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提醒響時,他已經在家
八月二十五日傍晚七點,手機在桌上響,許知遠正把兩只杯子放到餐桌旁。
提醒上寫著,留一晚給自己。
那一格原先是每月二十五日的車貸,兩千六百八十元,還剩幾期。二月底結清,他已取消扣款提醒,三月重新點開同一天,慢慢輸入這幾個字。現在每到二十五日便響一回,有時兩人出去走,有時就在家,這個月他在響以前,已把飯煮好。
林晚晴在廚房叫他,問清水還要不要添。他應好,走進去看見她已把鍋放離火,順手將沒用完的菜收好。今天輪他煮主菜,她臨下班買了一把青菜,回來一起做,沒有人在門邊等一個應該早到、卻一直沒回訊息的人。
下午他的外景提早收完,回合作點交清,六點前離開。明天要改的那一段已排好,電腦留在工位,他提著空下來的手走到站口,路過賣花的小車,還停了一會兒,挑了一枝帶回來插在水杯裡。
晚晴今日也交了一支小片的最後版本,客人已驗收,另有一筆下週才到的款,她照原安排記著,沒有因為回家高興,就將未到帳改成今晚可以花。慢格仍在那扇窗邊,植物換過一次盆,這幾個月終於不再總乾著同一圈葉尖。
許知遠站在水槽旁洗手,窗外是蘇城一場剛停的小雨,玻璃上黏著很細的水,對街辦公樓有人還亮著燈。他看見,想起去年九月那個總在鏡頭前先把月底念出來的自己,手裡明明有一杯水,也要留到冷了才肯停。
「想什麼?」晚晴端盤子從旁邊過。
「那杯冷掉的水。」
她想了想,笑了,說自己原來只是去倒水,誰知道能聽見他一整段還款報告。許知遠笑著擦乾手,接過她端的盤子,說那次還差點把旋鈕丟進去,幸好她手快。
晚晴問小架還在不在,他指指第二間房的書架下,自己的個人直播仍每週兩晚,先排好再公告,不放在她睡前想安靜的客廳。昨晚那一場已照預告結束,今晚本來就沒有開播,她不用等他對觀眾說晚安,才能先跟他說一句今天有點累。
吃飯時她真說了,下午改那段片子,盯得眼睛發酸。他將燈調到她坐著不刺眼的方向,把手機拿開。她停下筷子,閉眼靠了一會兒,他便替她把滑到手邊的碗挪穩,等她睜眼,兩人再接著吃。
她說完,問他下午那處是不是終於不用再走錯入口。他答那裡已熟,倒是新同事走過頭,自己去接了兩分鐘,沒好意思提去年自己也繞過半條街。晚晴笑著看他,說可以告訴對方,不丟臉,還能讓人下次不怕問。
他想想,點頭,將這件事留到明天真的見面再說。她夾走自己喜歡的那段青菜,盤子裡少了一小塊,許知遠心裡卻沒有那種怕還不夠、怕說完便沒位置的空。
飯吃完,兩人一個洗、一個擦。他拿起自己的杯,看見把手旁一小道原來就有的刮痕,想起上海短住那間屋,和那個常往紙箱裡多塞一層點心的母親。他上月去上海開會時已見過舊室友,把六月那張明信片當面交給對方,坐下喝了一杯水,沒有把自己去過的三個月當成走錯的一段路。
晚晴將擦乾的盤放回櫃,手指有點濕,回身在他袖上輕碰一下。他低頭看,她卻已笑著走到客廳,說借一點地方。他伸手握住她還沒全乾的手,將毛巾遞過去,等她擦好,再牽著一起走。
客廳牆上那張登記日的照片有一點偏,上週擦牆挪過,兩人忙著收抹布,誰也沒再拿尺。他坐到沙發,晚晴在旁邊翻開陶一禾的小冊,看一會兒,靠到他肩上,沒有睡,只將腳縮回來,輕輕碰著他的腳踝。
她看到一頁,手指停住,說這位師傅袖口的線自己十月第一次看還沒發現。他湊過去,兩人的頭輕輕碰了一下,她笑著往後退,讓他先看。他看了,沒找出她說的那一條,她便指給他,細得像紙上留下的一點淺灰,卻真有一段拐回去的針腳。
許知遠握住她那隻指著紙的手,低頭看指節上的戒指。晚晴問這裡也有線嗎,他笑著搖頭,說這裡沒有,只是想拿著。她將手放進他掌裡,書便暫時合在兩人膝上,窗邊那一小段風過來,吹動書籤,沒有將它吹走。
許知遠低頭親她一下,她接住了,手指在他掌心慢慢扣好。他們已經在這裡。車已在二月交出去,工作還有明天,今天的飯卻真的吃完,碗也都放回去了。
他拿起手機,將通知欄裡那句留一晚給自己輕輕劃掉,沒有再添等撐過這個月。晚晴翻到小冊最後一頁,問他這週末想去哪裡,他想一想,說明天再商量,現在這裡也很好。
她說好,將書合上,放到茶几。窗外有人關了對街的一扇窗,屋裡燈還暖著。他伸手將她往懷裡攏一點,叫晚晴,她抬頭應他,他便笑了,沒有別的事要她替自己完成,只是很高興這一聲叫出口,喜歡的人已在身邊。
