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沒有人替我們托住天空

全城失重那天,我牽住了死對頭 · 星河萬里 · 1,73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5
十月二十六日,二十四米試廊像一截暫時離開街道的脊骨。

十二組活動板沿兩個轉口鋪開,板下的單元成對排列,送風管在側邊輕輕發顫。原八台移入的編號與新借十六台逐一交接,公共檢修供線已核接到試區;遠處六區仍用原向,主場常供沒有被這裡的試驗關掉。

岑照野站在圍欄外,望著第三組接第四組的那個彎。人在相斜的地面生活久了,會用肩膀先量前面的角度,習慣有時比眼睛快。今日載重車沒有肩膀,得靠真接到它那裡的方向,一點點轉過去。

上午第一趟,只上二十三日驗過的六十公斤總受場質量:板二十、車二十、貨二十。到第四組入口,綠燈沒有亮。

前一組保持原向,載重車停在固定限位內。操作員退出本次轉接,卸下貨、斷開試段;岑照野等掛牌完成,才蹲到自己昨日裝好的側口前。

她接的轉口插片,朝向標記用了俯視的左右;現場這一面卻是轉過來看的。兩根確認線沒有短接,條件也確實拒行,錯在她把能在平面台上互對的標記,搬過彎時仍當成同一面。

「我裝的,這處要重做。」她說。

祁望走到圍欄邊,沒有伸手替她把那句拿走。他看過現物,讓她先保留原接法的照片與這次拒行測錄,再把轉口圖轉成現場朝向。當值問是否能交換兩線試跑,他答要連插片的朝向標與逐口確認一起改,不讓下一班還得猜這根線今天被誰換過。

新的固定底片要重新開口,庫房補來的線束也耗掉一段。工班把原排的午前升載改到午後,熱飯送到時,岑照野手上還沾著絕緣套的碎屑。

她坐在兩隻空箱之間吃,抬頭看見祁望坐在另一側,替自己披了件薄外衣。昨晚那句別等她牽手,今天依然有效;但她往他那邊挪了一點,把自己腿旁能擋住風的那隻箱子推過去。他伸腳穩住箱輪,沒有說她是不是不生氣了。

重接後的第一輪,只測空車及逐組確認。左右兩側對著現物重讀,再一次次進出轉口,確認新標記不依賴某個人站在某個方向。拒行的那一趟仍留在今日第一行,沒有隨換下的底片丟掉。

午後開始逐級升載。新增散熱片與連續通風在這一版配置上實裝,才依次測六十、八十,再到一百公斤;板車合四十,最後的貨為六十,沒有將十七日八十公斤四十七秒的失敗改成從來不存在。八十通過後也未直接叫人上去,最高載荷沿全段往返、候置與轉口連續做足兩小時,溫度記在各組,不用末端一個平均數替最熱處蒙混。

到此時,後一班已來交接。加用的台位與工班時段重新核排,另一段不急用的檢修後移,送風件的使用費跟著入單。二十四米不是從誰的善意裡免費長出來的;岑照野看見被往後挪的工作牌,也知道那一班人今天不能按原時候收完。

凌雪到場時,桌上有失敗的插片,也有最新兩小時的測錄。她沒有先問祁望認不認為能救城,先問最後一組失去確認線時,前一組和旁邊公路分別會怎樣。

當值照測案斷開確認,最後一組拒行,前段保向,公共路仍用自己的原系統。另一輪局部試供短斷,緩衝接上,限九十秒的退出測試完成後恢復試供;沒有把這九十秒寫成全城停電以後也能一直站著。這條備路針對局部向場故障及失聯,主場常供若失去、整體停電或超出載重,都是另一件尚不能承諾的事。

無人測項核完,凌雪才核可當值熟悉人員的受控步行。車與貨移走,板仍計二十公斤;每組含人的總受場質量不得過一百,相鄰組也不能擠成一隊越過去。先走的人連同衣具六十四公斤,安全索由圍欄外另組人掌管,用的是試區另備作業索,並非首日原盤裡的黃黑雙扣索。當值在本地操作,各自的喊聲隔著送風聲往前傳。

岑照野排在最後一次。她連衣具稱過五十八點二,加板仍在核許範圍,今日沒有啟動定向。她不要讓自己十二秒能站住,替一條別人得走一輩子的路作證。

第四組的彎到面前了。鞋底接到新的一面,肩膀慢慢轉正,她曾把左右裝反的那塊底片已經換下,新的刻線正朝向此刻站在這裡的人。前面當值叫她可以走,她才走過去。

二十四米盡頭沒有另一片天空,只有一張讓她坐下退索的椅子。她坐到上面,忽然笑了。祁望站在圍欄另一頭,也看見了;他沒有在她還連著索時衝過來,等工班核退,才把她落在原口的水帶過去。

傍晚,這段備路取得限定待命許可。只限已核的二十四米、這一配置、載重與當值條件,啟用須由公共當值核本地狀態,未改成整城平日通行,更沒有交給兩個戀人各拿一把隨時能開的鑰匙。試區退載後留作隔離待命,原公共路照舊,完整報告連同拒行重做的部分一併核收;岑照野收到尾款八百,加昨日四百,這次兩日協作結清,日後擴段仍要另排。兩人的實核工時各在原約內,祁望那份六百也由窗口按自己的協作單付到,沒有混進她的款項。

她喝了一口已不太熱的水,對祁望說:「你先別把這個彎畫得太漂亮。留一張我裝反的。」

「已經留了。」

「我是說,給下一個裝的人看。」

他將那張圖翻到朝她這邊,圖邊正有空間。她用沾過絕緣屑的手寫上站立面,再畫一個不太漂亮的腳印。城市離變好還很遠,今天卻多了一段路,可以不必認識她,也知道下一腳該往哪裡放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9章 報復也會有方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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