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今天有人開門,不是有人在等
九月二十日,車進晏城時,雨剛停了一小會兒。
以寧從窗邊看見濕著的站台,先將自己的記錄副本放進袋裡。兩週前期已交,材料冊與氣味習作留在榆城工作間,十月回去仍有接著做的安排。她今日帶回來的是行李、自己的筆記,還有一件在別處也能過好普通日子以後,才慢慢明白的想念。
她到站便給既白發了訊息,自己搭車往青梧巷去。路過材料間所在的街口,店牌還照舊掛著;桌與櫃的費用已付到次年一月底,展後收回的原型與己物也在自己收好的地方。公交轉過街角,那間材料室便被擋住了。以寧扶好行李,將肩袋裡露出的一角薄圍巾往內放了放,想著待會兒到家,要先把最底下那幾件衣服拿出來。
近午,到巷口時,又落下一點細雨。以寧將行李拖過那一小段石板,走到門前,手才摸向自己的鑰匙,門便從裡面開了。
既白站在門內,袖口捲著,手上還有剛洗米的水。他先看她,再看行李,笑著接過放到不擋路的地方。廚房裡有一點熱氣,餐桌上放了兩只碗,他顯然剛從另一件事裡轉過身來,腳邊還擱著上午從鋪裡帶回的袋子。
「回來了。」以寧說。
他嗯了一聲,把門帶上。她放開提袋,走近抱他,臉貼到他肩邊,忽然比在車上想像的更不願意立刻鬆手。既白將手擦乾,回抱住她,過了一會兒低頭,在她額上親了一下。
她抬頭,自己親回去,說今天想先抱久一點。他答好,便真的站著多陪她一會兒,沒有叫她先報工作做得怎樣,也沒有笑她才離開多久,怎麼就像去了很遠。
吃飯時,以寧才問他上午取件順不順。他說都交好了,有一件對方晚來,前一晚已先說過,自己按新的時間等人,沒有再將中午的約推到下一頓。他把菜放過來,問是不是比從前煮得淡了點。
以寧嘗了一口,笑說是,但另一盤正好。他也試過,點頭承認下回記得。另一盤裡的青椒切得有些大,她挑起一片,說這回倒不容易混在別的菜裡找不到。他笑說下回仍這樣切。以寧吃得很香,將在榆城找過的那家早點攤、同事在材料卡旁寫下的趣話,慢慢講給他聽。
午後,她回西間放衣物,窗邊那把椅子仍在,灰色資料夾與兩張明信片都在自己的抽屜裡。她翻開灰夾看了一眼,舊行程頁仍夾在原來那一層,頁角微微翹著。指尖輕撫過去,又將夾子合好。她將今日帶回的記錄放到自己的書桌,拉開窗簾,看見枇杷葉上積著一點未落的水。
既白把洗好的杯子帶上來,問可不可以進來。她叫他進,接過自己的那只,讓他坐到窗邊。兩個人仍各有房間與能關上的門,卻也能在想見的時候,清楚地叫對方過來。
她從箱底又取出一條在榆城買的薄圍巾,顏色比平常挑的亮。既白看她往肩上比了一下,伸手將繞到背後的那一角理出來,問是在她說過有早點攤的那條街上買的嗎。以寧答是,原來只想停下摸摸,最後還是買了,自己很喜歡這個顏色。她披著在窗邊轉了一小圈,他伸手牽她回來,說很好看。她笑著靠近,親了一下他的嘴角,問是不是只因今天剛回來,所以什麼都好。他認真看了看,答明天再看,也還是好看。她把那一角收好,沒有換回從前一直用的灰色。
她將一頁自己做的材料記錄給他看,指著其中兩份不同人寫下的感受,說原來出了晏城,自己還有很多想試的事。十月的四個月工作沒有取消,她也拿起手機,照確認的日期自己訂好十月一日的去程,常用材料要從這邊的工作間分箱帶過去,回來時也仍有自己的桌。
既白看過,問她哪一份做得最開心。以寧翻到那組能摸也能讀的材料卡照片,講自己如何和同事把順序試過,又在哪一處發現,別人的第一個答案常與她不同。他未必全懂,卻聽得很認真,偶爾問一個她沒想到會有人在意的細處。
說完,她把記錄合起,將手機放在一旁。十月一日的日期還亮了一會兒,才慢慢暗下去。既白拿起先前擱在椅上的書,問她要不要也歇一會兒。以寧答好,把圍巾攏到肩後,坐在他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。
雨小下來時,以寧忽然想去巷口買明早的麵包。榆城那兩週,她喜歡上早餐先吃一點鹹的,回來也想給自己留著。既白問要不要一起,她答想,將杯子放回桌上,從箱邊取了薄外套。
他拿傘下樓,她將自己的鑰匙放進口袋,兩人沿巷子慢慢走。店裡剩下的口味不多,以寧挑了自己想吃的,既白另選一個,不必因為是給兩人的早晨,就一定拿兩份一樣。
回程雨點落在傘邊,她的袖口有一小塊濕了。既白看見,問冷不冷,她搖頭,將那隻手伸進他掌裡。掌心被握住的時候,以寧想起自己二月帶回來那瓶太乾淨的雨,忽然很輕地笑了。
他問笑什麼。她說沒有想留住這場雨,只是今日想和他一起走完這條巷子。既白低頭看她,也笑,將傘稍稍挪正。傘骨上積的水落下來,恰巧打在他的另一邊袖口,以寧看見,笑說這回兩邊都濕了。他低頭看一眼,將她的手牽穩些,兩人慢慢繞過腳邊那一窪水。
到了門前,以寧用自己的鑰匙開門,側身讓他提著麵包先進去。兩個人的袖口還帶著此刻的雨,她將門輕輕帶上,屋裡有一起帶回來的聲音。