提醒上寫著,留一晚給自己。
那一格原先是每月二十五日的車貸,兩千六百八十元,還剩幾期。二月底結清,他已取消扣款提醒,三月重新點開同一天,慢慢輸入這幾個字。現在每到二十五日便響一回,有時兩人出去走,有時就在家,這個月他在響以前,已把飯煮好。
林晚晴在廚房叫他,問清水還要不要添。他應好,走進去看見她已把鍋放離火,順手將沒用完的菜收好。今天輪他煮主菜,她臨下班買了一把青菜,回來一起做,沒有人在門邊等一個應該早到、卻一直沒回訊息的人。
下午他的外景提早收完,回合作點交清,六點前離開。明天要改的那一段已排好,電腦留在工位,他提著空下來的手走到站口,路過賣花的小車,還停了一會兒,挑了一枝帶回來插在水杯裡。
晚晴今日也交了一支小片的最後版本,客人已驗收,另有一筆下週才到的款,她照原安排記著,沒有因為回家高興,就將未到帳改成今晚可以花。慢格仍在那扇窗邊,植物換過一次盆,這幾個月終於不再總乾著同一圈葉尖。
許知遠站在水槽旁洗手,窗外是蘇城一場剛停的小雨,玻璃上黏著很細的水,對街辦公樓有人還亮著燈。他看見,想起去年九月那個總在鏡頭前先把月底念出來的自己,手裡明明有一杯水,也要留到冷了才肯停。
「想什麼?」晚晴端盤子從旁邊過。
「那杯冷掉的水。」
她想了想,笑了,說自己原來只是去倒水,誰知道能聽見他一整段還款報告。許知遠笑著擦乾手,接過她端的盤子,說那次還差點把旋鈕丟進去,幸好她手快。
晚晴問小架還在不在,他指指第二間房的書架下,自己的個人直播仍每週兩晚,先排好再公告,不放在她睡前想安靜的客廳。昨晚那一場已照預告結束,今晚本來就沒有開播,她不用等他對觀眾說晚安,才能先跟他說一句今天有點累。
吃飯時她真說了,下午改那段片子,盯得眼睛發酸。他將燈調到她坐著不刺眼的方向,把手機拿開。她停下筷子,閉眼靠了一會兒,他便替她把滑到手邊的碗挪穩,等她睜眼,兩人再接著吃。
她說完,問他下午那處是不是終於不用再走錯入口。他答那裡已熟,倒是新同事走過頭,自己去接了兩分鐘,沒好意思提去年自己也繞過半條街。晚晴笑著看他,說可以告訴對方,不丟臉,還能讓人下次不怕問。
他想想,點頭,將這件事留到明天真的見面再說。她夾走自己喜歡的那段青菜,盤子裡少了一小塊,許知遠心裡卻沒有那種怕還不夠、怕說完便沒位置的空。
飯吃完,兩人一個洗、一個擦。他拿起自己的杯,看見把手旁一小道原來就有的刮痕,想起上海短住那間屋,和那個常往紙箱裡多塞一層點心的母親。他上月去上海開會時已見過舊室友,把六月那張明信片當面交給對方,坐下喝了一杯水,沒有把自己去過的三個月當成走錯的一段路。
晚晴將擦乾的盤放回櫃,手指有點濕,回身在他袖上輕碰一下。他低頭看,她卻已笑著走到客廳,說借一點地方。他伸手握住她還沒全乾的手,將毛巾遞過去,等她擦好,再牽著一起走。
客廳牆上那張登記日的照片有一點偏,上週擦牆挪過,兩人忙著收抹布,誰也沒再拿尺。他坐到沙發,晚晴在旁邊翻開陶一禾的小冊,看一會兒,靠到他肩上,沒有睡,只將腳縮回來,輕輕碰著他的腳踝。
她看到一頁,手指停住,說這位師傅袖口的線自己十月第一次看還沒發現。他湊過去,兩人的頭輕輕碰了一下,她笑著往後退,讓他先看。他看了,沒找出她說的那一條,她便指給他,細得像紙上留下的一點淺灰,卻真有一段拐回去的針腳。
許知遠握住她那隻指著紙的手,低頭看指節上的戒指。晚晴問這裡也有線嗎,他笑著搖頭,說這裡沒有,只是想拿著。她將手放進他掌裡,書便暫時合在兩人膝上,窗邊那一小段風過來,吹動書籤,沒有將它吹走。
許知遠低頭親她一下,她接住了,手指在他掌心慢慢扣好。他們已經在這裡。車已在二月交出去,工作還有明天,今天的飯卻真的吃完,碗也都放回去了。
他拿起手機,將通知欄裡那句留一晚給自己輕輕劃掉,沒有再添等撐過這個月。晚晴翻到小冊最後一頁,問他這週末想去哪裡,他想一想,說明天再商量,現在這裡也很好。
她說好,將書合上,放到茶几。窗外有人關了對街的一扇窗,屋裡燈還暖著。他伸手將她往懷裡攏一點,叫晚晴,她抬頭應他,他便笑了,沒有別的事要她替自己完成,只是很高興這一聲叫出口,喜歡的人已在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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