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吵架的時候不要替我關燈
十二月一日六點半,林稚已將那家店的菜單看完三遍。
她們約六點在地鐵口見,先吃飯,再去蘇的住處坐一會兒。下午蘇說帶看照原定時間結束,應當來得及,林便把手上的修訂提早交了,五點五十五分到了出口。
六點零三,她問到了嗎。蘇沒有回。六點十九,林打過一次電話,沒接通。六點三十一分,訊息終於來,說客人臨時多問了很久,現在才離開,大約十五分鐘到。
林看著十五分鐘,手指凍得有些僵。旁邊賣烤餅的攤子換過一輪人,她始終站在那裡,像只要坐下去,就先承認自己會繼續等。
她回,知道了。
這三個字比罵人容易,卻並不比罵人輕。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,仍讓那一點冷淡留在螢幕上,想看看蘇會不會從裡面讀出更多,趕得再快一點。
六點四十六,蘇跑到面前,先說對不起,沒有及時告訴妳。圍巾歪著,一邊的耳環翻了過去。林忽然很想替她轉正,下一秒又因為這個念頭更生氣。
「他們一直在問,我以為很快。」蘇說。
「然後我就可以一直站這裡?」
蘇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接上。林討厭那一小段沉默,像自己又成了讓對方無話可說的人。她側過身,說先走吧,去妳那裡,我現在不想在店裡說這個。
蘇答應,路上買了兩份簡單的熱食。林自己的那份由自己挑,付錢時蘇想連著結,她按住了手機,說今天不是這個問題。蘇停了一下,各自付好,沒有用一頓飯替剛才的遲到結清。
這是林第一次來蘇這間單間。蘇用自己的鑰匙開門,先與在共用廚房的室友打了招呼,才帶她進去。房裡很小,床邊放著能折起的小桌,外套掛在門後。林看見一角熟悉的床單,呼吸頓了頓,沒有因此覺得自己回到了從前。
蘇開了桌燈,讓她坐唯一一張有靠背的椅子,自己坐床沿。熱食打開,蒸氣使眼鏡起了一點白。林擦乾淨,先吃了兩口,胃裡空了太久,那點熱幾乎使她想哭。
「我不是要妳遇到客人問事就扔下。」她說,「妳看得出要晚的時候,告訴我一聲,讓我自己決定去店裡等,還是先回去。」
蘇說知道,隨即又說今天也不是故意的。
林把筷子放下。
「我沒有說妳故意。」
「可是妳剛才那樣看我,我就覺得,我是不是又變成那個什麼都不顧的人。」
蘇說完便停了。房裡暖氣不太足,她的手放在膝上,拇指一遍遍摩過指節。林看著,胸口堵著的那一塊沒有因此消失,卻忽然知道對方也在怕,而怕並不會自動使人說出好聽的話。
「今天妳確實沒顧到。」林說,「但妳遲到,不等於去年所有的事又發生一次。我剛才把它們一起等了,這裡面也有我的事。」
蘇抬頭看她,沒有馬上笑。林也不想笑,她們不是每次將話說得比較像樣,就該立即吻住對方,讓屋裡恢復成別人願意相信的溫柔。
兩人吃完飯,收好了各自的餐盒。林站起來找圍巾,還想問蘇,剛才手機究竟放在哪裡,是否可以有一個真的能提醒到的辦法。蘇看了她手裡的圍巾,起身將桌燈關了,朝門邊的燈走去。
中間那一秒,房裡突然暗下去。
林的手停在椅背上。這並非蘇第一次替一個晚上按下結束,從前她們吵到很晚,蘇總說明天還要工作,先睡。有時林確實也已說不出別的,有時卻只是在黑裡更清楚地睜著眼睛。
「妳先別替我關燈。」她說。
蘇站在門口,轉過來,立刻把桌燈重新打開。
「我以為妳要走。不是要妳別說。」
林看見椅子、小桌和蘇的臉,一樣樣回到光裡。她知道這一次與從前不完全相同,也知道自己不能因為怕誤解,就把真正疼的地方說成沒事。
她坐回椅子,說我想講,但現在很累,再講下去我可能會拿別的話刺妳。
蘇問明天還能不能說。兩人各看行程,約二日午間十二點半通話二十分鐘,若不夠再另約,不把整個晚上懸在一句以後再談上。林看著蘇真的記下,才重新拿起圍巾。
八點十分她離開。蘇送到樓下,沒有要求她今晚留下,證明這場爭執不影響愛。到了路口,林把那只翻過去的耳環輕輕轉正,說我還在生氣。
蘇點頭,說我知道。
「明天接電話。」
「會接。」
林轉身走了一段,才將手插進口袋。她發現自己沒有更輕鬆,心裡卻有一處不必再拼命抓住什麼。她今天說了再談,並沒有偷偷等對方追過來,推翻她剛作的決定。
二日十二點半,蘇的電話準時響起。林將午飯挪到一旁,戴上耳機。蘇說昨天手機放在靜音的工作包裡,自己為了不在客人面前分心,一直沒有拿出來;以後相連的私人約會前會先設一個提醒,預計延誤便先聯絡,並非只答應永不遲到。
林聽完,也把昨天那句知道了重新說了一次,承認自己其實希望蘇能猜出有多不高興。她們又談了十來分鐘,沒有把每個舊夜晚翻完。掛斷前,林說九日的邀請還在,妳記得來。
十一月二十八日,她已約蘇九日晚第一次到自己的新住處,看那張訂好的工作桌。此刻再說一次,已經不全是原來那個意思。
電話那頭說記得。林低頭吃有些涼掉的飯,沒有急著將這一天也叫作和好,卻替九日留著一盞自己會開的燈。
