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讓春信再響一次
印機第一聲響時,阿良正在吃半個饅頭。
他差點把剩下那口整吞下去,周師傅叫他慢著,又不是今日不吃完,機器便不肯轉。少年嚥下,兩手擦淨才去接紙,頭一張還是歪了,周接過來,放在試印那疊,不假裝復刊便連手也不會抖。
七月三日,星期二,春信終於再印出四版。
前幾日沒有哪一張紙能單獨使這聲響回來。二十九日照告示停了第七期;三十日全體到館,將機、鉛字、存紙和應付往來一項項核,范姨先把尚未交報的讀者款列在負擔那一邊,沒有把它當館裡可分的餘錢。
伯父最後同意以三十銀元出讓自己一成,范接六分、周接四分,分別用自己的錢付十八與十二。范拿的是積蓄,周有原存款與這月外坊工錢,收付款各列,不從退款匣取。伯父當面收足、簽轉讓與收據,四人一同將舊議事冊改記日期,另立新記。
如今林四成,范三成六分,周二成四分。伯父不再有份,沈仍沒有。
雪棠讀出這幾個數時,伯父說總算館裡還有人肯拿真錢談,不只同他講道理。她沒有順著頂回去,只將簽好的那份交還他,館存一份,讓他的真價與他造成的事,都各留自己的位置。
她也沒有再買下一截,讓自己成為不用問別人的多數。手頭能拿出的二十元,留作復刊;范與周另出十八、十二,三人按新份額再投入營運共五十,寫入共同館款。這不是付伯父的三十,也不是約定月底硬借還的錢,不因一張漂亮報紙印出,便已算成賺回。
林那二十裡有自己的存薪與市聲稿酬五元,原個人領款條另存。范姨點清三人實交的款,先依預算付了最初三期的紙錢,核收貨,又把工薪可用的部分留開。紙行照現款送紙,館裡沒有拿各人份額作保,也沒有忽然又回到無限賒。
七月一日起備版,周與阿良已按原工資、原工作安排重新計薪,六月減到兩日的約到六月底止。三人當面議過,也問過阿良,他願照原約回來,不是看見復刊兩字,便默認學徒又欠館裡幾個免費通宵。
范姨也按實做的工記薪。持份、投入營運和每天做事的工錢分在不同頁,雪棠看著那幾頁,反而比將每樣都揉成大家幫忙更覺得安心。
讀者的頁子厚得多。
從十二日後陸續回覆,到七月一日最後幾戶當面核清,原二百四十個季度訂戶已有各自選擇。原來三戶之外又九戶終止,六月份從八日起未交的部分按原訂價實退,合十二戶的收款簽記與交付日期齊;沒有將寫好退款兩字、錢卻未給的算進去。
原先十七戶願等,後面又二百一十一戶同意,合二百二十八戶。七次缺期是六月八、十二、十五、十九、二十二、二十六、二十九,現在才真的全部發生。這二百二十八戶從今日起,到七月二十四,七個正常出報日順延,不另收七期費,不在每份當期報外再多算一張補報。
最後一位在門口聽范姨重說兩遍,問自己今日拿到後,是否下回又要付。范姨說這七回都不用,那人點頭才選等。她把當面說明與本人選擇記下,沒有替聽不慣字句的人,先填一個我們一定會體諒。
今日二百二十八份照原核定址交夥計,另三十二份零售,共二百六十,四版不減。已終止的十二戶不在這批訂送裡,只依各人是否願意,另送復刊通知。雪棠沒有把教書先生那一份也偷塞回訂單,當作稱讚過文章便不會再拒。
江海的廣告也另有一頁。六月三個周二確實沒有刊,原收一百八十不能自當全履;一日范與江海核妥,由沈署回,原七月三日、十日船期照刊,六月三次另在十七、二十四、三十一日補半欄,不再收費。
雪棠看今日留樣,那是原定七月三日這回,也是四月以來真正印出的第九次。後面的四回仍空著,不因補刊函簽妥,就替未來的紙各蓋一個已發。
文具行只買了今日與六日的一小欄,照新單實付,沒有回來補償全部失去的版位。新的零售數也還不知道售得掉多少。春信有可以重新做事的錢,尚沒有永久賺錢的保票。
午前,報夥計領完,周師傅去洗手。雪棠站在排字架旁,望著一格字忽然找不到自己原要拿哪一枚。阿良看了半晌,說主編若找的是喜字,不在那邊。
「我找回。」
「那更不在。」
兩人都笑了。周在水盆前說先把字認完再高興,今日印對不保下次也對。雪棠拿到那枚回字,放進補充說明的版樣裡,讓他照常再核。
沈午後來過一回,手裡是從攤上買的報。雪棠問他讀了沒有,他指著橋邊修路那則,說明早若仍從舊站下車,她得多走兩條巷。她忙著校自己的復刊說明,倒將那一則看過便忘了,拿報細讀,才記起明天訪人要提早。
「所以你不是專來誇我。」
「也可以誇。」他停了停,「不過妳明早還是會遲。」
她笑著在自己的便條上改時刻,沒改人家的消息。沈看她手上仍有墨,問下樓吃飯前是否要先洗。她將指頭伸給他看,說洗不掉的那一點也要吃飯。他便退到不擋送件的牆邊,等她自己把最後一張校樣交出去。
傍晚鎖冊時,范姨將櫃鑰匙轉了兩下,又試門,才同雪棠下樓。周師傅已在一樓量下一期要裁的紙,阿良蹲在旁邊扶尺,這回不急著插嘴。雪棠等他們把那條線畫完,才上前幫忙收走邊角。今天的報紙已送出,明天來館,他們還有自己的事可做。
