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這回,我們約在同一條街
四月十二日,知夏終於把那兩只總出現在螢幕裡的紙箱,搬到了我面前。
箱子比我想的沉。她貼了一張衣服、一張雜物,我指著後面那張,問是不是跟七月那箱一樣,什麼找不到地方都能往裡放。她蹲下看了一眼,說這次還多一個延長線,進步很多。
我笑得差點沒扶住門。
她說上週已辦完臨州的工作交接和退租,昨夜先在父親家放箱子,今天才一件件搬來。這次不是來海川待一個週末,說完再拎著它們趕回去。我把門撐好,讓她慢慢把最後一箱拉過門檻。
這裡是她三月自己到現場看過的租屋,靠公交線,到城北上班方便。從我那裡過來,走到路口換一站車,也可以慢慢步行二十多分鐘。房間沒有照片裡那麼寬,窗卻真的能開,下午的光會落到桌邊,不用把一切都堆在床上。
她把鑰匙放進自己常用的碟子,先找抹布,擦乾淨窗台。我抱來一小盆薄荷,是從劉芳送我的那盆分出來的。她接過去,低頭看葉子,這回沒問是不是要整杯水澆下去。
「學會了?」
「至少認得這盆有東西。」
我把盆底的碟子放穩,聽她在旁邊笑。那塊起毛的杯墊也從箱子裡拿出來,放到水杯下面。七月我隔著螢幕看過它,現在伸手就碰得到,邊角比想像還軟。
拆到一半,我習慣性地想把小東西一起塞回箱子,讓眼前先乾淨。她伸手攔了一下,說今晚要用的還在裡面。我蹲下來,看一堆線和夾子,承認自己也很想把麻煩先關進蓋子裡。
她拿筆寫了張紙,貼在箱邊:暫時不知道放哪裡。
我笑著替她補一行:但人已經住進來了。
寫完,我們坐在地上吃剛買的飯。沒有一整套漂亮的家具,電風扇還沒裝,我用拆箱的紙板扇兩下,她接過去,替我也扇。我們靠得很近,這次吹到臉上的風,不用靠手機喇叭想像。
搬到差不多,她說還缺一台小風扇。我告訴她小店有,九十九,她立刻抬頭問,不是九塊九?我拿紙板朝她比了一下,她笑著往後躲,說記得很清楚,怕我又賣錯。
我們坐在地上翻尺寸,不看哪一台最上鏡,先看桌邊放不放得下。最後她自己下單,我替她把要騰出的那一小塊地方擦乾淨。手邊的東西一件一件有了位置,這個房間也慢慢不只像一張租屋照片。
傍晚我得去小店,她自己繼續收。她送我到門口,問明晚能不能一起吃飯,我說可以,先看她第一天到點上怎麼安排,不用為了讓我高興就答得很滿。
她點頭,又拉著我親了一下。鬆開時,我指指她袖口沾的灰,她看一眼,笑著說,先讓它待著。
十三日,她到海川的協作點報到。我上午在文化中心剪片,收到她從工位拍來的一角,只有自己的杯子和窗外一截路。她說,到了。我把自己桌上的耳機拍過去,回,這邊也到了。
到了晚上,我們真的約在望海路的街口。她從城北回來,比我早十分鐘,站在關了燈的書攤前翻一本封面。看見我,她合上書,沒有再把一個傍晚塞成行程,只問先走走,還是先吃。
我說先走走。兩個人都沒有再去找網路好不好的角落,沿著街往前,說一段,停一段,看到一家沒試過的小店,就湊到門口看價目。那條街離我們各自住的地方都不遠,卻像忽然多出了一段以前總找不到的路。
二十日,我把合唱團那部片交完。片子裡有一個人搶拍子,旁邊的人忍不住笑,最後又一起接回歌。我原來想把那幾秒修齊,試了兩次,終於留下她們真的聽見彼此的那個停頓。
看片時,我媽和知夏坐在同一排。母親看到有人唱跑調,先小聲說這個我也會。我在後面聽見,差點笑出聲。知夏回頭看我,眼睛裡那點亮很熟,我卻不必再把它留到回家後,在對話框裡猜一次。
散場母親真的去問團裡還收不收人,得到每週練習的時間,先抄在紙上,說得等攤位的事排開。她沒有當天就站進合照,我卻看見她把紙折得很仔細,放到自己每天會用的那個袋裡。
月底,小店的新排班也定了。五月起,我只做星期日晚上一場,星期三交給早已能獨立代播的姑娘。老闆問我想好了沒有,少幾場就少幾百,不一定下個月又能拿回來。我說想好了,現在文化中心的新約和原來那筆還款都算過,少一點也能留得住。
四月底,我跟我媽又各轉了一次約好的錢。三月底還剩兩萬零五百,這一次扣兩千五,餘一萬八。沒有用知夏的押金,也沒有忽然把所有負擔交給一個說喜歡我的人。
我把手機收好,到攤位替我媽搬完最後一張桌子。她問星期三空下來,是不是都要去找知夏。我說也不一定,可能自己看電影,也可能什麼都不做。
她想了想,說什麼都不做也行,別又把半個晚上拿去算自己是不是少賺。
那晚回到房間,我把五月的第一個星期三圈起來。知夏問是不是有什麼事,我說想約她去投球。她先笑,接著說,好,這回把鞋也帶對。
我望著窗台上的薄荷,忽然很期待一個還沒到來、卻沒有誰先替我填滿的晚上。
