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溫素秋先出了門
溫素秋出門那天,沒有穿以寧替她想好的那件外套。
八月二十六日早晨,以寧到母親鋪前,看見她已將行李拉出來,身上是一件洗軟了的淺色衣服。女兒原想說那件有外袋、拿東西方便的更合適,抬頭才發現母親手裡另有一個自己喜歡的小包,車票和零錢都放好了。
她笑著將那句話收回,接過行李,問有沒有很重。母親說不重,叫她先別提,自己還得把櫃裡那兩件衣服拿給隔壁。
昨天應先做的活都已做完,今天要取的兩件也與客人說過,放在隔壁代交。那邊店主當面核了姓名與袋子,將它們收妥;新的修改活三日後再接,急著要的,母親已告訴客人附近另一家能問。她自己把門前那張暫停三天的紙貼平,回身看了兩遍,才落下鋪鎖。
以寧站在旁邊,第一次沒被留下替母親守一個只是剛好要出門的空。母親摸摸鎖,將鑰匙收進自己的包,說走了,再不走就要等下一班車。
她們先坐公交去客運站。母親的朋友已在候車處等,一人手裡提著剛買的早點,看見溫素秋,先問怎麼比說好的還早。母親答早一點心安,伸手接過分給她的那一份,坐到朋友留的位置。
以寧看見其中一人的鞋帶鬆了,正要開口,母親已低頭提醒。那人一邊繫一邊回嘴,說她出門還像看著店裡每個線頭,大家笑起來,母親也笑,將早點袋掀開,叫她們別只說自己。
車還沒到,以寧坐在旁邊陪了一會兒,問今日是不是先去河邊那座橋。母親點頭,說若路上慢一點,下午才過去,不急;另外一人想先看旁邊的老街,她們已將順序改好,不必每一處照冊子排的時間趕。
「你不是最怕行程亂?」以寧問。
「亂一點也就多坐一會兒。三天呢。」母親說完,又翻出車票,問朋友回來那班究竟是哪一個站。朋友先說了另一處,兩人對著票看,才一起笑說記岔了,仍從原來的客運站回。以寧正要打開手機,見她們已經對清,便又放下。母親將八月二十八日下午那張回程票收好,說還有兩天多,不用現在就先想著往回趕。
以寧看著她們重新確認,原來有些事不由自己看住,也會在另一張椅子上被人一起想起。母親仍是那個愛多問一句、怕漏帶東西的人,身邊卻已不只她一個可以回答。
快到上車時,母親忽然問她,八月底住的事是不是還沒談完。以寧手上替她壓袋口的動作停了一下,答還沒有,自己會和既白談,不想在車站先給一個讓人安心的結果。
母親看著她,像還有一句想說。朋友在旁叫她把車票拿出來,她低頭找過,抬頭時,只說那你們慢慢談,若累了也記得吃飯,自己這幾日手機未必每次都聽得見。
「我在展廳時,也可能晚點回。」以寧說。
母親答知道,接回行李,自己排進上車的隊伍。走到查票處,她把被行李帶勾住的衣角拉平,回頭叫那位繫鞋帶的朋友跟上。幾個人核過車次,便一同往外面停著的車去,早點袋在其中一人手上輕輕晃著。
以寧站在玻璃後,看見母親將行李放好,上車時停了一下,回頭向她揮手。朋友已在車窗那邊招呼,讓她坐裡面,母親便挪進去,側身同對方說話。
車開走時,以寧沒有聽見她最後說的是什麼。那張淺色衣服在窗後晃過一下,便被外面的日光接走了。她在原地站到車轉出看不見的地方,將手機收好,自己去搭回城的車。
中午到展廳,當值的人正將前一班收回的聞樣交給她。以寧按今日約好的查看做完,手上有事,母親發來已到地方的一行,她隔了半個多鐘頭才看見。訊息下面沒有新的來電,也沒有問她是不是又只顧別的事。
她回覆知道了,今日出門順不順。母親到下午才打來,開口先說她們正在橋邊,風有點大,衣服挑薄了,幸好包裡另有一件。以寧笑著問橋好不好看,聽見母親往旁邊問朋友,剛才那一處樹影是不是比這裡好。
朋友的答話被風吹得不清楚,母親又對著電話說,等會兒還想過去多坐一會兒,晚飯的店也有人先看好了。她沒有叫女兒替自己在手機上找一條更省時間的路,說完風大,便先掛了。
以寧拿著手機站了一會兒,才回工作間收今日的東西。她又看了一眼那行已到的訊息,想像母親走到橋下避風,從小包裡找出另一件衣服,還要同朋友爭哪處樹影好看。回材料間時,門邊的風也吹起她的衣角;她按了一下,忽然還想再聽母親多說兩句。
傍晚回家,既白正把晾好的衣服收進來。以寧將自己那一半接過,坐到桌邊慢慢折,告訴他母親真的按原來的三日行程出發了,今日已在那座想看的橋上,電話還比平常掛得快。
他笑了一下,問她是不是有一點想母親。以寧想過,答有。衣服在膝上折到一半,她又攤開,將兩邊對齊。她想起自己總沒問清那座橋叫什麼,等母親回來,倒可以讓她從頭講一遍,不急著先在手機上找到那張照片。
既白將最後一件衣服遞給她,說等回來可以一起去吃飯,先問她哪天方便。以寧點頭,將摺好的衣服放回自己的籃子,沒有立即拿起手機把飯約進母親還沒走完的三日裡。
