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七個人的錢,先回到七個人手裡
丁玉枝沒有把錢先收進袋裡。
她將八枚銀元放在閱覽處的小桌上,一枚一枚數過,又請對座的經手人將領款單轉正。六月二十五日上午,窗外有人讀報,翻頁的聲音隔著門進來,她今日要讀的卻只有這一張。
二十二日午後她同另外六人分別商量,二十三日送回各自的選擇。七人都不願再在惠工櫃前被當眾問,最後同意借康平書報閱覽處的一間小室,今日分時來。借室費由惠工另付,不從每人的八元扣;宋回覆時間與方式,林只幫謄清,沒有代七人簽一個全都交給主編領的名字。
宋今天到了,俞帶領款紙在旁。他先說幾次來回不容易,總算由社裡善意辦妥。丁讓他說完,指著單末的各項事情均已結清,問這句包括什麼。
「票款就是這八元。」宋答。
「那就寫票款。」
雪棠坐在旁邊,手裡的筆沒有先伸出去。丁會寫,也讀得懂,不必每逢有難字,主編便替她握住手。
俞另取一張,寫成按成裕四月十二日學工二十七號票退還八銀元,今日本人實領;未在本單列明的其他爭議不作結清。宋看了,點頭讓用。丁再核一遍,銀元真在自己手邊,才寫名字與日期,沒有在錢還沒拿出來時先給領訖。
原領單留社,副條丁收。她將自己的票、押款收條、查退回條、五月問單和十八日俞的更正函一併放好。社在原票另註今日八元實退,她看過同意,原票仍帶走,當初辦票時那個紅印也仍在原處,不必為了新收款,裝成它從前就證過退款。
第二個來的是孫巧娥,進門先將袖口挽高,說方才替人試帽沿,差點忘記帶那張收條。她從自己木匣帶來的紙,四角收得很齊,助學捐三字卻依舊刺眼。
俞起初在新單寫退還助學捐,孫沒有簽。
「我原票寫沒工位退八。我今天照這個來,不是又捐一次,等你們高興了再還。」
宋說只是照舊收條的名,她答舊收條可以留著給人看,今日按哪個承諾退,不能又不寫。俞遂在新單明列安和四月十二日二十七號學工票款八元,不改舊捐收條。孫點清錢,寫上自己名字,原單社、副條自持,票與舊收條也自己收回。
她起身時,宋身後的人取出一架相機,問要不要請幾位一同留影,往後也好說事情圓滿。丁正要從旁邊讓開,孫先說不拍,她今日沒來給招工作新告白。
林請鏡頭先收起,其他人尚未到,也沒有給集體合照的同意。宋看了她一眼,終於讓人將皮套扣回,沒有拍成一張七人都感謝的照片。
羅到得較晚,手臂下夾一卷待交的布。她只將自己十八號的票、收條給經手人看,照新單核八元後親簽取走副條。她問後續回報是否仍只寫羅女士,雪棠答是;今日她的名字在收據上,不等於報上又可改回全名。
「錢要了回來,鋪裡那幾句話也不會自己收回去。」羅說。
她不留合照,也不留吃飯,夾起布先走。雪棠讓開門,沒有以今天是好日子,請她再多坐片刻、替屋裡顯得更高興。
吳月珍拿回三十一號那筆,當面說自己暫不再問惠工找工,先回親戚那邊住幾日。趙惠蘭九號、陳秀英十四號、許春娥三十六號各按先約時段來,逐人點八元,逐人核本人的工場、日期與簽記,沒有由最早到的丁代其他人領。
陳第一次數到七,皺起眉又數。丁提醒有一枚壓在紙角下,她拉出來,自己重點到八,才肯笑。許春娥看鐘,說下午還得赴原約,核完便將副條放入衣袋;八元不是請她從此留在採訪裡,等每一個人都把故事講完。
雪棠在經本人准看後,只抄每筆今日實退與副條去向,不抄大家離開後要走的路。六人的後續公開都用姓,丁仍願全名;本人今日收款,不會使早先保護定位的選擇作廢。
午前七份辦完。丁、羅、吳的成裕三筆,孫、趙、陳、許的安和四筆,各八,總五十六,真的分到七個人手裡。林的手袋裡沒有這五十六元,宋口頭說圓滿,也不是第八張可以替所有爭議結清的紙。
她問來回交通與失工怎辦,宋答今日只按票退款,其餘另提,他沒有在場答應全賠。雪棠將這一句也記下,沒有因錢終於回來,替每個人的額外代價一起劃掉。
散時,丁在門口等她,從旁邊餅攤買了兩個,自己留一個,另一個說要帶回舅母。她將油紙繞了兩圈,才說今日想走回去一段,省一點車錢,腿若累再搭。
「妳不必陪我走。」她補充,「妳還得回去寫,不要又寫成我拿著錢一路在哭。」
雪棠笑著答好,說她今天數錢很仔細。丁點頭,臉上那點笑更實在了些。
「八元,我等了這麼久,總要認得它長什麼樣。」
她把領款副條與原信封貼身放好,餅拎在另一手,往自己選的方向走。雪棠站在閱覽處門外,看她避過一架推車,忽然明白今天最值得記住的,並不是七個人一同對報館說謝謝。
是她們各自能帶著自己的錢,離開這間屋子。
