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吵完架,還是要分那半塊西瓜
七月二十日下午,706的陽台曬了一排很整齊的衣服,只有若棠那件藍裙子,還濕著放在洗衣籃裡。
她拎起裙子,先看見壓在底下的一條毛巾,接著聞到沒晾開的潮味。洗衣機是她中午出門前開的,程砚行答應聽到提示就幫忙晾,現在他的襯衫掛在外面,她的裙子卻像被人中途取消行程。
「你沒晾這件?」
他從客廳過來,說她上次講過這種料子不能曬太陽,自己不知道放哪裡,想等她回來問。
「不能曬,不是不能晾。」
「我知道。但那邊全有太陽。」
若棠看向屋裡的落地架,架上掛了他昨天打濕還沒乾的外套,旁邊明明有一截空著。她剛從父親那邊回來,熱得脖子上全是汗,今天又是自己原想穿那條裙子出去的日子,話就比平常尖了一點。
「反正你自己的先好了。」
程砚行的臉沉下來。他說不是那個意思,她卻先將毛巾抖開,掛到架子上,水珠落在地板,濺出一小片濕。
「妳可以先聽我說完嗎?」他問。
她手上停了一下,又覺得自己憑什麼還得站得很平和。這些天她一直練習把不舒服講出來,到了真生氣的時候,才發現聲音一出來,並不會自動就變成一句說得很好的話。
兩人僵在洗衣籃旁。程砚行看了眼門口,吸一口氣,說先喝水,等一下再講。若棠差點問,是不是她連生氣也得照他方便的時間,看到他手掌仍握得緊,終於把那句吞回去。
他去了廚房,她蹲下擦地,擦到一半又氣自己,為什麼先蹲下來的總是她。可水確實是自己抖出來的,她擦乾最後一角,將抹布丟進水盆,還是沒有立刻抬頭。
幾分鐘後,程砚行端兩杯水過來,放一杯到她旁邊。他沒說現在好了沒,自己也坐下,望著那條還搭在籃邊的裙子。
「我怕掛壞,」他說,「就把不會掛的留下。後來開會,忘了。」
若棠抬頭。他接著說,忘了是他的問題,但不是只想管自己的衣服。那句反正你的先好了,他聽著也會生氣。
她把杯子轉了半圈,沒答。她不是沒有證據就亂猜,裙子真的還濕著,可自己剛才偏偏用了最刺人的那一種說法,因為那樣說,自己的氣好像比較站得住。
「我說過頭了。」她過一會兒才說,「可是我回來,看它悶在那裡,也真的很煩。」
他嗯一聲,說裙子再洗一次,他來晾,問她哪種衣架能用。若棠指指原來那一把,自己去拿盆,兩人把還濕的毛巾先掛開。她沒有因為他接過盆,就順便將下午那股委屈也改成完全沒有。
程砚行將外套挪出一截空間,說不確定的先掛屋裡,再發一條訊息,別留在洗衣籃等。她答好,自己也說,常穿幾件的洗法找個晚上一起講,不用每個星期都拿它們重考。
他轉身去拿衣架,若棠才想起,週三說好由她折的床單,現在還堆在他床邊的椅子上。她嫌那邊乾淨,臨時放了,後來每天經過都看見,也每天都想明天再弄。
她把這件事說出來,程砚行回,前兩天找襪子,從裡面翻出她一個髮圈。
「那你怎麼不說?」
他望她一眼,她把後半句收住,沒再將自己拖了好幾天,換成他應該早點提醒。她去抱床單,坐到客廳地毯上折,折出一個鬆垮的方形,程砚行看見,抬起另一個角,兩人扯平,重新折。
「我不是現在折了,剛才就都沒事。」她說。
「知道。」
那聲知道還有一點悶。她聽見,反而沒那麼慌。兩個人今天都不太好看,也還在一塊布的兩邊,把剛才扯得太緊的手慢慢鬆開。
架子搬到不擋路的地方,藍裙子還是得等,今天穿不了了。若棠回房換短褲,對著衣櫃把門拉開又拉上,出來時看見程砚行拎著一只小西瓜。
她立即說:「不要拿這個轉移話題。」
他看她,停了兩秒。「妳昨天買的。我只是想問要切嗎。」
若棠張了張嘴,耳根慢慢熱起來。自己上午還傳訊息提醒他,把西瓜放冰箱,回來要吃。現在那顆瓜被他拿在手裡,無辜得讓她越看越想笑。
「切。」她說。
他去拿刀,問一半切塊,一半留明天行不行。她答行,跟過去拿碗,兩人站在灶邊,暫時誰都沒有再演一個特別大方的人。
吃到第二塊,她把面前那碗推過去一點,說他那塊靠皮,換一塊甜的。他挑了一塊,問裙子晚上乾不乾,她說不一定,明天穿也可以,今天還是想出去。
原本打算吃的餐廳改成巷口的餛飩店。出門前,他去看新洗好的裙子,她在玄關等,沒催。那個歪掛鉤上仍沒掛重東西,兩人的外套各搭一把椅子,住了快兩個月,房子也沒被他們過成不用整理的樣子。
電梯往下,他伸手碰她的小指。若棠勾住,過了兩層,才慢慢握回去。
她還有一點彆扭。他的手卻也沒有收走,兩個人就這樣一路牽到樓下,被熱風迎面吹了一身。
到店坐下,她從包裡拿紙巾,卡套也跟著滑出來,生日那條小照露出一角。他伸手接住,放到桌邊,她看著第一格歪掉的臉,忍不住說今天肯定拍不出這樣。他問哪樣,她想了想,說一直笑。他把卡套還來,說那就今天不拍,先看看餛飩到底多大顆。