以寧從窗邊看見濕著的站台,先將自己的記錄副本放進袋裡。兩週前期已交,材料冊與氣味習作留在榆城工作間,十月回去仍有接著做的安排。她今日帶回來的是行李、自己的筆記,還有一件在別處也能過好普通日子以後,才慢慢明白的想念。
她到站便給既白發了訊息,自己搭車往青梧巷去。路過材料間所在的街口,店牌還照舊掛著;桌與櫃的費用已付到次年一月底,展後收回的原型與己物也在自己收好的地方。公交轉過街角,那間材料室便被擋住了。以寧扶好行李,將肩袋裡露出的一角薄圍巾往內放了放,想著待會兒到家,要先把最底下那幾件衣服拿出來。
近午,到巷口時,又落下一點細雨。以寧將行李拖過那一小段石板,走到門前,手才摸向自己的鑰匙,門便從裡面開了。
既白站在門內,袖口捲著,手上還有剛洗米的水。他先看她,再看行李,笑著接過放到不擋路的地方。廚房裡有一點熱氣,餐桌上放了兩只碗,他顯然剛從另一件事裡轉過身來,腳邊還擱著上午從鋪裡帶回的袋子。
「回來了。」以寧說。
他嗯了一聲,把門帶上。她放開提袋,走近抱他,臉貼到他肩邊,忽然比在車上想像的更不願意立刻鬆手。既白將手擦乾,回抱住她,過了一會兒低頭,在她額上親了一下。
她抬頭,自己親回去,說今天想先抱久一點。他答好,便真的站著多陪她一會兒,沒有叫她先報工作做得怎樣,也沒有笑她才離開多久,怎麼就像去了很遠。
吃飯時,以寧才問他上午取件順不順。他說都交好了,有一件對方晚來,前一晚已先說過,自己按新的時間等人,沒有再將中午的約推到下一頓。他把菜放過來,問是不是比從前煮得淡了點。
以寧嘗了一口,笑說是,但另一盤正好。他也試過,點頭承認下回記得。另一盤裡的青椒切得有些大,她挑起一片,說這回倒不容易混在別的菜裡找不到。他笑說下回仍這樣切。以寧吃得很香,將在榆城找過的那家早點攤、同事在材料卡旁寫下的趣話,慢慢講給他聽。
午後,她回西間放衣物,窗邊那把椅子仍在,灰色資料夾與兩張明信片都在自己的抽屜裡。她翻開灰夾看了一眼,舊行程頁仍夾在原來那一層,頁角微微翹著。指尖輕撫過去,又將夾子合好。她將今日帶回的記錄放到自己的書桌,拉開窗簾,看見枇杷葉上積著一點未落的水。
既白把洗好的杯子帶上來,問可不可以進來。她叫他進,接過自己的那只,讓他坐到窗邊。兩個人仍各有房間與能關上的門,卻也能在想見的時候,清楚地叫對方過來。
她從箱底又取出一條在榆城買的薄圍巾,顏色比平常挑的亮。既白看她往肩上比了一下,伸手將繞到背後的那一角理出來,問是在她說過有早點攤的那條街上買的嗎。以寧答是,原來只想停下摸摸,最後還是買了,自己很喜歡這個顏色。她披著在窗邊轉了一小圈,他伸手牽她回來,說很好看。她笑著靠近,親了一下他的嘴角,問是不是只因今天剛回來,所以什麼都好。他認真看了看,答明天再看,也還是好看。她把那一角收好,沒有換回從前一直用的灰色。
她將一頁自己做的材料記錄給他看,指著其中兩份不同人寫下的感受,說原來出了晏城,自己還有很多想試的事。十月的四個月工作沒有取消,她也拿起手機,照確認的日期自己訂好十月一日的去程,常用材料要從這邊的工作間分箱帶過去,回來時也仍有自己的桌。
既白看過,問她哪一份做得最開心。以寧翻到那組能摸也能讀的材料卡照片,講自己如何和同事把順序試過,又在哪一處發現,別人的第一個答案常與她不同。他未必全懂,卻聽得很認真,偶爾問一個她沒想到會有人在意的細處。
說完,她把記錄合起,將手機放在一旁。十月一日的日期還亮了一會兒,才慢慢暗下去。既白拿起先前擱在椅上的書,問她要不要也歇一會兒。以寧答好,把圍巾攏到肩後,坐在他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。
雨小下來時,以寧忽然想去巷口買明早的麵包。榆城那兩週,她喜歡上早餐先吃一點鹹的,回來也想給自己留著。既白問要不要一起,她答想,將杯子放回桌上,從箱邊取了薄外套。
他拿傘下樓,她將自己的鑰匙放進口袋,兩人沿巷子慢慢走。店裡剩下的口味不多,以寧挑了自己想吃的,既白另選一個,不必因為是給兩人的早晨,就一定拿兩份一樣。
回程雨點落在傘邊,她的袖口有一小塊濕了。既白看見,問冷不冷,她搖頭,將那隻手伸進他掌裡。掌心被握住的時候,以寧想起自己二月帶回來那瓶太乾淨的雨,忽然很輕地笑了。
他問笑什麼。她說沒有想留住這場雨,只是今日想和他一起走完這條巷子。既白低頭看她,也笑,將傘稍稍挪正。傘骨上積的水落下來,恰巧打在他的另一邊袖口,以寧看見,笑說這回兩邊都濕了。他低頭看一眼,將她的手牽穩些,兩人慢慢繞過腳邊那一窪水。
到了門前,以寧用自己的鑰匙開門,側身讓他提著麵包先進去。兩個人的袖口還帶著此刻的雨,她將門輕輕帶上,屋裡有一起帶回來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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