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杜明澤最後一個條件
杜明澤的回函只用了半張紙。
雪棠六日寄去,問十四日草約謄本有無交付旁人、交誰、作何用途;他十三日答收到,約十五日下午到所面談,可同來一位報館經手人。她請范姨同行,先說自己要問來源,不答應在那裡替全館簽任何新條件。
六月十五日,春信第三期沒有發行。雪棠在訂期頁的八、十二之後添上十五,才同范姨出門。
會客室仍是那只藍花茶杯。杜見范姨進門,起身讓了近案的椅子,說此事原只關乎雪棠的私約。范姨答今日談的若真的只剩私事,自己可以出去;她手裡接過的傳單,卻連館名、廣告價都一併用上了。
他坐下,沒有再請她離開。
雪棠把原傳單平放,另取六日問函存稿。她沒有拿那張十六日的簽本來,先問的是他自己保留的十四日未簽謄本。
杜說確曾送一份給準備承接伯父份額的書商,說明報館與婚事原先如何安排。對方要衡量接手後能否統一編務,他便把三月與廣告的舊草合在一頁,另附一百八十的金額,表示這並非全無可談的舊議。
「你知道十六日已分開簽,也知道我不肯委託四成。」
「所以才要讓大家看清,最初並不是不能一起談。」
范姨將筆停在這句末尾,問謄本是否有雙方簽字。杜答沒有,還說林自然知道那是草案。她便問,收到的人是否也被告知,還是只有本來知道的林主編,才有本事從被送走的紙上看出來。
他望著茶杯,說交書商時沒有另附十六日版本,也沒有註明她後來拒絕那項安排。
雪棠胸口那一處終於落下,卻不是鬆快。她早知道這張舊紙在他處,今日才聽本人承認,曾把它放進一樁她已說不的生意裡。
她接著問,誰排成這張傳單,誰在攤旁派。他答自己沒到攤旁,傳單的買妻買報不是他親手寫,書商後來如何交印,得問書商。他不願在此替對方認,也不給經手人的姓名。
「這段我會照你今天說的記。」她答,「但你親認交出的那份,不會因後面還有人做事,就不算你交的。」
范姨將所記前後讀回,杜改了收件商號稱呼,承認是那家已寫過錯送函的書業商號。其餘話他說無須再改,卻不肯在訪記末簽名。范姨將拒簽也記下,原紙自己收著,不替他補一個等同親署的印。
杜從旁邊文件夾取出新的說明稿,說若肯辦,今日仍能把難處壓下。
稿上要雪棠公開稱當初只借婚避家議、雙方無意長久,如今三月未滿亦可各歸原業;館務另交議選經理,她以四成贊成並將編務交出。換來的不是已放在案上的全帳,是他再向商客安排核款,並替她向紙行談月結。
「人現在只當妳因嫁人受制。妳先說自己從來沒當真,就沒有人還能拿沈家卡妳。」
雪棠看著那張替她寫好的從來沒當真,想起候車棚下他等她把喜歡說完,想起前幾日那碗可以站住的粥。她不用把這兩件事說給杜聽,也知道自己不能拿它們換一張好看的脫身書。
「我結婚不是演給伯父看,也沒有授權你替我宣布現在不當真。」
杜說他不是要逼她離婚,紙上又沒有這兩個字。她將紙退回,答正因沒有,他才更不該用含糊的話,讓讀的人替她作同一個意思;而報館四成與主編,也不拿去換他尚未取得的資料。
她的聲音沒有提高。先前每次見他,總怕拒得太硬,便連從前學刊那一點好也一併失去。今日她仍記得那點好,卻不再把它放到自己必須答應的那一邊。
范姨在旁補了一句,館裡沒有授權雪棠單獨換出全館編務,今日拒絕也不是要杜再換一張只找林伯衡簽的紙。
杜將稿收回,說他給的已是最後一個辦法。雪棠起身,說那這個辦法便不接受,剩下的問題仍會按原來問。他未給她全冊,她也沒將手袋裡的人名與聯絡處交出去。
臨出門,他叫住她,遞一頁惠工款項的抄錄,說這份可以帶走,免得她只寫社裡從不給答。頁上也是二十七號、八元、領,抬頭稱原領條摘錄,沒有工場、具領人與原件持有人。
「商客轉來的,不是原件。」他說。
她問可否說出轉件路徑,他只願記經惠工交商客再到所,不報商客姓名。范姨將他所說的限度註在另紙,兩頁分開收,不把後來加的來源說明冒作原抄本上的字。
出了事務所,范姨先停在街角買一杯水,喝完才問她腿是不是發酸。
雪棠低頭,才知道自己一直把步子走得很快。她在路邊站穩,說是有一點,也有一點想哭,最生氣的倒不是他講得難聽,是他仍覺得她只差被誰好好安排。
范姨沒有替她說別哭,把手帕遞來,說擦完記得還,這條才洗好,不能又變報館公物。
她用過,笑著折好還了。心裡那點難堪仍在,腳步總算不必趕著把它甩下。
回館,雪棠將那頁抄錄同昨日市聲待詢單並排。許說他收到的也是這一行,她案上如今多了一張,市聲另有一張,仍沒有一個站在她面前說出自己那天領了誰的錢的人。她在給許的短函裡說明今日多得哪一份、來源自述到哪裡,請十八日仍照原約問本人,不必因多了一頁,便先把稿中的疑問刪掉。
傍晚回家,沈問談得如何。她答拒了,來源有一段本人承認,後面交印仍未清楚。說完她自己靠到他肩旁,問今天能不能先不談解決的辦法。
他伸手接住她,答可以。她在那裡安靜待了一會,沒有一張新的約需要趁天黑以前簽完。