她拎起裙子,先看見壓在底下的一條毛巾,接著聞到沒晾開的潮味。洗衣機是她中午出門前開的,程砚行答應聽到提示就幫忙晾,現在他的襯衫掛在外面,她的裙子卻像被人中途取消行程。
「你沒晾這件?」
他從客廳過來,說她上次講過這種料子不能曬太陽,自己不知道放哪裡,想等她回來問。
「不能曬,不是不能晾。」
「我知道。但那邊全有太陽。」
若棠看向屋裡的落地架,架上掛了他昨天打濕還沒乾的外套,旁邊明明有一截空著。她剛從父親那邊回來,熱得脖子上全是汗,今天又是自己原想穿那條裙子出去的日子,話就比平常尖了一點。
「反正你自己的先好了。」
程砚行的臉沉下來。他說不是那個意思,她卻先將毛巾抖開,掛到架子上,水珠落在地板,濺出一小片濕。
「妳可以先聽我說完嗎?」他問。
她手上停了一下,又覺得自己憑什麼還得站得很平和。這些天她一直練習把不舒服講出來,到了真生氣的時候,才發現聲音一出來,並不會自動就變成一句說得很好的話。
兩人僵在洗衣籃旁。程砚行看了眼門口,吸一口氣,說先喝水,等一下再講。若棠差點問,是不是她連生氣也得照他方便的時間,看到他手掌仍握得緊,終於把那句吞回去。
他去了廚房,她蹲下擦地,擦到一半又氣自己,為什麼先蹲下來的總是她。可水確實是自己抖出來的,她擦乾最後一角,將抹布丟進水盆,還是沒有立刻抬頭。
幾分鐘後,程砚行端兩杯水過來,放一杯到她旁邊。他沒說現在好了沒,自己也坐下,望著那條還搭在籃邊的裙子。
「我怕掛壞,」他說,「就把不會掛的留下。後來開會,忘了。」
若棠抬頭。他接著說,忘了是他的問題,但不是只想管自己的衣服。那句反正你的先好了,他聽著也會生氣。
她把杯子轉了半圈,沒答。她不是沒有證據就亂猜,裙子真的還濕著,可自己剛才偏偏用了最刺人的那一種說法,因為那樣說,自己的氣好像比較站得住。
「我說過頭了。」她過一會兒才說,「可是我回來,看它悶在那裡,也真的很煩。」
他嗯一聲,說裙子再洗一次,他來晾,問她哪種衣架能用。若棠指指原來那一把,自己去拿盆,兩人把還濕的毛巾先掛開。她沒有因為他接過盆,就順便將下午那股委屈也改成完全沒有。
程砚行將外套挪出一截空間,說不確定的先掛屋裡,再發一條訊息,別留在洗衣籃等。她答好,自己也說,常穿幾件的洗法找個晚上一起講,不用每個星期都拿它們重考。
他轉身去拿衣架,若棠才想起,週三說好由她折的床單,現在還堆在他床邊的椅子上。她嫌那邊乾淨,臨時放了,後來每天經過都看見,也每天都想明天再弄。
她把這件事說出來,程砚行回,前兩天找襪子,從裡面翻出她一個髮圈。
「那你怎麼不說?」
他望她一眼,她把後半句收住,沒再將自己拖了好幾天,換成他應該早點提醒。她去抱床單,坐到客廳地毯上折,折出一個鬆垮的方形,程砚行看見,抬起另一個角,兩人扯平,重新折。
「我不是現在折了,剛才就都沒事。」她說。
「知道。」
那聲知道還有一點悶。她聽見,反而沒那麼慌。兩個人今天都不太好看,也還在一塊布的兩邊,把剛才扯得太緊的手慢慢鬆開。
架子搬到不擋路的地方,藍裙子還是得等,今天穿不了了。若棠回房換短褲,對著衣櫃把門拉開又拉上,出來時看見程砚行拎著一只小西瓜。
她立即說:「不要拿這個轉移話題。」
他看她,停了兩秒。「妳昨天買的。我只是想問要切嗎。」
若棠張了張嘴,耳根慢慢熱起來。自己上午還傳訊息提醒他,把西瓜放冰箱,回來要吃。現在那顆瓜被他拿在手裡,無辜得讓她越看越想笑。
「切。」她說。
他去拿刀,問一半切塊,一半留明天行不行。她答行,跟過去拿碗,兩人站在灶邊,暫時誰都沒有再演一個特別大方的人。
吃到第二塊,她把面前那碗推過去一點,說他那塊靠皮,換一塊甜的。他挑了一塊,問裙子晚上乾不乾,她說不一定,明天穿也可以,今天還是想出去。
原本打算吃的餐廳改成巷口的餛飩店。出門前,他去看新洗好的裙子,她在玄關等,沒催。那個歪掛鉤上仍沒掛重東西,兩人的外套各搭一把椅子,住了快兩個月,房子也沒被他們過成不用整理的樣子。
電梯往下,他伸手碰她的小指。若棠勾住,過了兩層,才慢慢握回去。
她還有一點彆扭。他的手卻也沒有收走,兩個人就這樣一路牽到樓下,被熱風迎面吹了一身。
到店坐下,她從包裡拿紙巾,卡套也跟著滑出來,生日那條小照露出一角。他伸手接住,放到桌邊,她看著第一格歪掉的臉,忍不住說今天肯定拍不出這樣。他問哪樣,她想了想,說一直笑。他把卡套還來,說那就今天不拍,先看看餛飩到底多大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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