。
後來她跟另一個願意一起練的人走開,自己又試了幾回。我退回場邊喝水,看見沈知夏正把自己的外套摺到包上。她朝我問,等會兒回家吃什麼,我說媽媽說有湯,菜要我們帶一點回去。
她點頭,問要不要現在去。我原來還想多踢一段,抬頭看看時間,才想起自己答應媽媽回去時會先到攤邊拿那袋青菜。我把水收好,說走吧,今天這些也踢得挺好。
離開前,我去將自己的球、手套和水瓶放齊,向剛來的女人說我們先走,她笑著朝我揮手,說自己再試一下。我答好,跟沈知夏從網門出去,沒有把她的下一次也一同預先答應下來。
街上有人買菜,有人搬一箱剛到的東西。我們走到媽媽的花攤,她正替客人包花,頭也沒抬,先朝旁邊那袋青菜努努嘴。沈知夏去拿,我問中午要不要等她,媽媽說把這一束包完便回,叫我們先去把桌子騰出來。
我接過青菜,沈知夏將空出的手伸過來,我便牽住。兩個人往家走,風將她袖口吹得往上翻,我伸手替她拉一下,看到她手背上那塊被陽光照亮的地方,忽然很想再親她一下。
到了樓下,我將那句想親說出來。她笑,說上去把東西放好,別一隻手還提著菜,弄得像要來借一個位置。
門開了,我先把青菜放到桌上,球袋擱到原來靠牆的地方。她跟著進來,等我轉身,抬手碰了碰我的臉,自己先靠過來。我迎上去,親到她的時候,手指還輕輕握著她的袖口。
這次沒有球賽要在吻後立刻開始,也沒有一筆會因為她喜歡我,就從紙上消失的四千元。我們親完,還得把菜拿出來洗,留的那碗湯要放到火上熱,桌上也還有一疊東西得挪開。
她伸手幫我拿碗,我將三副碗筷放好。窗外一陣風過,晾著的衣角往光裡動了動,樓梯那頭傳來媽媽提袋上來的聲音。
沈知夏朝我伸手,我把手放過去,跟她一起往門邊走,替媽媽把門打開。
「媽,我們回來了。」
這是社區排好的冬季開放練時段。我和沈知夏都自己空出上午一段,說好不必待到誰最後離開,中午想回去吃飯,就把球收好。何教練今天沒有約課,沒有人打電話要她過來守著。
我到的時候,沈知夏已站在網門旁,正把一顆球從袋裡拿出來。她將它抱在身前,望著我,問還接不接。
我答接,把自己那雙藍手套的腕帶壓好,走到她看得見的地方。她沒有立刻往我這裡踢,先看我站穩,才沿地面把球送來,接著轉身朝旁邊那一片陽光裡跑。
球到了腳邊,我停住,抬頭見她還在往外走,另一個人已從左側迎上。我把球送給左邊,叫沈知夏再往前一點。她回頭看見,抬了一下手,沒有因為最初是她把球給我,就要等我每一次都還給她。
球從那一側走了一圈,又回來。我接時稍重,往前追了兩步,鞋底擦過地,才將它留住。沈知夏在前面笑了一聲,沒替我把那個笨拙的動作藏起來。我也笑,重新看清楚人,將球送出去。
門外有個年輕女人站了一會兒,手裡拿著水瓶,問今天是不是誰都能先試。她二十多歲,剛搬到附近,之前沒碰過足球,說到一半便先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我走過去,將那顆球抱起,說可以先來一回。她問會不會耽誤我們,我朝場裡看,沈知夏已往旁邊挪開一些,另外兩個人也讓出地方。她們各有自己的事,先歇的便拿水,沒人被拉來排成必須陪新人的一隊。
我和她站近些,把手套放到自己球袋旁,先用腳慢慢送。球到她面前,她想一下踩住,卻踩到旁邊,球往後滾。我剛要伸腳去攔,見她已轉身追,便先讓她自己去拿。
她追上,彎腰抱回來,臉有點紅,朝我說對不起。我說這顆球跑了,又不是妳不能來,叫她放下,下一回慢一點送。
她看我一眼,嘴角鬆了一點,把球放好。這一次我先說要給哪裡,等她抬頭看見,才輕輕送過去。她往旁邊挪半步,總算將球停在自己腳邊。
球停了,她卻還踩著沒鬆,像怕一拿開,這一回也會不算。我站在對面等,過了一會兒,她自己低頭笑,問是不是可以再給回來。我說可以,妳想給我哪邊,先讓我看見。
她指了指,我往那裡移,球送來仍偏了一點,我再挪一步接住。她看得很仔細,又問我的第一回是不是也這樣。我想到最初那顆從胸前掉下去的球,答比這個還忙,手和腳常常不知道哪個先來。
沈知夏站得不遠,聽見,笑著說她那時候倒是很會先說自己沒問題。我回頭瞪她一眼,自己也沒忍住笑,向剛來的人說,問題多也可以慢慢試,我現在照樣會接丟。
她聽完,將剛才一直往上提的袖口放下,站到自己挑好的位置。這回沒有急著在球來之前就先抬腳,眼睛跟著球走,等真的到了,才伸過去碰。
「這次有。」她抬頭說。
我點頭,叫她自己再送回來。她抬腳時還不順,球先碰到鞋側,歪了一點,我走過去接,沒有站在原地,等她一次就將所有事做對。
後來她跟另一個願意一起練的人走開,自己又試了幾回。我退回場邊喝水,看見沈知夏正把自己的外套摺到包上。她朝我問,等會兒回家吃什麼,我說媽媽說有湯,菜要我們帶一點回去。
她點頭,問要不要現在去。我原來還想多踢一段,抬頭看看時間,才想起自己答應媽媽回去時會先到攤邊拿那袋青菜。我把水收好,說走吧,今天這些也踢得挺好。
離開前,我去將自己的球、手套和水瓶放齊,向剛來的女人說我們先走,她笑著朝我揮手,說自己再試一下。我答好,跟沈知夏從網門出去,沒有把她的下一次也一同預先答應下來。
街上有人買菜,有人搬一箱剛到的東西。我們走到媽媽的花攤,她正替客人包花,頭也沒抬,先朝旁邊那袋青菜努努嘴。沈知夏去拿,我問中午要不要等她,媽媽說把這一束包完便回,叫我們先去把桌子騰出來。
我接過青菜,沈知夏將空出的手伸過來,我便牽住。兩個人往家走,風將她袖口吹得往上翻,我伸手替她拉一下,看到她手背上那塊被陽光照亮的地方,忽然很想再親她一下。
到了樓下,我將那句想親說出來。她笑,說上去把東西放好,別一隻手還提著菜,弄得像要來借一個位置。
門開了,我先把青菜放到桌上,球袋擱到原來靠牆的地方。她跟著進來,等我轉身,抬手碰了碰我的臉,自己先靠過來。我迎上去,親到她的時候,手指還輕輕握著她的袖口。
這次沒有球賽要在吻後立刻開始,也沒有一筆會因為她喜歡我,就從紙上消失的四千元。我們親完,還得把菜拿出來洗,留的那碗湯要放到火上熱,桌上也還有一疊東西得挪開。
她伸手幫我拿碗,我將三副碗筷放好。窗外一陣風過,晾著的衣角往光裡動了動,樓梯那頭傳來媽媽提袋上來的聲音。
沈知夏朝我伸手,我把手放過去,跟她一起往門邊走,替媽媽把門打開。
「媽,我們回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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