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沈先生,這條船你不能開

新婚夜,我把沈先生寫進更正欄 · 向日葵 · 1,514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鄭先生的字條,是他自己託江海的人送來的。

六月二十日,雪棠在館裡收到,字條只說人在碼頭辦事處,想請她來一趟。她先把十九日沒有出報的日期添進缺期頁,交范姨核;那是第四期,不因市聲那邊有了進展,春信的空白就能少算一次。

到江海,鄭坐在靠門的凳上,膝邊沒有行李。沈硯舟在案後指著一張別家客運行的班次紙,說明日午前有個座位,可以先留,不必在這裡等別人再來問。

「我沒有說明天走。」鄭道。

雪棠停在門內,沒有先將這句替誰圓過去。鄭看見她,站起一點,她請他仍坐,問來的前後。

他說昨日惠工有人向舊相識問,是不是他給了報館那張副聯;話經相識轉到他耳裡,來人未同他正面說,也沒有留下威脅。他心裡不安,知道沈同社裡有過往來,自己到江海問,能否幫忙把找記者的話轉回報館,別再問家人。

「沈先生問我外埠有沒有親友,我說有。」鄭望著班次紙,「我不是說要立刻投奔。」

沈的手還按在紙上。他說先離幾天,等稿登了再回,少讓人找到,會穩妥一些。雪棠看見鄭又將兩腳往凳下收,便問他自己想怎樣。

「我剛接了店裡幾日記帳的活,周五要去結。我這樣一走,誰替我說不是拿錯了錢跑?」他把膝上帽子翻正,「我肯說我自己辦過的,不肯連明天在哪裡都讓人替我決定。」

雪棠轉向丈夫。

「沈先生,這條船你不能替他開。」

他望了她一眼,又看鄭。她不替他猜是難堪還是生氣,只請他先把那張紙移開,別讓一個還沒有選的班次,先佔了人面前整張桌子。

沈慢慢收手,問鄭是否不想出城。鄭答現在不想,要同許再核引語,可以在明日午後原先那間小茶室,請人先寫信到館轉,自己來,不去家中找。若真有人當面逼迫,他會找合適的辦法求助,不由一句聽來的打探,便先被送走。

沈叫經手人去客運行撤掉未付款的留座,又當著鄭說,沒有買票,也不會有人去接他出發。江海仍是貨運,沒有給他另開一條載人的船。

鄭這才把腳往前放了些,從袋裡取出自己那份副聯,說既然來了,若要再核這一張,今天也可以。雪棠答今日只看他願不願另同市聲談,原紙不因他來過商行,便交沈保管。

他願意,將約時寫在給許的回條上,副聯又收回自己袋裡。沈請他喝完茶,沒有替他簽那張回條。人走後,椅面上留了兩粒帽緣蹭下的碎草,雪棠伸手拈掉,才坐到丈夫對面。

「我知道你擔心。」

沈低聲說,自己聽到有人找他,第一個念頭就是先把人安置好,後面的工作可以再補。

「可是他不走,」她說,「不是等你替他補一個還沒想明白的決定。」

他點頭,將班次紙折小,放到已撤事項底下。雪棠問下次怎辦,他沒有答不再讓她生氣,只說先問本人要什麼,再問他願意讓自己幫哪一段。

她聽著,仍沒有立刻牽他的手。不是每一句明白,都要當場換一個吻。

隔了一會,帳房來交今晨的回單。沈接過,本想放回,停了停,又問她是否有空聽一件七月承運的事。

那是江海原與通榮商號續接的軍需布包運務,舊包約到六月底,七月部分先付過江海裝貨預款二十元。沈說自己提出逐單列經手與交接,對方昨日覆函,仍只願按月底總數結,不願改。兩邊遂依原約撤去七月那一段,今天已退預款二十,江海另負擔六元短駁取消差額。

他將原約相關條、昨日函與今晨對方收訖回單排開,讓她看退二十與補六是兩欄,並非退掉自己的錢,也並非每一欄都叫損失。

雪棠認了日期與收方簽記,問這是不是五月那次十二元訂艙。他搖頭,說那一筆早已記了;這是仍有往來的舊商號,不是宋轉來那張收貨人未填的棉布單。

「七月這段便沒有了。」他說,「我還要另找正當能算清的貨。」

她將回單放平,說若稿裡提,只能寫她實見哪些,對方不肯改的理由仍是來函所說,不替人添上怕被揭穿。沈答好,也沒說既然自己退了生意,她的稿該少問幾句。

外面有人來問下午一批普通紙箱幾時點交,帳房出去答。碼頭沒有因他今天作了決定便停下,工錢與煤也還要一樣一樣付。他把留下的運單挪回案中間,並不很像故事裡擲下萬金、從此萬事不用管的人。

雪棠起身時,終於將手放到他的手背上。

「晚上能回來吃飯嗎?」

「能。若遲,我先留話。」

她點頭,說自己還要回館,把鄭選的時間轉給許。沈送她到門外,沒有順手替她攔車,先問要不要。她指了指街車站,說今天那條線直達。

他便站在原處,等她跨過一小段積水。雪棠走出幾步回頭,看見他已轉身去答工人的話,這才把裙角放低。有人自己走完一段路,也有人留在自己的工作裡,這個下午沒有誰因此被丟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3章 刊頭下先添一個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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