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柯迢要去的那一面

我撿的破星艦,今天長牙了 · 星河萬里 · 1,570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6
六月十八日午後,明哨的接船口擠滿搬空餐盒的人。

祝棠下船時,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。巡測船收起外側供料托,托面上只有幾粒沒清乾淨的灰,沒有一尾藍色的幼鰩等著她報下一段路。

柯迢站在另一邊,手裡提著自己的工具箱,先伸手接岳雨盞的廚箱,接到一半又停住。

「這個有工嗎?」

岳瞪他。他笑起來,說是怕裡面還有湯,得知道能不能橫著放。祝棠也笑了,將自己的乾箱抱好,跟他走回留站的人艙。

那個四米的小地方,比記憶裡窄一些。抽走兩格樣品櫃的位置仍空著,航櫃鎖扣上落了細灰,窗外接著站管,不再有一大片藍膜替她遮住別人的燈。

柯將十五日出航前的核件單攤在桌上,再照今日返泊的次序,一處處復核人艙接頭、備用電與氣量。祝棠原想先開航櫃取冊,看他還沒核到那側,手便收回來,坐到不礙事的椅上。

他俯身看一處細小的壓降,沒有像從前那樣搶著答正常。

「這個我得再接一次表。」

站方技師來核,確認是測頭沒有坐正;柯拆下重接,讀值穩了,才完成返泊那一張。他在兩張常規核件單上各點了一下,說都好了,沒把留站四天全簽成自己值守。

祝棠付清約好的六十。他把收款記在自己的終端裡,工具歸箱,原留在艙裡的舊衣也疊走,只把一把不屬於自己的短扳手放回公用抽屜。

「這把不是送我了?」

「你問過嗎?」

「現在問還來得及嗎?」

她將扳手翻過來,看見自己磨出的缺口,原想大方地給他,卻又捨不得。最後她拉開另一格,拿出一把完好的,讓他照正常工具價買。柯真付了二十,像完成一件比被誇勇敢更合心意的事,立刻在柄尾貼上自己的小標。

那二十另記工具轉售。祝棠沒拿它假作巡測工酬,傍晚辦完返程驗收時,自己的四百八十才實到了。

醫師核了她的原時刻與未知欄,退回一張放大過頭的草圖,讓她補上比例。她改完再交,沒有因為幼鰩已入群,就替每一筆觀測拿到全對。

陸的三百二十、岳的供料一百二十,各進各人的收款端。她收到自己的,才結十五至十八日人艙留站四天的一百六十。原五百四十加工酬,扣泊費與柯的六十,剩八百;加上那把扳手的二十,是真能帶回家的八百二十。

她把終端收起時,柯正在門邊換面談用的乾淨衣服。

晚一點,祝棠陪他走到學徒登記廊。候談的人有背大箱子的,也有只提一雙工作鞋的,年紀並不都比柯小。他摸了兩次領口,忽然問她,若考官問到尾橋復接,他該怎麼說。

「說你沒做過。」她答。

柯看她一眼,慢慢點頭。「那我能說我接過正常氣路嗎?」

「能。把沒接好的那次也說清楚。」

他進去以後,她坐在長椅上,聽走廊另一頭有人試敲一片薄金屬。每一下都不夠響,卻有很清楚的回音。她想起候門泊那根先放出去的管,想起自己換接點沒等到回覆,也想起一個人在安全服務亭等過的夜晚。

柯出來時,先去飲水口喝了半杯水,才把面談結果開給她看。

正式拖航機修學徒班錄取,十九日早上入班。前一階段從常規氣路和外接負載做起,實操要在帶教師傅旁邊完成。那張回執沒有把他變成醫師,也沒有讓他明天就能獨自修一艘壞船。

他卻看了好久。

「我跟他說我不會那個。」他用指節碰了一下欄位,「他說,正好來學。」

十九日清晨,祝棠又走了一趟那條廊。

柯的新班牌還沒有磨去硬角,掛在衣領上,一低頭就碰下巴。他提著昨日買的扳手,嫌標貼得不好看,又不肯撕掉。教室門開著,裡面幾張舊工台排成兩行,有人把一只正常接頭拆開,讓新學徒先看裡面的止退面。

「你們今天走?」他問。

祝棠點頭。陸已核過原候門方向的返窗與路段,九時離泊;岳的廚箱放回人艙了,接供也在出發前重補。她不必再問柯,能不能又替她留一個下午。

「有事發訊息。」她說。

柯立刻望她。她補了一句:「不一定是找你做工。」

他笑得將班牌又撞了一下,然後朝她揮手。有人在裡面叫新學徒入位,他回過身,先問自己的工具該放哪裡,聽完才走向靠窗的工台。

祝棠站在門外,看見他沒急著搶第一個接頭。他把箱子放穩,等帶教的人示範完,再伸手去拿。

工台比人艙裡的高,他往旁邊找了半步,自己調好站的位置。帶教問誰要試接,柯舉了手,等輪到自己,先翻看工件的背面。他還不熟悉那一排標記,便把看不懂的指出來問,沒有朝門外找她替自己答。

祝棠想起他從前總把工具塞得滿滿,生怕少一把,別人就不帶他走。此刻箱子仍在腳邊,他卻有了暫時不用跟上任何一艘船,也能待下來學一件事的位置。

那扇窗外,也有星。

她沒有將他叫回來拍一張送行照,等第一段講解開始,就輕輕退開。走廊轉彎處,陸倚著牆等她,手上兩份離泊資料,其中一份遞到她掌裡。

她看過時間和去向,才跟他一起往自己的船走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芥子站今天照常開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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