箱子比我想的沉。她貼了一張衣服、一張雜物,我指著後面那張,問是不是跟七月那箱一樣,什麼找不到地方都能往裡放。她蹲下看了一眼,說這次還多一個延長線,進步很多。
我笑得差點沒扶住門。
她說上週已辦完臨州的工作交接和退租,昨夜先在父親家放箱子,今天才一件件搬來。這次不是來海川待一個週末,說完再拎著它們趕回去。我把門撐好,讓她慢慢把最後一箱拉過門檻。
這裡是她三月自己到現場看過的租屋,靠公交線,到城北上班方便。從我那裡過來,走到路口換一站車,也可以慢慢步行二十多分鐘。房間沒有照片裡那麼寬,窗卻真的能開,下午的光會落到桌邊,不用把一切都堆在床上。
她把鑰匙放進自己常用的碟子,先找抹布,擦乾淨窗台。我抱來一小盆薄荷,是從劉芳送我的那盆分出來的。她接過去,低頭看葉子,這回沒問是不是要整杯水澆下去。
「學會了?」
「至少認得這盆有東西。」
我把盆底的碟子放穩,聽她在旁邊笑。那塊起毛的杯墊也從箱子裡拿出來,放到水杯下面。七月我隔著螢幕看過它,現在伸手就碰得到,邊角比想像還軟。
拆到一半,我習慣性地想把小東西一起塞回箱子,讓眼前先乾淨。她伸手攔了一下,說今晚要用的還在裡面。我蹲下來,看一堆線和夾子,承認自己也很想把麻煩先關進蓋子裡。
她拿筆寫了張紙,貼在箱邊:暫時不知道放哪裡。
我笑著替她補一行:但人已經住進來了。
寫完,我們坐在地上吃剛買的飯。沒有一整套漂亮的家具,電風扇還沒裝,我用拆箱的紙板扇兩下,她接過去,替我也扇。我們靠得很近,這次吹到臉上的風,不用靠手機喇叭想像。
搬到差不多,她說還缺一台小風扇。我告訴她小店有,九十九,她立刻抬頭問,不是九塊九?我拿紙板朝她比了一下,她笑著往後躲,說記得很清楚,怕我又賣錯。
我們坐在地上翻尺寸,不看哪一台最上鏡,先看桌邊放不放得下。最後她自己下單,我替她把要騰出的那一小塊地方擦乾淨。手邊的東西一件一件有了位置,這個房間也慢慢不只像一張租屋照片。
傍晚我得去小店,她自己繼續收。她送我到門口,問明晚能不能一起吃飯,我說可以,先看她第一天到點上怎麼安排,不用為了讓我高興就答得很滿。
她點頭,又拉著我親了一下。鬆開時,我指指她袖口沾的灰,她看一眼,笑著說,先讓它待著。
十三日,她到海川的協作點報到。我上午在文化中心剪片,收到她從工位拍來的一角,只有自己的杯子和窗外一截路。她說,到了。我把自己桌上的耳機拍過去,回,這邊也到了。
到了晚上,我們真的約在望海路的街口。她從城北回來,比我早十分鐘,站在關了燈的書攤前翻一本封面。看見我,她合上書,沒有再把一個傍晚塞成行程,只問先走走,還是先吃。
我說先走走。兩個人都沒有再去找網路好不好的角落,沿著街往前,說一段,停一段,看到一家沒試過的小店,就湊到門口看價目。那條街離我們各自住的地方都不遠,卻像忽然多出了一段以前總找不到的路。
二十日,我把合唱團那部片交完。片子裡有一個人搶拍子,旁邊的人忍不住笑,最後又一起接回歌。我原來想把那幾秒修齊,試了兩次,終於留下她們真的聽見彼此的那個停頓。
看片時,我媽和知夏坐在同一排。母親看到有人唱跑調,先小聲說這個我也會。我在後面聽見,差點笑出聲。知夏回頭看我,眼睛裡那點亮很熟,我卻不必再把它留到回家後,在對話框裡猜一次。
散場母親真的去問團裡還收不收人,得到每週練習的時間,先抄在紙上,說得等攤位的事排開。她沒有當天就站進合照,我卻看見她把紙折得很仔細,放到自己每天會用的那個袋裡。
月底,小店的新排班也定了。五月起,我只做星期日晚上一場,星期三交給早已能獨立代播的姑娘。老闆問我想好了沒有,少幾場就少幾百,不一定下個月又能拿回來。我說想好了,現在文化中心的新約和原來那筆還款都算過,少一點也能留得住。
四月底,我跟我媽又各轉了一次約好的錢。三月底還剩兩萬零五百,這一次扣兩千五,餘一萬八。沒有用知夏的押金,也沒有忽然把所有負擔交給一個說喜歡我的人。
我把手機收好,到攤位替我媽搬完最後一張桌子。她問星期三空下來,是不是都要去找知夏。我說也不一定,可能自己看電影,也可能什麼都不做。
她想了想,說什麼都不做也行,別又把半個晚上拿去算自己是不是少賺。
那晚回到房間,我把五月的第一個星期三圈起來。知夏問是不是有什麼事,我說想約她去投球。她先笑,接著說,好,這回把鞋也帶對。
我望著窗台上的薄荷,忽然很期待一個還沒到來、卻沒有誰先替我填滿的晚上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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