八月二十六日早晨,以寧到母親鋪前,看見她已將行李拉出來,身上是一件洗軟了的淺色衣服。女兒原想說那件有外袋、拿東西方便的更合適,抬頭才發現母親手裡另有一個自己喜歡的小包,車票和零錢都放好了。
她笑著將那句話收回,接過行李,問有沒有很重。母親說不重,叫她先別提,自己還得把櫃裡那兩件衣服拿給隔壁。
昨天應先做的活都已做完,今天要取的兩件也與客人說過,放在隔壁代交。那邊店主當面核了姓名與袋子,將它們收妥;新的修改活三日後再接,急著要的,母親已告訴客人附近另一家能問。她自己把門前那張暫停三天的紙貼平,回身看了兩遍,才落下鋪鎖。
以寧站在旁邊,第一次沒被留下替母親守一個只是剛好要出門的空。母親摸摸鎖,將鑰匙收進自己的包,說走了,再不走就要等下一班車。
她們先坐公交去客運站。母親的朋友已在候車處等,一人手裡提著剛買的早點,看見溫素秋,先問怎麼比說好的還早。母親答早一點心安,伸手接過分給她的那一份,坐到朋友留的位置。
以寧看見其中一人的鞋帶鬆了,正要開口,母親已低頭提醒。那人一邊繫一邊回嘴,說她出門還像看著店裡每個線頭,大家笑起來,母親也笑,將早點袋掀開,叫她們別只說自己。
車還沒到,以寧坐在旁邊陪了一會兒,問今日是不是先去河邊那座橋。母親點頭,說若路上慢一點,下午才過去,不急;另外一人想先看旁邊的老街,她們已將順序改好,不必每一處照冊子排的時間趕。
「你不是最怕行程亂?」以寧問。
「亂一點也就多坐一會兒。三天呢。」母親說完,又翻出車票,問朋友回來那班究竟是哪一個站。朋友先說了另一處,兩人對著票看,才一起笑說記岔了,仍從原來的客運站回。以寧正要打開手機,見她們已經對清,便又放下。母親將八月二十八日下午那張回程票收好,說還有兩天多,不用現在就先想著往回趕。
以寧看著她們重新確認,原來有些事不由自己看住,也會在另一張椅子上被人一起想起。母親仍是那個愛多問一句、怕漏帶東西的人,身邊卻已不只她一個可以回答。
快到上車時,母親忽然問她,八月底住的事是不是還沒談完。以寧手上替她壓袋口的動作停了一下,答還沒有,自己會和既白談,不想在車站先給一個讓人安心的結果。
母親看著她,像還有一句想說。朋友在旁叫她把車票拿出來,她低頭找過,抬頭時,只說那你們慢慢談,若累了也記得吃飯,自己這幾日手機未必每次都聽得見。
「我在展廳時,也可能晚點回。」以寧說。
母親答知道,接回行李,自己排進上車的隊伍。走到查票處,她把被行李帶勾住的衣角拉平,回頭叫那位繫鞋帶的朋友跟上。幾個人核過車次,便一同往外面停著的車去,早點袋在其中一人手上輕輕晃著。
以寧站在玻璃後,看見母親將行李放好,上車時停了一下,回頭向她揮手。朋友已在車窗那邊招呼,讓她坐裡面,母親便挪進去,側身同對方說話。
車開走時,以寧沒有聽見她最後說的是什麼。那張淺色衣服在窗後晃過一下,便被外面的日光接走了。她在原地站到車轉出看不見的地方,將手機收好,自己去搭回城的車。
中午到展廳,當值的人正將前一班收回的聞樣交給她。以寧按今日約好的查看做完,手上有事,母親發來已到地方的一行,她隔了半個多鐘頭才看見。訊息下面沒有新的來電,也沒有問她是不是又只顧別的事。
她回覆知道了,今日出門順不順。母親到下午才打來,開口先說她們正在橋邊,風有點大,衣服挑薄了,幸好包裡另有一件。以寧笑著問橋好不好看,聽見母親往旁邊問朋友,剛才那一處樹影是不是比這裡好。
朋友的答話被風吹得不清楚,母親又對著電話說,等會兒還想過去多坐一會兒,晚飯的店也有人先看好了。她沒有叫女兒替自己在手機上找一條更省時間的路,說完風大,便先掛了。
以寧拿著手機站了一會兒,才回工作間收今日的東西。她又看了一眼那行已到的訊息,想像母親走到橋下避風,從小包裡找出另一件衣服,還要同朋友爭哪處樹影好看。回材料間時,門邊的風也吹起她的衣角;她按了一下,忽然還想再聽母親多說兩句。
傍晚回家,既白正把晾好的衣服收進來。以寧將自己那一半接過,坐到桌邊慢慢折,告訴他母親真的按原來的三日行程出發了,今日已在那座想看的橋上,電話還比平常掛得快。
他笑了一下,問她是不是有一點想母親。以寧想過,答有。衣服在膝上折到一半,她又攤開,將兩邊對齊。她想起自己總沒問清那座橋叫什麼,等母親回來,倒可以讓她從頭講一遍,不急著先在手機上找到那張照片。
既白將最後一件衣服遞給她,說等回來可以一起去吃飯,先問她哪天方便。以寧點頭,將摺好的衣服放回自己的籃子,沒有立即拿起手機把飯約進母親還沒走完的三日裡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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