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侯夫人請她坐下說話

龍椅裂了,陛下說是貓幹的 · 青梅煮酒 · 1,58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6
初四出門,照微沒有帶工具。

昨日到期的六日普通樣工已核結。八月二十六、二十八至三十、九月初二與初三,簿上各有實作;二十七與初一休工沒有添進去。她點收了錢,又讀允初五至初十、共六日復驗與查料的新帖,今日另留作自己的休息。

侯夫人的請帖便是在昨日收工後送到的。照微答午後去,回話時也捎告宋循,若要同來,可以在未末到。她想聽周凝究竟有什麼話,卻不打算替這場相見守一個連兒子也不許知道的秘密。

府裡仍由先前引過她的婆子領路。暖間換了薄墊,兩根府留木已遮回簾後,沒被移到門邊當今日的賀禮。周凝請她坐,茶點擺在可取的位置,連她袖口不慣挨著熱盞,都有人替她略移開些。

照微坐下,手在膝邊碰到細密的墊紋。這一處安穩是真的:不須看天漏雨,不須清早生火,冬裡也有人先將炭添上。

周凝問她,外頭一天做工,可有哪一天真能不想明日的錢。

照微答有時有,有時沒有。手下能存一點,屋上便有一片瓦要換;接得多了,又怕做不及,欠人一句明日。她沒有把自己過的日子說得十分可憐,也沒有為了坐得直些,裝成從未想過輕省。

「那便留在府裡。」周凝道。

她語氣很柔,像給一個淋過雨的人開門,說有一間靠後院的屋,朝南,桌案可依照微習慣置。府中原也有修器的小院,若還愛做木,不必日日拿著錘鑿往外走。吃穿、藥錢,由府裡支,程姑娘不再受外頭那些閒話。

照微聽到這裡,才慢慢問,閒話如何便不受了。

周凝將茶蓋放穩,說外頭不必再掛南橋程匠的牌,家裡也先別逢人談亡父的舊工。宋循要有一門明面上合宜的婚事,府中留著一位會做木的姑娘,總可以安安靜靜照顧。待久了,誰還會追問她原來是誰。

一個待久了,從軟墊下面慢慢透上來,竟比直接叫她起身更涼。

照微看向簾角。那兩根為將來婚事留下的木,自己還未答願往哪裡去,就已有人替它們想好要做的內屋。

她說自己需要錢,也想過冬日不必早起燒一盆水。周凝的神色稍稍鬆了,她卻仍接下去,說想要這些,與肯不肯將名字、坊門與往後的婚姻都交給別人安排,是幾件不同的事。

「若您請我修府裡一件器物,我可以看。若留一個人,卻要她先讓外頭以為她沒來過,我不能答。」

周凝說牌可以暫且不撤,只要少接外工,也不用事事做得這樣絕。照微便問,從前來找她的老主顧若到府門,修好的東西從哪裡取,工錢交給誰,見了她又該怎樣稱呼。周凝聽到最後一問,目光停在她手上,說這些讓管事料理,何必仍要自己見每一個人。

照微低頭看了看那雙手。府裡可以留一張木案,卻未必容得下案前等她的一整條街。她將手從墊上收回,說夫人所給的照顧,自己聽明白了;可原先那些人有急、有窮、有一扇開不好的門,並非都能等府裡先替她排出一個得空的日子。

周凝沒有摔茶。她只將手收回袖裡,問照微是否以為,宋循今日喜歡,便能替她擋一生。侯府的門不是只看兩個人願不願意,父兄、親族,連明年哪家的宴該去,都會走到一處。

「我未說他能擋一生。」

照微答完,忽然也聽清了自己怕的地方。她確實不能保證宋循往後從不退,也不能保證自己有一日不累。可若今日先躲進無名的屋,至少有一件事已不用等往後:她先替別人將自己收起來了。

周凝望了她半晌,說自己年輕時也覺得許多事不能忍,嫁進來,才知道一座家能好好過下去,有多少話須先放在肚裡。

照微沒有笑她,也沒有說夫人今日便該將一輩子重過。她問,那些放下的話,是否總須由後來的姑娘接著放。

簾外有腳步,宋循依約到了。婆子先報,周凝允他進,照微才看見他站在門邊,沒有像以往那樣,先將母親面前偏了的盞扶正。

她把方才的提議說了一遍。宋循聽完,望向母親,說自己已請她不要再替那戶人家許話,也沒有要在一門婚事之外,將照微藏在後院。

「是兒子想見她。我該同家裡說的,不該改成她先別出門。」

周凝問他可知道這樣選,往後有多少不便。他答還沒全知道,已知道的一點也未做完,但不能為了讓自己回家容易,先教照微忍到旁人看不見。

母親臉上的失望沒有消失。照微也沒在此時去牽他的手,好讓她看見兩人有多不肯散。她起身謝過茶,說今日的話已聽明,自己的答覆也不必由宋循代轉。

周凝仍讓婆子送她出門,卻沒再叫添一碟熱點。照微走下階,腳底碰到一片落葉,脆得很輕。

宋循送到府外,問方才是否很難受。

她說是,方才那間南向的屋,自己也確實想看一眼。他停住,等她說完。照微將袖子攏好,望著回坊的街,忽然笑了一下。

「不過我還有一床被,等天晴了,想曬在自己門前。」

他點頭,陪她走到約好的分路處。侯府沒有因這一回相見變得好進些,她回去的路,卻仍是自己走得出的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0章 新座裂的,是她自己做的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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