他差點把剩下那口整吞下去,周師傅叫他慢著,又不是今日不吃完,機器便不肯轉。少年嚥下,兩手擦淨才去接紙,頭一張還是歪了,周接過來,放在試印那疊,不假裝復刊便連手也不會抖。
七月三日,星期二,春信終於再印出四版。
前幾日沒有哪一張紙能單獨使這聲響回來。二十九日照告示停了第七期;三十日全體到館,將機、鉛字、存紙和應付往來一項項核,范姨先把尚未交報的讀者款列在負擔那一邊,沒有把它當館裡可分的餘錢。
伯父最後同意以三十銀元出讓自己一成,范接六分、周接四分,分別用自己的錢付十八與十二。范拿的是積蓄,周有原存款與這月外坊工錢,收付款各列,不從退款匣取。伯父當面收足、簽轉讓與收據,四人一同將舊議事冊改記日期,另立新記。
如今林四成,范三成六分,周二成四分。伯父不再有份,沈仍沒有。
雪棠讀出這幾個數時,伯父說總算館裡還有人肯拿真錢談,不只同他講道理。她沒有順著頂回去,只將簽好的那份交還他,館存一份,讓他的真價與他造成的事,都各留自己的位置。
她也沒有再買下一截,讓自己成為不用問別人的多數。手頭能拿出的二十元,留作復刊;范與周另出十八、十二,三人按新份額再投入營運共五十,寫入共同館款。這不是付伯父的三十,也不是約定月底硬借還的錢,不因一張漂亮報紙印出,便已算成賺回。
林那二十裡有自己的存薪與市聲稿酬五元,原個人領款條另存。范姨點清三人實交的款,先依預算付了最初三期的紙錢,核收貨,又把工薪可用的部分留開。紙行照現款送紙,館裡沒有拿各人份額作保,也沒有忽然又回到無限賒。
七月一日起備版,周與阿良已按原工資、原工作安排重新計薪,六月減到兩日的約到六月底止。三人當面議過,也問過阿良,他願照原約回來,不是看見復刊兩字,便默認學徒又欠館裡幾個免費通宵。
范姨也按實做的工記薪。持份、投入營運和每天做事的工錢分在不同頁,雪棠看著那幾頁,反而比將每樣都揉成大家幫忙更覺得安心。
讀者的頁子厚得多。
從十二日後陸續回覆,到七月一日最後幾戶當面核清,原二百四十個季度訂戶已有各自選擇。原來三戶之外又九戶終止,六月份從八日起未交的部分按原訂價實退,合十二戶的收款簽記與交付日期齊;沒有將寫好退款兩字、錢卻未給的算進去。
原先十七戶願等,後面又二百一十一戶同意,合二百二十八戶。七次缺期是六月八、十二、十五、十九、二十二、二十六、二十九,現在才真的全部發生。這二百二十八戶從今日起,到七月二十四,七個正常出報日順延,不另收七期費,不在每份當期報外再多算一張補報。
最後一位在門口聽范姨重說兩遍,問自己今日拿到後,是否下回又要付。范姨說這七回都不用,那人點頭才選等。她把當面說明與本人選擇記下,沒有替聽不慣字句的人,先填一個我們一定會體諒。
今日二百二十八份照原核定址交夥計,另三十二份零售,共二百六十,四版不減。已終止的十二戶不在這批訂送裡,只依各人是否願意,另送復刊通知。雪棠沒有把教書先生那一份也偷塞回訂單,當作稱讚過文章便不會再拒。
江海的廣告也另有一頁。六月三個周二確實沒有刊,原收一百八十不能自當全履;一日范與江海核妥,由沈署回,原七月三日、十日船期照刊,六月三次另在十七、二十四、三十一日補半欄,不再收費。
雪棠看今日留樣,那是原定七月三日這回,也是四月以來真正印出的第九次。後面的四回仍空著,不因補刊函簽妥,就替未來的紙各蓋一個已發。
文具行只買了今日與六日的一小欄,照新單實付,沒有回來補償全部失去的版位。新的零售數也還不知道售得掉多少。春信有可以重新做事的錢,尚沒有永久賺錢的保票。
午前,報夥計領完,周師傅去洗手。雪棠站在排字架旁,望著一格字忽然找不到自己原要拿哪一枚。阿良看了半晌,說主編若找的是喜字,不在那邊。
「我找回。」
「那更不在。」
兩人都笑了。周在水盆前說先把字認完再高興,今日印對不保下次也對。雪棠拿到那枚回字,放進補充說明的版樣裡,讓他照常再核。
沈午後來過一回,手裡是從攤上買的報。雪棠問他讀了沒有,他指著橋邊修路那則,說明早若仍從舊站下車,她得多走兩條巷。她忙著校自己的復刊說明,倒將那一則看過便忘了,拿報細讀,才記起明天訪人要提早。
「所以你不是專來誇我。」
「也可以誇。」他停了停,「不過妳明早還是會遲。」
她笑著在自己的便條上改時刻,沒改人家的消息。沈看她手上仍有墨,問下樓吃飯前是否要先洗。她將指頭伸給他看,說洗不掉的那一點也要吃飯。他便退到不擋送件的牆邊,等她自己把最後一張校樣交出去。
傍晚鎖冊時,范姨將櫃鑰匙轉了兩下,又試門,才同雪棠下樓。周師傅已在一樓量下一期要裁的紙,阿良蹲在旁邊扶尺,這回不急著插嘴。雪棠等他們把那條線畫完,才上前幫忙收走邊角。今天的報紙已送出,明天來館,他們還有自己的事可做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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