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沈令儀自己的門牌
新門牌很小,貼在二樓右側的門邊。
一月十四日下午,溫照照約上樓,先看見沈令儀自己的姓,接著看見她從裡面開門。今日排班已核過,是她原來的休息日下午,沒有臨時把別人的一班推走,只為讓這一次相見看起來毫無阻礙。
「這回沒有在樓下等?」溫照問。
「怕妳以為走錯。先開著聽腳步。」
溫照笑,進門把圍巾鬆開。房裡是普通的一桌兩椅,靠牆有還沒放滿的窄書架,水壺剛停,杯子一只深、一只淺,顯然不是誰替她配成的一整套。
這是二十八日她自己再看、簽約付租押,三十日真正搬進來的地方。租金由自己的積蓄與正常收入負擔,沒有房東因姓沈便送她一層,也沒有要求溫照把自己的住處改成她退路的附屬。
沈令儀將茶端過來,先說這回少放了一點。溫照喝過,說確實比自己那晚泡的好,對方就低頭笑,原來那一口澀,她到今日還記得。
書架最外側是河邊買的樹畫冊。
溫照問能不能翻,沈令儀答可以,自己去把窗邊那張椅子挪開一點,讓她有光。她翻到最後,真的看見二十三日夜裡對方說的新芽;原先只由訊息知道的一頁,如今在自己手裡,紙面仍微微泛黃。
沈令儀沒有把書送給她,也不需要用送出來證明愛。溫照看完,將它放回對方原來選的位置,問新工作如何。
「一月二日真去了,到今天還差一點才兩週。」
她受僱於市南一家小型展務工作室,做展覽執行,薪資、工時與該由誰覆核,都在入職時說清,不是先免費做幾場,等人心情好再給一個位置。
她說第一週核一組燈牌的位置,習慣一開口就替對方決定,話說到半句才發現,自己如今也得把尺寸交給負責人確認。第二週排一次進場,原估的通道窄了,自己在現場重量、改版,讓接手的同事核過,已按改後的安排完成,不拿一句以前在沈氏都這樣便壓過去。
「我有一回很想說,這件事我以前做得多。」
「說了嗎?」
「說了。對方說,那就把這次量的也寫上。」
溫照看她,終於笑出聲。沈令儀也笑,接著把自己收到的首段工時確認收進抽屜,薪資依新約按期結,沒有說尚未到的首月薪已入賬。
新雇主問過八號公開的事,也問過她為什麼離開。她照實說自己確認過錯稿,也做過後續改核,不拿原公司未公開的文件去換一段更容易被錄用的故事。
「有同事知道我姓沈,問是不是那一家。」她說。
溫照抬頭,問她怎樣答。
「說是。以前做過什麼,現在來做什麼,都照實講。我不能為了有人只看我的工,先把自己的姓也說成假的。」
她將窗邊滑下的一小張便條壓回書下,上面畫著這間屋的桌與椅,是自己前幾天想位置時隨手畫的,線很直,椅子卻大得幾乎把房間堵住。溫照看見,笑問現在是不是還想買那麼大一把,沈令儀也低頭看,說先等自己知道每天下班真想坐哪裡。
那張紙沒有立刻變成要完成的計畫,仍留在樹冊底下。溫照喜歡這個人能在自己屋裡,暫時有一點不必讓任何人過目的拿不定主意。
原職已做的正常工資按原排程結清,取消的獎酬沒有補回;她可以用自己的錢買椅子,也仍有一筆不會因今日過得好些,就重新被算給她的損失。
溫照低頭看那只淺杯,杯沿乾淨,沒有家裡人替客人特選的金邊。
「我喜歡妳在這裡。」她說。
沈令儀望著她,過了一會才答,自己也是。聲音很輕,卻不像在問這樣是否足夠讓誰肯留下。
兩人把茶喝完,溫照將自己帶來的一小袋點心放到桌上。不是入住的行李,只是昨晚經過店門,想起對方會喜歡某一種,便買了。
沈令儀拆開,給她留最完整的那塊,溫照卻拿了另一塊碎邊,說這個看起來更脆。對方沒有替她換回,兩人慢慢吃,窗外隔壁有人練一小段樂器,錯了一音又重來。
「春天,想不想去河邊?」沈令儀問。
「現在也能去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還想先跟妳約一個後面的日子。」
她問三月初可不可以,等各自排班真定再選一天。沒有把一張遠期行程表擺到溫照眼前,也沒有說那時自己的工作必定全會熟、家裡人必定全能好好說話。
溫照想起家中還沒縫好的藍衣,答可以。
沈令儀笑問,能不能等她穿那件。
「妳這是催我交件?」
「不。沒做好也去。我想見妳,不是來驗衣服。」
溫照將點心紙折好,手伸過去,摸了摸她放在桌上的指節。這樣的後來沒有抵押什麼,竟也能讓她想要。
離開時,沈令儀送到樓梯轉角,問下次到她那裡是否先約。溫照說當然,又笑她如今問得實在熟練,對方也笑,沒有說從此永遠不會再做錯。
她下樓,回頭看二樓那扇仍亮著光的窗。人留在自己的屋裡,不必為讓她安心,先把一整個人生寄放到她手上。溫照往回走,自己口袋裡也仍有回家的鑰匙。
