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我們各付一半窗子

我把愛她的春天典當了 · 夜半聽雨 · 1,56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5
九月十日零時二十分,喬雁從領航站裡走出來。

我在開放的站外等,沒有站到還要讓當班人通行的門口。她九日晚按核過的輪值真正領了一航,沿准行航路進港、交回領航登記,值班覆核後才出來。這一回從海上回站的是她,沒有再把岸上暫停簽出說成已經重新領過夜船。

她看見我,先摸自己的袋口,像在核有沒有忘拿一件東西。我問餓不餓,她點頭,接過我帶的餅,站著吃了一口。八月三十一日說好的熱飯,我們當晚也已同吃過;她沒有叫我先把所有結清聯念完,才准我坐下。現在她吃過餅,才說今晚經過弟弟以前值工的那一段,胸口仍會緊。

「後來呢?」我問。

「照當班的燈看,照核過的路走。」

她沒有說從此便不怕,也沒有說只因為想快點見我,就能將夜海走得很穩。她有自己的同班人,有自己留了多年、現在願意重新用的牌。我能做的,是把還溫的餅交到她手裡,站在岸上等她按自己的職務回來。

吃完,她問下午看屋簽約要不要往後挪,我說自己上午沒班,兩點照原約就好,先各回去睡。她笑了一下,陪我走到電車口,確認兩邊都還有能回原屋的車,才向另一邊走。

十四點,我們在新屋門外見。這地方三日前已同來看過,兩扇向內街的窗,窗扣有一只鬆,房東當時說簽前補好。今日喬雁進去先試扣,我站在另一扇前,聽見她來回扣了兩次,叫我也看。

鎖住、推開、再關上,木邊會有一聲輕響,沒有鬆滑。我將自己的包放下,看窗光在空地板上走了一小格,才和她一起坐到簽約的小桌前。

租期從九月二十二日實際入住算起,第一個月到十月二十一日。月租二百四十,押租二百四十,今日共付四百八十,我們各出二百四十,兩個名字都寫入承租欄。房東問先留誰的名字,我們說兩個都留,聯絡也各留本人能接的地方,不能只找其中一個便替另一人改約。

我的二百四十從九月已領工錢存。原定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日五班岸工都已做完,各八十,每班實留四十合二百;二、四、六、八日四晚茶攤也真做完,每晚四十,其中各留十合四十。其餘留下原屋已結的月底租、日用與交通,三十一日另帳的損害款沒動,喬的家屬款也沒碰。

喬雁將自己的二百四十放到桌邊。她說從先前已領的岸班薪袋分出,今夜剛做完尚未結的夜航,不先算成已到手。她把自己那一半點清,推向房東,我也把自己的推過去,等房東兩份收付都寫好,我們各核一遍才簽。

房東問她要把桌子放哪邊,喬雁轉過來問我。我指向窗下,說早晨能在這裡把飯吃完;她伸手量了一下牆邊,答椅背別抵住窗閂。房東把兩把新屋匙各交一把,約二十二日上午同來核入屋狀況;我們拿到的是一起住的租約,往後燈油、吃飯、哪天要單獨睡,都還得一起說。

我把匙放進空袋內側。那只從前裝本金的小袋,終於有一件自己願意放進去、又不急著數完的東西。

出門時,喬雁又回身望了一眼窗,說她的矮書架放那邊會曬。我跟著望,將自己原先想擺箱的位置移開一點,答那書架先放側牆。我們還沒把任何東西搬進來,已先為一小塊斜照的光商量了一回。

傍晚到白姨攤前,她正將洗好的杯倒扣。我來核新住處後續的班,不打算拿搬家當作從前夜裡少做一段也照領的由頭。

白姨拿出工簿,逐晚和我對到八日。前面二十五晚連九月四晚,二十九晚共一千一百六十,全按每晚四十付清,今日只是核簿,不再重給一遍。她問岸務九月那五班是不是也結了,我答每班當天結,十六班共一千二百八十,兩項總領二千四百四十,從來不等於手邊還有那麼多。

她把筆放下,叫我少把帳算進熱湯裡,該吃便吃。十二、十四、十六、十八日她缺晚班,仍七點至十一點每四十。我看過岸務口另定的十三、十五、十七、十九日八點至十六點各八十,正好錯開,便答應,將二十二日留給已約的搬家。

白姨說到那日先別帶著兩只箱又跑來接一個夜班,真缺人她另找。說完,她將我的缺口杯擦淨,放到攤後平常那格,問搬過去後還用不用。我答用,做工還是會來,她嗯一聲,把杯口轉向內側,免得落灰。

我們坐下各吃一碗。喬雁吃到一半,將桌下的手伸過來,我接住,她用拇指摸了一下我袋裡鼓出的匙形。我忽然想笑,還沒有說出來,她便先笑了。

回家前,我們各與原房東確認二十二日交屋匙,原屋租費已結至月底,重疊的日子自己付,不將新屋的第一個月又叫舊房東替我們承。我在自己的舊門前站了片刻,伸手開門。

屋裡尚是自己一人的物件。上格紙盒、木盒潮表、兩支短筆,都要慢慢裝好。窗外內街有一盞燈,我想起下午她試窗扣時回頭叫我看,第一次覺得往後回家,可以由兩個人各拿自己的匙,走進同一個地方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我現在記得的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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