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兩個扣都要由手打開

全城失重那天,我牽住了死對頭 · 星河萬里 · 1,574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5
八時零二分前,岑照野在新核的作業踏板上站穩了兩隻腳。

索組將昨日已核的那一對便攜檢修單元接成限定小工作面,現地量過方向與總載,板二十公斤,加她與衣具仍在一百之內。它不延伸到罩內:那裡離舊向場太近,方向仍在偏。她要從板跨過不到一米的缺口,才碰得到那只必須人手轉動的保持手柄。

接管人員在外口核現場准入,當值確認她的主安全索已獨立扣入新固定點。罩的重量先由另一條牽索接走,索組讀回受力,才讓黃黑救援索原先支住的邊架卸載;兩扣此刻不再承罩,也不承她。主索在她背後,祁望與工班守在已穩定的踏位,滑輪組由另一人掌管。

她連衣物與短扳手的隨身重量四點二公斤,沒有多帶一根覺得也許有用的鋼桿。

「到不了退出位,就退。」她對當值說。那端讀回保持未清的等待辦法,索組也讀回收人路線。她聽見自己的名字,不是一個一定要在十二秒內答對的工具編號,胸口才稍微鬆了一點。怕還在,她可以帶著怕進去,也可以帶著它回來。

錶跳到八時零二分。她起步前不到十秒才站穩的踏板,就是這次選的下方;距七時零八分已五十四分鐘,今日四點起最後一格還空著。她按下去,沒有等心裡那點怕先變成甚麼更漂亮的東西。

第一秒,身體向剛站過的面落實,主索將橫向晃幅收在固定點內。她屈身跨過缺口,手套沿邊架滑到黃扣。

第二秒,旋鎖退開,黃扣離環。

邊架沒有全鬆。

黑扣還在另一個轉接環裡咬著,正像第一日橋頭那個被誤以為只按一邊就會全放的結。她沒有硬扯架子,另一隻手摸到黑扣的旋紋,轉、退、張開,把第二個扣也卸到自己能控制的位置。

第四秒,工班沿另備牽索挪開邊架和罩,讓出手柄需要的行程。黃黑索由索組收住,沒有一條失去受力交代的繩忽然墜到街上。

她的肩進了罩沿下方。第五秒,短扳手套上柄端,外面的場又往斜處拖了一次;那股力仍作用在罩、牽索和沒發定向的人身上,她只能讓自己不隨它轉,不能讓整個控制間變回平正。

手柄很緊。她的手腕知道那種緊不是再罵一聲就能省掉的行程,便讓肘貼近身體,把力送過去。

第七秒,第一段卡止退出。她聽見當值叫保持狀態未清,不把那一下鬆動當已經完成;扳手往餘程走,指節擦到罩邊,手套布毛被刮起一小片。

第九秒,保持柄到了退出位。

「本地退出已收到。」導線另一端傳來當值的聲音,「各區先候核,不同時切。」

她想再看一眼柄端標記,錶卻已經往第十秒走。這一次沒有多餘的自己能留在裡面替大家再做一次保證。她鬆開扳手,把它收回短帶,沿原側位向踏板退。

祁望的手從穩定踏位伸過來。

她先看見手,再看見他身後繃起的主索,知道承住自己的仍是索組和固定環。她握住他的手找回身體正面,工班收索,膝蓋碰到板緣,鞋底在第十一秒重新踩實。

十二秒滿。

踏板的實際場向接回身體,她沒有把祁望拉進自己這十二秒裡,也沒有替那個尚在候行位的大個子工人留下一個可以背走的奇蹟。三格都灰了,今天餘下的時間要用人的腳、工具和已經核過的路慢慢做。

她坐下,眼前卻仍有半張板沒有跟上。祁望收回手,等她先找到固定座沿,才將水放到她碰得到的位置。他問哪裡疼,她把手翻給他看,布毛底下只有擦紅;現場照護人員過來核過,再看她的方向反應,叫她先留原位休息。

「本期第三。」她對自己的記錄說,「八時零二,十二秒。用完了。」

沒有人問還能不能再借一點。

祁望叫了一聲照野。她應得很慢,看見他手套上那道新磨的灰痕,忽然想起最初自己曾想把他的話一句句塞回去。今天他沒有替她報一個更漂亮的秒數,也沒有因為兩人相愛,就把她從人變成一條不能停的路。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指,能鬆開,便讓它鬆開。

接管班沿已核的背路與打開的外口進入,當場停止聞策和關衡在這次站內的操作,鎖定現席、保全原命令與旁路狀態;必要運維改由公共當值暫接。這不是站在遠端宣布經營權已永久撤回,長期處置還在後面,但那兩個人已不能伸手再按一遍續轉。

岑照野聽見各區先後報原向觀測,聲音隔著罩外的風送來。有人說可以候接,有人說仍要查,兩種回覆都被留下。她靠在固定座背,忽然很累,累得連想叫聞策來看看這兩個扣,都只剩一個很輕的念頭。

八時十四分,她終於能不費力地將眼前直線看成一條。她沒有立刻再站到罩前,先讓接替工班收到那支扳手、退出位和索組已收回的黃黑雙扣。

祁望問還要他做甚麼。

「坐一下。」她說。

他坐在旁邊自己的固定座上。兩人的手隔著一點空間,慢慢碰到一起,這次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靠握得更緊,來替城市多撐第十三秒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6章 只亮三成的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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