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月亮沒說話,她們說了

和前任閃婚後,月亮送來退婚信 · 酸梅湯 · 1,617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6
最後一架空燈從月港抬走時,月亮才剛露出屋脊。

十月十四日,商照眠白日的第三次試班照常做完,阮杏在自己的工作間收好刀與原稿,傍晚按約到近岸,陪她把小滿移進收季的內泊位。

夜翼槽裡已空。商逐個卸下外架,阮杏在岸上托住遞來的乾罩,沒有把手裡的紙再變成一片得飛出去的東西。正式燈罩的小滿角還在,九月十二日補過的承紙也好好貼著,兩人將它放進原來那只保養盒,架與罩分開墊妥。

船底這一季蹭過的地方都得重養,商拿小冊記下要做的部位,自己最後走到內泊的柱旁,把繩結繫實,試過船頭只會輕輕晃,不再碰岸。

今天之後,這一季的夜班便真停了。

阮杏抱著空下來的外布,看見岸上的人一架架收燈,沿碼頭掛過的季牌也被摘下來。普通晚渡仍從低處過去,有人在船尾喊等一下,岸上提菜的人小跑兩步,踩著最後一塊板上了船。

霧汀沒有因月港收季便關上所有回家的路。

她將布折好交給商,自己的手終於空了。商卻還在看那個繩結,摸過一回,像忽然少了一件必須立刻去做的事。

阮杏站到她旁邊,說若捨不得,可以再看一會兒,自己今天不趕著去等誰。

商轉頭看她,笑了一下,說不是捨不得,只是一時不知道這個時候不用備新翼,手該往哪裡放。

她便把自己的手遞過去。

「先放這裡。」

對方握住,掌心有一點粗。她捏了捏那處新磨的繭,兩人將保養盒放進工作櫃,鎖好門,沒有再往夜航那頭走。

街口印刷店還亮著。陶沅正在櫃邊收自己今日做好的紙樣,抬頭看見她們,隔著窗揮了一下。她的新飯盒放在袋邊,蓋外那張小畫上又添了一個自己畫的飯勺,歪得比阮杏那只還厲害。

陶把圖指給她看,自己先笑,說等點完最後這疊便下班,今日回家煮飯,不去碼頭。

阮杏隔窗比了個好,沒把人叫出來陪散場。再走兩步,商的手機響了一下,她將螢幕轉到阮杏也看得見的那一側。是許徊從望臺發來的今晚交班訊息,問一件器具收在哪,商回了原來存放的位置,便將手機收起。

「她今天還上?」阮杏問。

商答嗯,原來排好的那班。水面有幾盞長燈慢慢亮起,阮杏望了一眼,沒有替那個只收到弟弟六個字的人再猜一個終於團圓的後來。

她們從街上買回酸果,還買了兩塊不那麼甜的米糕。賣果的人切到最後一顆,汁水濺到商袖上,正挨著新縫的淺藍扣。商忙著找紙,阮杏已笑著把自己那張遞過去。

回家,兩人先吃了晚飯。商換外衣時,將十三日那封信從衣袋取出,重新折好,收進自己抽屜的乾紙袋,和七日那張放在一起。

阮杏看見封套上那個橫筆太長的眠字,笑說下回寫得像樣一點。商低頭看了看,說這一張就挺好,自己認得。

她耳根忽然熱起來,伸手拉了一下對方的衣角,催人去拿盤。桌上都收好後,兩人才提著果與糕走上屋頂。

屋頂靠內有一塊乾燥的平地,從家裡短階便能上來,矮牆外不走人。商拿來兩張折椅,阮杏將盤放在中間的小凳上,抬頭時,那輪月亮已經越過了對面屋脊。

她從前看見這樣亮的月,總覺得上頭應該藏著一句沒能說出口的話。如今望了半天,只見一點淡淡的雲影過去,並沒有誰趕著把它送下來。

商咬了一口酸果,眉頭立刻皺了。

阮杏笑得差點把盤碰翻,問都吃過幾回了,怎麼還能酸成這樣。商說回數多了也不會自己變甜,伸手挑了一塊米糕,咬下去才慢慢鬆開眉頭。

她將剩下那半顆果接過來,沒有再勸人陪自己把酸的吃完。指尖沾了汁,抬到嘴邊舔過,風在頸後吹得有些涼,她便把椅子往商那邊挪近一點。

商看著她,忽然叫了一聲阿杏。

她嗯了一聲,等對方接著說。商卻停了好久,才說,今天走回來那段路,自己是真的很高興。

阮杏心裡軟了一下,嘴上仍問,因為不用再買新翼?

「也有一點。」

她伸手要打,對方笑著握住,將她沾過果汁的指尖包在自己乾掌裡,接著說,還因為她想靠過來時,就真的靠過來了。

阮杏低頭看那隻手。她曾經想要一次不必開口就全被懂得的愛,也曾經把一句太重的話說出口,彷彿先將門甩上,便不會再被人拉到眾人眼前。

那兩頁舊字已燒了,當年的不願沒有因此變錯。今天的願意也沒有替往後每一日先簽完名字。

她抬起頭,看著商照眠說,自己明天還要改一張新樣,可能會晚吃飯,現在也有點累。

商答好,問那今晚想早些下去,還是再坐一會兒。

「再坐一會兒。想跟妳坐。」

她說完,將自己那半塊糕分到對方手裡。商接住,還沒咬,便被她靠過去吻了一下。

這一回,阮杏沒有先閉眼。她看見妻子短短一瞬沒反應過來的怔,然後是笑,近得像一點暖光,慢慢落回自己的唇邊。

分開時她仍握著那隻手,說商照眠,我愛妳。

商低下額,抵住她的,答我也是,阮杏。

月亮懸在那裡,沒替任何人點頭,也沒替任何人說不。盤裡還剩一瓣酸果,阮杏將它拿起來,自己咬了一口,又笑著靠回了身旁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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