她將八枚銀元放在閱覽處的小桌上,一枚一枚數過,又請對座的經手人將領款單轉正。六月二十五日上午,窗外有人讀報,翻頁的聲音隔著門進來,她今日要讀的卻只有這一張。
二十二日午後她同另外六人分別商量,二十三日送回各自的選擇。七人都不願再在惠工櫃前被當眾問,最後同意借康平書報閱覽處的一間小室,今日分時來。借室費由惠工另付,不從每人的八元扣;宋回覆時間與方式,林只幫謄清,沒有代七人簽一個全都交給主編領的名字。
宋今天到了,俞帶領款紙在旁。他先說幾次來回不容易,總算由社裡善意辦妥。丁讓他說完,指著單末的各項事情均已結清,問這句包括什麼。
「票款就是這八元。」宋答。
「那就寫票款。」
雪棠坐在旁邊,手裡的筆沒有先伸出去。丁會寫,也讀得懂,不必每逢有難字,主編便替她握住手。
俞另取一張,寫成按成裕四月十二日學工二十七號票退還八銀元,今日本人實領;未在本單列明的其他爭議不作結清。宋看了,點頭讓用。丁再核一遍,銀元真在自己手邊,才寫名字與日期,沒有在錢還沒拿出來時先給領訖。
原領單留社,副條丁收。她將自己的票、押款收條、查退回條、五月問單和十八日俞的更正函一併放好。社在原票另註今日八元實退,她看過同意,原票仍帶走,當初辦票時那個紅印也仍在原處,不必為了新收款,裝成它從前就證過退款。
第二個來的是孫巧娥,進門先將袖口挽高,說方才替人試帽沿,差點忘記帶那張收條。她從自己木匣帶來的紙,四角收得很齊,助學捐三字卻依舊刺眼。
俞起初在新單寫退還助學捐,孫沒有簽。
「我原票寫沒工位退八。我今天照這個來,不是又捐一次,等你們高興了再還。」
宋說只是照舊收條的名,她答舊收條可以留著給人看,今日按哪個承諾退,不能又不寫。俞遂在新單明列安和四月十二日二十七號學工票款八元,不改舊捐收條。孫點清錢,寫上自己名字,原單社、副條自持,票與舊收條也自己收回。
她起身時,宋身後的人取出一架相機,問要不要請幾位一同留影,往後也好說事情圓滿。丁正要從旁邊讓開,孫先說不拍,她今日沒來給招工作新告白。
林請鏡頭先收起,其他人尚未到,也沒有給集體合照的同意。宋看了她一眼,終於讓人將皮套扣回,沒有拍成一張七人都感謝的照片。
羅到得較晚,手臂下夾一卷待交的布。她只將自己十八號的票、收條給經手人看,照新單核八元後親簽取走副條。她問後續回報是否仍只寫羅女士,雪棠答是;今日她的名字在收據上,不等於報上又可改回全名。
「錢要了回來,鋪裡那幾句話也不會自己收回去。」羅說。
她不留合照,也不留吃飯,夾起布先走。雪棠讓開門,沒有以今天是好日子,請她再多坐片刻、替屋裡顯得更高興。
吳月珍拿回三十一號那筆,當面說自己暫不再問惠工找工,先回親戚那邊住幾日。趙惠蘭九號、陳秀英十四號、許春娥三十六號各按先約時段來,逐人點八元,逐人核本人的工場、日期與簽記,沒有由最早到的丁代其他人領。
陳第一次數到七,皺起眉又數。丁提醒有一枚壓在紙角下,她拉出來,自己重點到八,才肯笑。許春娥看鐘,說下午還得赴原約,核完便將副條放入衣袋;八元不是請她從此留在採訪裡,等每一個人都把故事講完。
雪棠在經本人准看後,只抄每筆今日實退與副條去向,不抄大家離開後要走的路。六人的後續公開都用姓,丁仍願全名;本人今日收款,不會使早先保護定位的選擇作廢。
午前七份辦完。丁、羅、吳的成裕三筆,孫、趙、陳、許的安和四筆,各八,總五十六,真的分到七個人手裡。林的手袋裡沒有這五十六元,宋口頭說圓滿,也不是第八張可以替所有爭議結清的紙。
她問來回交通與失工怎辦,宋答今日只按票退款,其餘另提,他沒有在場答應全賠。雪棠將這一句也記下,沒有因錢終於回來,替每個人的額外代價一起劃掉。
散時,丁在門口等她,從旁邊餅攤買了兩個,自己留一個,另一個說要帶回舅母。她將油紙繞了兩圈,才說今日想走回去一段,省一點車錢,腿若累再搭。
「妳不必陪我走。」她補充,「妳還得回去寫,不要又寫成我拿著錢一路在哭。」
雪棠笑著答好,說她今天數錢很仔細。丁點頭,臉上那點笑更實在了些。
「八元,我等了這麼久,總要認得它長什麼樣。」
她把領款副條與原信封貼身放好,餅拎在另一手,往自己選的方向走。雪棠站在閱覽處門外,看她避過一架推車,忽然明白今天最值得記住的,並不是七個人一同對報館說謝謝。
是她們各自能帶著自己的錢,離開這間屋子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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