雪棠六日寄去,問十四日草約謄本有無交付旁人、交誰、作何用途;他十三日答收到,約十五日下午到所面談,可同來一位報館經手人。她請范姨同行,先說自己要問來源,不答應在那裡替全館簽任何新條件。
六月十五日,春信第三期沒有發行。雪棠在訂期頁的八、十二之後添上十五,才同范姨出門。
會客室仍是那只藍花茶杯。杜見范姨進門,起身讓了近案的椅子,說此事原只關乎雪棠的私約。范姨答今日談的若真的只剩私事,自己可以出去;她手裡接過的傳單,卻連館名、廣告價都一併用上了。
他坐下,沒有再請她離開。
雪棠把原傳單平放,另取六日問函存稿。她沒有拿那張十六日的簽本來,先問的是他自己保留的十四日未簽謄本。
杜說確曾送一份給準備承接伯父份額的書商,說明報館與婚事原先如何安排。對方要衡量接手後能否統一編務,他便把三月與廣告的舊草合在一頁,另附一百八十的金額,表示這並非全無可談的舊議。
「你知道十六日已分開簽,也知道我不肯委託四成。」
「所以才要讓大家看清,最初並不是不能一起談。」
范姨將筆停在這句末尾,問謄本是否有雙方簽字。杜答沒有,還說林自然知道那是草案。她便問,收到的人是否也被告知,還是只有本來知道的林主編,才有本事從被送走的紙上看出來。
他望著茶杯,說交書商時沒有另附十六日版本,也沒有註明她後來拒絕那項安排。
雪棠胸口那一處終於落下,卻不是鬆快。她早知道這張舊紙在他處,今日才聽本人承認,曾把它放進一樁她已說不的生意裡。
她接著問,誰排成這張傳單,誰在攤旁派。他答自己沒到攤旁,傳單的買妻買報不是他親手寫,書商後來如何交印,得問書商。他不願在此替對方認,也不給經手人的姓名。
「這段我會照你今天說的記。」她答,「但你親認交出的那份,不會因後面還有人做事,就不算你交的。」
范姨將所記前後讀回,杜改了收件商號稱呼,承認是那家已寫過錯送函的書業商號。其餘話他說無須再改,卻不肯在訪記末簽名。范姨將拒簽也記下,原紙自己收著,不替他補一個等同親署的印。
杜從旁邊文件夾取出新的說明稿,說若肯辦,今日仍能把難處壓下。
稿上要雪棠公開稱當初只借婚避家議、雙方無意長久,如今三月未滿亦可各歸原業;館務另交議選經理,她以四成贊成並將編務交出。換來的不是已放在案上的全帳,是他再向商客安排核款,並替她向紙行談月結。
「人現在只當妳因嫁人受制。妳先說自己從來沒當真,就沒有人還能拿沈家卡妳。」
雪棠看著那張替她寫好的從來沒當真,想起候車棚下他等她把喜歡說完,想起前幾日那碗可以站住的粥。她不用把這兩件事說給杜聽,也知道自己不能拿它們換一張好看的脫身書。
「我結婚不是演給伯父看,也沒有授權你替我宣布現在不當真。」
杜說他不是要逼她離婚,紙上又沒有這兩個字。她將紙退回,答正因沒有,他才更不該用含糊的話,讓讀的人替她作同一個意思;而報館四成與主編,也不拿去換他尚未取得的資料。
她的聲音沒有提高。先前每次見他,總怕拒得太硬,便連從前學刊那一點好也一併失去。今日她仍記得那點好,卻不再把它放到自己必須答應的那一邊。
范姨在旁補了一句,館裡沒有授權雪棠單獨換出全館編務,今日拒絕也不是要杜再換一張只找林伯衡簽的紙。
杜將稿收回,說他給的已是最後一個辦法。雪棠起身,說那這個辦法便不接受,剩下的問題仍會按原來問。他未給她全冊,她也沒將手袋裡的人名與聯絡處交出去。
臨出門,他叫住她,遞一頁惠工款項的抄錄,說這份可以帶走,免得她只寫社裡從不給答。頁上也是二十七號、八元、領,抬頭稱原領條摘錄,沒有工場、具領人與原件持有人。
「商客轉來的,不是原件。」他說。
她問可否說出轉件路徑,他只願記經惠工交商客再到所,不報商客姓名。范姨將他所說的限度註在另紙,兩頁分開收,不把後來加的來源說明冒作原抄本上的字。
出了事務所,范姨先停在街角買一杯水,喝完才問她腿是不是發酸。
雪棠低頭,才知道自己一直把步子走得很快。她在路邊站穩,說是有一點,也有一點想哭,最生氣的倒不是他講得難聽,是他仍覺得她只差被誰好好安排。
范姨沒有替她說別哭,把手帕遞來,說擦完記得還,這條才洗好,不能又變報館公物。
她用過,笑著折好還了。心裡那點難堪仍在,腳步總算不必趕著把它甩下。
回館,雪棠將那頁抄錄同昨日市聲待詢單並排。許說他收到的也是這一行,她案上如今多了一張,市聲另有一張,仍沒有一個站在她面前說出自己那天領了誰的錢的人。她在給許的短函裡說明今日多得哪一份、來源自述到哪裡,請十八日仍照原約問本人,不必因多了一頁,便先把稿中的疑問刪掉。
傍晚回家,沈問談得如何。她答拒了,來源有一段本人承認,後面交印仍未清楚。說完她自己靠到他肩旁,問今天能不能先不談解決的辦法。
他伸手接住她,答可以。她在那裡安靜待了一會,沒有一張新的約需要趁天黑以前簽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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