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一封只說三件事的回信

領證後,竹馬陪我開了一間慢慢來商店 · 晚風輕拂 · 1,779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簡文把紙轉過來時,林澄先看見了自己的名字。

七月十八日上午,辦公室窗邊的綠植多了一片新葉。她四月第一次來時,那盆土乾得讓人想伸手,如今泥面微濕,花盆旁有一圈沒擦乾淨的水印。原來在她忙著一件件回覆的這幾個月,這裡也有人記得澆水。

桌上的草稿很短。她帶來的證明卻厚,離職前郵件、公開紙品目錄、四月白樣、新版修改時間,一疊放到桌沿,快碰上簡文的水杯。

他將杯子挪開。「不用讓信和附件一樣厚。」

林澄有點不好意思。她昨天寫了三頁,開頭從初到學院講起,寫沈老師曾怎樣讓她有信心,也寫自己從沒想過靠傷害誰開店。寫完讀一遍,最想問的問題反而仍埋在第三頁。

簡文將那三頁放在旁邊,沒有說這些感受不重要,只問她,今天要對方收到後能做哪幾件事。

她坐直了一點。「把我用錯的範圍核清。沒有依據的指稱撤回。剩下的,談怎樣處理。」

「那先寫這三件。」

第一段最難。

林澄盯著舊圖的檔名。她已撤過商品、拆過盒子,也把新版寄完了,心裡仍有一小處想寫成,因對權利範圍理解有別而暫停。那幾個字讓自己站得穩些,彷彿只是兩個人各看見不同的門,沒人真的走錯。

她將那一句劃去,改成曾在未核明授權的情況下,將特定圖表放進新商品,已停止使用。停用日期、九十六套留存數量、未隨訂單寄出的記錄,另附可核的材料。

簡文請她再讀一次。她讀到自己名字時停了一下,仍把後半句讀完。

七月那張文字示例也列出來。她曾傳給一家書店作私人合作提案,現在已撤回,對方書面確認未印未轉發。這次新增的範圍要同當年委託與交付文件一起核,不與四月那張圖混稱一項,也不因書店未公開便假裝沒有傳過。

「對方是不是就會覺得,我全部都認了?」

「所以寫具體。」簡文將另一張紙移到她面前,「不是把一整個人交出去。」

那張是學院補充附件裡,新版與舊課程的比對。林澄拿出自己四月另寫的陽台故事、葉穗的版式委託、三人試用後的修改,放到對應頁下。兩邊有些普通提示詞相同,段落、例文和頁面卻各有來源。她請對方指出究竟哪一段、哪一幅仍有具體異議,不能只因都提到觀察和生活,就將四頁新稿一併圈走。

供應商那一項,她附上公開目錄的來源和離職後詢價日期;客戶資料則核自己店鋪新單的來源與建立時間,交付核對材料時遮去與爭議無關的姓名、電話和地址,沒有將二十二位客人的聯絡頁整包送出去。

這些能說明她如何取得資料,若對方另有所指,還得請對方具體提出。她不在信裡替尚未看到的證據下判決,也不接受把學院認識過的人,都算成不能再往來的人。

第二段終於寫完。她的手背有一條被文件袋壓出的紅線,自己用指腹慢慢揉開。

最後是協商。林澄願意談已發生使用的合理處理與有憑據的費用,前提是權利人、委託範圍和具體內容能核清;涉及外部設計者的圖,不能只由兩個現在坐下談的人替第三方答應。

她也寫明,合作演講、店鋪冠名或婚姻故事,不列為換取撤回指稱的條件。這一段落筆時,沒有第一段那麼疼,卻一樣叫她知道,自己得準備好,後面的商量未必會便宜或好聽。

簡文核完,將四月十九日那封初次正式回覆放在前面。當時她已按期說明停用和保留資料,也請對方列清其他主張;今天是收到補充材料後再答,不是拖了三個月,才第一次願意回信。

他們照原先約定的文件核對範圍處理這次回覆,沒有在今天忽然多算一項她不知道的服務。信發出前,林澄自己再從第一行讀到最後,確認附件與正文對得上,才點頭。

寄出後,她沒有立刻打開店鋪首頁,等著誰替自己把一塊污漬擦掉。對方尚未回覆,沒有和解書,也沒有一筆已談成的金額。她收起三頁沒寄的心情,和正式信件分開,像將一直揉成一團的衣服,終於掛到了不同衣架上。

走出事務所,雨下起來。她在樓下找傘,摸到包側一個薄信封,趕緊推回裡面,怕沾了水。那是等會要寄給母親的照片。

母親託她把手機裡那張模糊背影也洗出來。林澄原想選一張更清楚的,母親在電話裡說,就要那張,人又不是走路時也會站穩等你。

她將照片袋抱在傘下,發訊息給周予白,說信寄了,現在要去郵局。他正在午休,回覆問午飯在哪吃。

「還沒想。附近有一間雲吞。」

「你上次說餡很小那間?」

「對。今天想吃皮。」

他回了一個笑。林澄看著螢幕,也笑了,忽然覺得自己沒有非得先報告,今天是不是贏了一點,才能接著說想吃什麼。

店裡下午照常開。她到門口時,程姐在隔壁量褲腳,看見她傘上全是水,順手遞來一條舊毛巾。林澄擦完,掛回原鉤,聽對方抱怨,一到雨天,客人就都想起那條早該改的長褲。

她陪著笑了兩句,才進自己店裡。架上四頁新紙還在,葉穗的署名藏在摺口邊,放正看便能看清。她抽出一套作庫存檢查,核完又原樣放回。最外面一張折角翹著,她順平紙邊,才將架門合好。

簡文傍晚傳來訊息,對方確認收件,願意約二十二日下午談具體內容,地點在學院舊教室。他屆時一起到場。林澄看了那個地址,仍記得走廊的氣味,也知道自己會緊張。

她把日期記進日曆,沒有將它改成結案日。窗外的雨小了,門口一隻麻雀跳到毛巾滴下的水邊,低頭啄一下,又很快抬起來。

她站在玻璃內看了一會,回覆可以,二十二日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7章 沈老師也有一張舊桌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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