一月十四日下午,溫照照約上樓,先看見沈令儀自己的姓,接著看見她從裡面開門。今日排班已核過,是她原來的休息日下午,沒有臨時把別人的一班推走,只為讓這一次相見看起來毫無阻礙。
「這回沒有在樓下等?」溫照問。
「怕妳以為走錯。先開著聽腳步。」
溫照笑,進門把圍巾鬆開。房裡是普通的一桌兩椅,靠牆有還沒放滿的窄書架,水壺剛停,杯子一只深、一只淺,顯然不是誰替她配成的一整套。
這是二十八日她自己再看、簽約付租押,三十日真正搬進來的地方。租金由自己的積蓄與正常收入負擔,沒有房東因姓沈便送她一層,也沒有要求溫照把自己的住處改成她退路的附屬。
沈令儀將茶端過來,先說這回少放了一點。溫照喝過,說確實比自己那晚泡的好,對方就低頭笑,原來那一口澀,她到今日還記得。
書架最外側是河邊買的樹畫冊。
溫照問能不能翻,沈令儀答可以,自己去把窗邊那張椅子挪開一點,讓她有光。她翻到最後,真的看見二十三日夜裡對方說的新芽;原先只由訊息知道的一頁,如今在自己手裡,紙面仍微微泛黃。
沈令儀沒有把書送給她,也不需要用送出來證明愛。溫照看完,將它放回對方原來選的位置,問新工作如何。
「一月二日真去了,到今天還差一點才兩週。」
她受僱於市南一家小型展務工作室,做展覽執行,薪資、工時與該由誰覆核,都在入職時說清,不是先免費做幾場,等人心情好再給一個位置。
她說第一週核一組燈牌的位置,習慣一開口就替對方決定,話說到半句才發現,自己如今也得把尺寸交給負責人確認。第二週排一次進場,原估的通道窄了,自己在現場重量、改版,讓接手的同事核過,已按改後的安排完成,不拿一句以前在沈氏都這樣便壓過去。
「我有一回很想說,這件事我以前做得多。」
「說了嗎?」
「說了。對方說,那就把這次量的也寫上。」
溫照看她,終於笑出聲。沈令儀也笑,接著把自己收到的首段工時確認收進抽屜,薪資依新約按期結,沒有說尚未到的首月薪已入賬。
新雇主問過八號公開的事,也問過她為什麼離開。她照實說自己確認過錯稿,也做過後續改核,不拿原公司未公開的文件去換一段更容易被錄用的故事。
「有同事知道我姓沈,問是不是那一家。」她說。
溫照抬頭,問她怎樣答。
「說是。以前做過什麼,現在來做什麼,都照實講。我不能為了有人只看我的工,先把自己的姓也說成假的。」
她將窗邊滑下的一小張便條壓回書下,上面畫著這間屋的桌與椅,是自己前幾天想位置時隨手畫的,線很直,椅子卻大得幾乎把房間堵住。溫照看見,笑問現在是不是還想買那麼大一把,沈令儀也低頭看,說先等自己知道每天下班真想坐哪裡。
那張紙沒有立刻變成要完成的計畫,仍留在樹冊底下。溫照喜歡這個人能在自己屋裡,暫時有一點不必讓任何人過目的拿不定主意。
原職已做的正常工資按原排程結清,取消的獎酬沒有補回;她可以用自己的錢買椅子,也仍有一筆不會因今日過得好些,就重新被算給她的損失。
溫照低頭看那只淺杯,杯沿乾淨,沒有家裡人替客人特選的金邊。
「我喜歡妳在這裡。」她說。
沈令儀望著她,過了一會才答,自己也是。聲音很輕,卻不像在問這樣是否足夠讓誰肯留下。
兩人把茶喝完,溫照將自己帶來的一小袋點心放到桌上。不是入住的行李,只是昨晚經過店門,想起對方會喜歡某一種,便買了。
沈令儀拆開,給她留最完整的那塊,溫照卻拿了另一塊碎邊,說這個看起來更脆。對方沒有替她換回,兩人慢慢吃,窗外隔壁有人練一小段樂器,錯了一音又重來。
「春天,想不想去河邊?」沈令儀問。
「現在也能去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還想先跟妳約一個後面的日子。」
她問三月初可不可以,等各自排班真定再選一天。沒有把一張遠期行程表擺到溫照眼前,也沒有說那時自己的工作必定全會熟、家裡人必定全能好好說話。
溫照想起家中還沒縫好的藍衣,答可以。
沈令儀笑問,能不能等她穿那件。
「妳這是催我交件?」
「不。沒做好也去。我想見妳,不是來驗衣服。」
溫照將點心紙折好,手伸過去,摸了摸她放在桌上的指節。這樣的後來沒有抵押什麼,竟也能讓她想要。
離開時,沈令儀送到樓梯轉角,問下次到她那裡是否先約。溫照說當然,又笑她如今問得實在熟練,對方也笑,沒有說從此永遠不會再做錯。
她下樓,回頭看二樓那扇仍亮著光的窗。人留在自己的屋裡,不必為讓她安心,先把一整個人生寄放到她手上。溫照往回走,自己口袋裡也仍有回家的鑰匙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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