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等妳說現在想回來
房東將一百二的押金退到她手裡時,阮杏又數了一遍。
九月二十六日上午,小房的床已收好,她帶來的一套衣服乾乾淨淨疊進袋底,桌腳墊的薄木片則留在原處,先問房東要不要。對方試著按了一下桌角,答留著吧,比原來穩。
十八至二十五八夜的房費都已清,不另補。阮杏把小房門匙交還,收回押金,在原收條上看著房東註明已退,才將紙放進工作冊。
樓上原租的工作間仍是她的。那一把匙沒有交出去,畫桌與縫盒也不用為了今天要回哪裡,便一併收空。
她將袋子暫放在工作間,出門去交二十二日接好的書衣樣。那日才壓住的一角如今乾透,客人要的字也寫齊了。到了書店,對方把樣套到書上,翻開闔上試了兩回,覺得脊口再鬆一點會好。
阮杏當場換了那條短邊,讓紙不在一開頁時便繃緊。客人核過,按原約將這一份樣工的款付清。她收好工具,自己取回留樣,才走回工作間。
屋裡那只小袋仍放在原位。
舊信在硬匣裡,原抽屜匙另裹乾套,沒有因為昨天紙翼終於飛成,便被她當成今日應該燒掉的東西。
她坐到桌邊,給商照眠打電話。
對方接得很快,先說自己還在修船,手有點髒,若聲音斷了,不是掛她。
阮杏聽見那邊有人敲木,問幾時收工。商答下午四點左右能回,還要先把今天借的工具送還。
她把袋帶從指間鬆開,說自己今天想回船屋。
電話那一頭忽然很安靜。
「商照眠?」
「我在。」
阮杏低頭,看見自己鞋尖又沾了點紙屑,嘴角不知怎麼先動了一下。她說五點前會到,東西不多,自己帶過去,不必繞來接。
對方答好,過了一息,又問想不想晚飯吃辣。
她說想,今天想。
商照眠這回才笑,聲音貼著話筒過來,笑得有一點啞,卻沒拿那個回字再問三遍,像怕問少了便不作數。
掛掉後,阮杏將自己要用的兩支筆與工作冊收好,別的畫稿留在原桌。她把窗邊易受潮的紙壓穩,關窗,自己拎起袋子,沿樓梯往下走。
這一回沒有誰在門外等著替她決定往哪邊去。
到雲梯街時,還沒五點。船屋的門跟十八日一樣,鎖孔沒有換,她拿自己的屋門匙,轉開了它。
商照眠在灶邊回頭,手裡拿著一只還沒擦乾的碗。
阮杏站在門內,先將袋子放下。對方也將碗放回桌面,兩人看了一會兒,竟都沒有立刻走過去。
她覺得好笑,又覺得眼睛熱。自己在這裡住過,知道哪一塊地板會響,哪只抽屜不該伸手,卻還是像走完了很長的一條路,才重新踩到這一小片乾木上。
「妳是不是打算站到飯涼?」她問。
商照眠終於過來,停在她一步外。阮杏把手伸出去,掌心朝上,對方握住後,她便用力拉了一下。
這個抱比二十三日少了半分試探。商的額頭抵到她肩側,阮杏聽見一口長氣,自己也慢慢吐出來,手指在那件外套背後攤平。
她說自己回來,不是那一件事已經沒發生。
商答知道。阮杏又說,今天是真的想回來。
「我也真的很高興。」對方低聲說。
她把人再抱緊一點,沒有要她先把高興也藏好。
放開以後,阮杏自己拎袋進裡間。下格仍留著她原來那一半衣物,商沒替她重新排過;抽屜開著,她將硬匣放入,原匙轉過,這回鎖好的動作完整做在自己手裡。
鎖舌合上的聲音很小。她又握住抽屜邊輕輕試了一次,才鬆開,將鑰匙從孔裡取出。商照眠仍在外間盛飯,沒有跟進來看她要把它放在哪個口袋。
外間熱飯的香氣飄進來。她伸手揉了一下被袋帶壓緊的肩,回頭時,商照眠已將兩張椅子拉到桌旁。
窗架上那隻歪鴨也仍在。
阮杏拿起來,紙角乾燥,背面沒有被人添上一對。她將它擺回去,讓鴨嘴朝另一邊,回頭看見商照眠站在門口,問這樣是不是比較像要出航。
她答不,這樣是要看妳有沒有偷吃菜。
兩人坐下吃飯。辣椒放在另一只小碟,她自己添到要的分量,商照眠也照自己想的吃。湯到嘴邊仍有點燙,阮杏放下勺,對方便陪她等一會兒,先把那碗一直沒擦乾的碗重擦了一遍。
飯後她自己收工具,商去洗碗。窗外小滿的繫繩輕碰船沿,屋裡有人推開衣櫃,又有人問乾毛巾是不是還在上層,回答很快便傳過來。
夜深時,阮杏換好衣服,走到床邊。商照眠坐在另一側,問今晚這裡可不可以。
她把被角掀開,答自己想一起睡,沒有另抱一只枕頭出去。商躺下後,仍留了一點空,阮杏轉身,自己把那一點空靠近,將手搭到對方腰側。
商照眠低頭吻她,她也吻回去,慢慢將白日那一段緊放下。兩人分開時,阮杏的額頭仍貼著她,沒有躲,過了一會兒又笑,說明天若搶被,船長得自己承認。
對方答好,手掌停在她背上。她聽著那口已不再那樣急的呼吸,真的睡在這張一起選過的床上,原抽屜的鑰匙,仍放在自己伸手能拿到的那一側。