她們約六點在地鐵口見,先吃飯,再去蘇的住處坐一會兒。下午蘇說帶看照原定時間結束,應當來得及,林便把手上的修訂提早交了,五點五十五分到了出口。
六點零三,她問到了嗎。蘇沒有回。六點十九,林打過一次電話,沒接通。六點三十一分,訊息終於來,說客人臨時多問了很久,現在才離開,大約十五分鐘到。
林看著十五分鐘,手指凍得有些僵。旁邊賣烤餅的攤子換過一輪人,她始終站在那裡,像只要坐下去,就先承認自己會繼續等。
她回,知道了。
這三個字比罵人容易,卻並不比罵人輕。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,仍讓那一點冷淡留在螢幕上,想看看蘇會不會從裡面讀出更多,趕得再快一點。
六點四十六,蘇跑到面前,先說對不起,沒有及時告訴妳。圍巾歪著,一邊的耳環翻了過去。林忽然很想替她轉正,下一秒又因為這個念頭更生氣。
「他們一直在問,我以為很快。」蘇說。
「然後我就可以一直站這裡?」
蘇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接上。林討厭那一小段沉默,像自己又成了讓對方無話可說的人。她側過身,說先走吧,去妳那裡,我現在不想在店裡說這個。
蘇答應,路上買了兩份簡單的熱食。林自己的那份由自己挑,付錢時蘇想連著結,她按住了手機,說今天不是這個問題。蘇停了一下,各自付好,沒有用一頓飯替剛才的遲到結清。
這是林第一次來蘇這間單間。蘇用自己的鑰匙開門,先與在共用廚房的室友打了招呼,才帶她進去。房裡很小,床邊放著能折起的小桌,外套掛在門後。林看見一角熟悉的床單,呼吸頓了頓,沒有因此覺得自己回到了從前。
蘇開了桌燈,讓她坐唯一一張有靠背的椅子,自己坐床沿。熱食打開,蒸氣使眼鏡起了一點白。林擦乾淨,先吃了兩口,胃裡空了太久,那點熱幾乎使她想哭。
「我不是要妳遇到客人問事就扔下。」她說,「妳看得出要晚的時候,告訴我一聲,讓我自己決定去店裡等,還是先回去。」
蘇說知道,隨即又說今天也不是故意的。
林把筷子放下。
「我沒有說妳故意。」
「可是妳剛才那樣看我,我就覺得,我是不是又變成那個什麼都不顧的人。」
蘇說完便停了。房裡暖氣不太足,她的手放在膝上,拇指一遍遍摩過指節。林看著,胸口堵著的那一塊沒有因此消失,卻忽然知道對方也在怕,而怕並不會自動使人說出好聽的話。
「今天妳確實沒顧到。」林說,「但妳遲到,不等於去年所有的事又發生一次。我剛才把它們一起等了,這裡面也有我的事。」
蘇抬頭看她,沒有馬上笑。林也不想笑,她們不是每次將話說得比較像樣,就該立即吻住對方,讓屋裡恢復成別人願意相信的溫柔。
兩人吃完飯,收好了各自的餐盒。林站起來找圍巾,還想問蘇,剛才手機究竟放在哪裡,是否可以有一個真的能提醒到的辦法。蘇看了她手裡的圍巾,起身將桌燈關了,朝門邊的燈走去。
中間那一秒,房裡突然暗下去。
林的手停在椅背上。這並非蘇第一次替一個晚上按下結束,從前她們吵到很晚,蘇總說明天還要工作,先睡。有時林確實也已說不出別的,有時卻只是在黑裡更清楚地睜著眼睛。
「妳先別替我關燈。」她說。
蘇站在門口,轉過來,立刻把桌燈重新打開。
「我以為妳要走。不是要妳別說。」
林看見椅子、小桌和蘇的臉,一樣樣回到光裡。她知道這一次與從前不完全相同,也知道自己不能因為怕誤解,就把真正疼的地方說成沒事。
她坐回椅子,說我想講,但現在很累,再講下去我可能會拿別的話刺妳。
蘇問明天還能不能說。兩人各看行程,約二日午間十二點半通話二十分鐘,若不夠再另約,不把整個晚上懸在一句以後再談上。林看著蘇真的記下,才重新拿起圍巾。
八點十分她離開。蘇送到樓下,沒有要求她今晚留下,證明這場爭執不影響愛。到了路口,林把那只翻過去的耳環輕輕轉正,說我還在生氣。
蘇點頭,說我知道。
「明天接電話。」
「會接。」
林轉身走了一段,才將手插進口袋。她發現自己沒有更輕鬆,心裡卻有一處不必再拼命抓住什麼。她今天說了再談,並沒有偷偷等對方追過來,推翻她剛作的決定。
二日十二點半,蘇的電話準時響起。林將午飯挪到一旁,戴上耳機。蘇說昨天手機放在靜音的工作包裡,自己為了不在客人面前分心,一直沒有拿出來;以後相連的私人約會前會先設一個提醒,預計延誤便先聯絡,並非只答應永不遲到。
林聽完,也把昨天那句知道了重新說了一次,承認自己其實希望蘇能猜出有多不高興。她們又談了十來分鐘,沒有把每個舊夜晚翻完。掛斷前,林說九日的邀請還在,妳記得來。
十一月二十八日,她已約蘇九日晚第一次到自己的新住處,看那張訂好的工作桌。此刻再說一次,已經不全是原來那個意思。
電話那頭說記得。林低頭吃有些涼掉的飯,沒有急著將這一天也叫作和好,卻替九日留著一盞自己會開的燈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48章 那張桌子終於不是樣板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