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她替我賣掉一扇窗

沈家今夜不落雪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32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5
程含章看完第二條花邊,說這一條比自己買來時清楚許多。

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,溫照將兩份現況頁並排,請她核原來收件的記號。花邊沒有重做,只按說好的範圍整理、記下弱處,分別放回乾淨紙袋。程摸了摸袋邊,簽下收件,兩件原物都放進自己帶來的硬盒。

一千二百的整理費,照原約交件後一週內付,最遲十二月六日。溫照把日期讀過,程答記得,沒有當場付款。

本來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。

程收好硬盒,卻沒有起身,問她可否再看一次窗影。溫照以為是想談另一份普通工作,問範圍,程便把手機放到桌上,說先看這一頁,後面條件可以再改。

頁面頂端是母親的名字。

以寧手記,窗影系列。

灰藍布上的亮窗被放大,旁邊添上母女兩代重新整理的字樣。下方寫限量預售,可以先付兩百留名額,圖就是十七日小誌裡那張,邊上原有的溫照個人試作卻不見了。

溫照沒有伸手放大。那塊小樣還在自己架上,窗子的光從哪裡來,她比屏幕上的故事知道得清楚。

「這不是我母親的圖。」

程的手搭在杯旁,說知道,是把兩代人接起來說。她的聯絡圈裡有人看了小誌,問能否買到,反應比原先想得好,所以先做一個小頁試試。

「妳沒答應獨家,我沒有寫獨家。」

「我也沒有答應這一件。」

工作室很靜,樓下有人開門,鈴響了一次。程把手機往自己這邊移了半寸,像這樣便能使已經被人看過的頁面,再回到一個尚可私下商量的位置。

溫照問,收錢了沒有。

程沉默片刻,打開訂單頁給她看。三筆,各兩百,均標已付款。她說總共六百,不多,只是留位,還沒有做出商品。

溫照望著那三行,沒有去看買家的私人姓名。

「妳在我答應以前,就請別人付錢。」

「我想先讓妳看見有人要。妳這麼多年只肯把東西留在那個架上,總得有一次讓市場試——」

程停住,眼睛落到那件小樣,像自己也聽見這一句裡,有什麼與從前替溫照討改稿費時不同。

「妳可以問我。」溫照說。

「我問了。妳一直說不要。」

那句話很輕,卻使溫照忽然無處可站。

她還記得工作室最早那張窄桌,程坐在對面替她算多做的工,說不能因客人聲音大,就把自己的時間算掉。今日這個人仍坐在相近的位置,卻覺得她每一次不要,都只是需要另一種方式推過去。

程把杯子拿起又放下,說自己也有要交的租金,前幾宗貨樣賣得不好。她不是要偷走什麼,是覺得一扇窗放到外面,也許兩個人都能好過。

溫照聽得懂。正因聽得懂,心裡那一處才更難受;若對方全然陌生,她可以把電話掛掉,從此只記一個錯誤的商用頁。

「妳可以賣妳自己的東西。」她說,「這一扇,我還想自己決定。」

她請程停止收新的預訂,將頁面撤回,向三位買家說明尚未取得授權,退原來的訂金,不要補一張合約,要她替這個已經發生的選擇簽名。

程低頭看手機,很久沒有答。

「我先停收款。退錢要跟他們逐個說,頁面和介紹也得處理。」

她當著溫照關掉新訂單入口,重新開頁,收款按鈕已灰下去,原介紹卻還在。溫照將自己能看見的這一版留存,明說這只算停止再收,不是已撤完、已退完。

程點頭,臉上沒有先前那種想把事情談漂亮的笑。

「妳真的要為這個,把我們也弄成這樣?」

溫照的手搭到窗影的木邊,沒有取下。

「我們變成什麼樣,是我們兩個人做的。不是我今天說不要,才忽然壞掉。」

話說完她也疼。她沒有因講得清楚,便能不記得對方提來的一袋線、幫過的那一回工錢,還有自己偶爾不願出門時,曾經接過多少次這個人的電話。

程問,那以後還能不能找她喝茶。溫照看著桌上已涼的兩只杯子,原本想說等這件處理完,話到嘴邊又停住。她不知道處理完以後,自己會不會立刻想見,不該為讓對方好受一點,又先替往後的自己答應。

「今天我還不能答。」

程聽完,把杯子推回杯墊,沒有再說只是試一試。

程站起來,拿好裝兩條花邊的硬盒。整理費仍按原約,溫照沒有扣住已交的原物,程也沒有拿這份普通工改成可以抵那三筆買家訂金的錢。

門合上,溫照坐了許久。

中午她只吃了幾口飯,將剩下的收進冰箱。下午回覆館方清稿時,她把自己的窗影從工作照片旁挪到身邊,看見那一小方灰藍仍與從前一樣,竟有些說不出的難過。

她沒有把它收進櫃裡。等眼睛不再發酸,便將它掛回自己原來選的位置,朝窗轉正。

沈令儀晚間問她明日想不想見,溫照回想,接著補一句,今天有點累,明天再說。對方答好,沒有追著索取整個理由。

溫照把紙樣與整塊藍布拿到桌上,沒有在這個晚上下剪。她只是第一次覺得,有些東西若還能留在自己的手裡,就不該總等到別人替她安排好,才開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8章 雪地裡的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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