九月二十六日上午,小房的床已收好,她帶來的一套衣服乾乾淨淨疊進袋底,桌腳墊的薄木片則留在原處,先問房東要不要。對方試著按了一下桌角,答留著吧,比原來穩。
十八至二十五八夜的房費都已清,不另補。阮杏把小房門匙交還,收回押金,在原收條上看著房東註明已退,才將紙放進工作冊。
樓上原租的工作間仍是她的。那一把匙沒有交出去,畫桌與縫盒也不用為了今天要回哪裡,便一併收空。
她將袋子暫放在工作間,出門去交二十二日接好的書衣樣。那日才壓住的一角如今乾透,客人要的字也寫齊了。到了書店,對方把樣套到書上,翻開闔上試了兩回,覺得脊口再鬆一點會好。
阮杏當場換了那條短邊,讓紙不在一開頁時便繃緊。客人核過,按原約將這一份樣工的款付清。她收好工具,自己取回留樣,才走回工作間。
屋裡那只小袋仍放在原位。
舊信在硬匣裡,原抽屜匙另裹乾套,沒有因為昨天紙翼終於飛成,便被她當成今日應該燒掉的東西。
她坐到桌邊,給商照眠打電話。
對方接得很快,先說自己還在修船,手有點髒,若聲音斷了,不是掛她。
阮杏聽見那邊有人敲木,問幾時收工。商答下午四點左右能回,還要先把今天借的工具送還。
她把袋帶從指間鬆開,說自己今天想回船屋。
電話那一頭忽然很安靜。
「商照眠?」
「我在。」
阮杏低頭,看見自己鞋尖又沾了點紙屑,嘴角不知怎麼先動了一下。她說五點前會到,東西不多,自己帶過去,不必繞來接。
對方答好,過了一息,又問想不想晚飯吃辣。
她說想,今天想。
商照眠這回才笑,聲音貼著話筒過來,笑得有一點啞,卻沒拿那個回字再問三遍,像怕問少了便不作數。
掛掉後,阮杏將自己要用的兩支筆與工作冊收好,別的畫稿留在原桌。她把窗邊易受潮的紙壓穩,關窗,自己拎起袋子,沿樓梯往下走。
這一回沒有誰在門外等著替她決定往哪邊去。
到雲梯街時,還沒五點。船屋的門跟十八日一樣,鎖孔沒有換,她拿自己的屋門匙,轉開了它。
商照眠在灶邊回頭,手裡拿著一只還沒擦乾的碗。
阮杏站在門內,先將袋子放下。對方也將碗放回桌面,兩人看了一會兒,竟都沒有立刻走過去。
她覺得好笑,又覺得眼睛熱。自己在這裡住過,知道哪一塊地板會響,哪只抽屜不該伸手,卻還是像走完了很長的一條路,才重新踩到這一小片乾木上。
「妳是不是打算站到飯涼?」她問。
商照眠終於過來,停在她一步外。阮杏把手伸出去,掌心朝上,對方握住後,她便用力拉了一下。
這個抱比二十三日少了半分試探。商的額頭抵到她肩側,阮杏聽見一口長氣,自己也慢慢吐出來,手指在那件外套背後攤平。
她說自己回來,不是那一件事已經沒發生。
商答知道。阮杏又說,今天是真的想回來。
「我也真的很高興。」對方低聲說。
她把人再抱緊一點,沒有要她先把高興也藏好。
放開以後,阮杏自己拎袋進裡間。下格仍留著她原來那一半衣物,商沒替她重新排過;抽屜開著,她將硬匣放入,原匙轉過,這回鎖好的動作完整做在自己手裡。
鎖舌合上的聲音很小。她又握住抽屜邊輕輕試了一次,才鬆開,將鑰匙從孔裡取出。商照眠仍在外間盛飯,沒有跟進來看她要把它放在哪個口袋。
外間熱飯的香氣飄進來。她伸手揉了一下被袋帶壓緊的肩,回頭時,商照眠已將兩張椅子拉到桌旁。
窗架上那隻歪鴨也仍在。
阮杏拿起來,紙角乾燥,背面沒有被人添上一對。她將它擺回去,讓鴨嘴朝另一邊,回頭看見商照眠站在門口,問這樣是不是比較像要出航。
她答不,這樣是要看妳有沒有偷吃菜。
兩人坐下吃飯。辣椒放在另一只小碟,她自己添到要的分量,商照眠也照自己想的吃。湯到嘴邊仍有點燙,阮杏放下勺,對方便陪她等一會兒,先把那碗一直沒擦乾的碗重擦了一遍。
飯後她自己收工具,商去洗碗。窗外小滿的繫繩輕碰船沿,屋裡有人推開衣櫃,又有人問乾毛巾是不是還在上層,回答很快便傳過來。
夜深時,阮杏換好衣服,走到床邊。商照眠坐在另一側,問今晚這裡可不可以。
她把被角掀開,答自己想一起睡,沒有另抱一只枕頭出去。商躺下後,仍留了一點空,阮杏轉身,自己把那一點空靠近,將手搭到對方腰側。
商照眠低頭吻她,她也吻回去,慢慢將白日那一段緊放下。兩人分開時,阮杏的額頭仍貼著她,沒有躲,過了一會兒又笑,說明天若搶被,船長得自己承認。
對方答好,手掌停在她背上。她聽著那口已不再那樣急的呼吸,真的睡在這張一起選過的床上,原抽屜的鑰匙,仍放在自己伸手能拿到的那一側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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