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她先問會不會打擾
蘇清嵐把那一行邀請改到第四次,仍覺得像工作通知。
八月二十五日晚上,她坐在房內,看著手機上「方便聊聊嗎」五個字。若林回方便,她便得再追問哪一天,若林沒回,她也可以安慰自己,對方只是忙,還不必面對真正的拒絕。
她終於將那五個字刪掉。
下午收工前,她已核過下週日的安排。九月一日上午沒有帶看,三點半要回店接下一組資料,十一點到十二點能穩穩留出來。她沒有請同事先替自己空一整天,也沒有將林的週末當作本來便在等她。
公園是沿河的一座,她上週去附近帶看時走過,東門進去有個小亭,入口旁能坐。她查過位置,又把入口圖核清,免得只發一個很大的地名,讓對方到了再等自己指揮。
手機裡仍有好多可以附上的話。工作現在比較穩,家裡也講過了,自己已很久不再開那種生活直播。每一項都是真的,每一項又像一隻伸出去的手,想先將見面的理由鋪得足夠好,讓林不忍心只回一個不。
蘇將它們移到自己的備忘裡,對話框留下另一句:我想見妳。下週日九月一日,十一點到十二點,這個公園東門的小亭,妳想不想一起坐一會兒?
她接著寫,若那天不方便,也可以再定。停了停,沒有再寫一串不見也沒關係、不回也沒關係、自己已經什麼都不求的話。她確實求一個回答,確實會因不見而難過,不能先把自己說得那麼灑脫,再暗暗怪人沒有接住。
位置一併發出去,時間是晚上八點十二分。
蘇將手機放下,去廚房洗自己留在水槽的碗。另一名住客剛做完飯,說鍋還熱,叫她小心。她應了,手伸進水裡,又拿出來,看了一眼屏幕。沒有新訊息。
她把碗洗完,擦乾放回自己那格,沒有再找一個忘記的細節補發。
回去時她被自己的工作袋絆了一下,才看見袋子又靠在門邊。這些月換下來的鞋與資料,都擠在一個人也能弄得很亂的小地方。她蹲下將通道清開,拎起一件沒收好的舊上衣,忽然很怕自己並沒有變成林一眼看過來便會想接近的人。沒有寬大的屋子,沒有剛好要交給她的好消息,也還有會在公共廚房漏收的碗。她坐到床沿,將衣服疊回自己的抽屜,不拍一張房間已整理好的照片。若那天真見面,這些普通與不夠好的地方也仍在,不能先請林收下一個自己演得更好的蘇清嵐,再等她喜歡了才慢慢揭開。門外的人去倒水,問那只擋在櫃邊的空盒還要不要,蘇起身拿走,這一次先處理眼前能搬走的一件。
回房時,父親的訊息來了,問這週還忙不忙。她回按店裡排班,週末也會帶看,父親便說那不打電話了。蘇坐著看了一會兒,補一句明晚飯後可以講十分鐘,若他有事。她不必因為今晚正在等另一個人,便讓家裡所有對話也只剩一句忙。
約好了,手機又靜下。
九點多,林回覆:我想一下,晚一點答妳。
蘇讀了兩遍,回好。想一下不是拒絕,也不是暗示她可以趁這個空檔再多說一些。她將電腦打開,整理明天確實要用的工作資料,卻把一個房源編號抄錯,核時才看見,又重做一遍。
她在自己能處理的幾頁紙上來回,竟比白天帶陌生人看房更難集中。
窗外有公交到站,剎車聲拖得很長。她想起春天賣車那天,自己走出店門往停車場去的幾步。某些習慣已經知道不會再找到原來那個東西,腳仍先動。她等林的這一個晚上,也還有太多想要先動的地方。
十點四十,林的訊息到了。
她說可以,十一點到十二點,那個入口自己會找。不是為了談款,也不想看新房源;先見一面,別替這次見面定別的意思。
蘇看著那幾行字,笑了一下,笑過又有些酸。她原來真會為了這樣一個只有一小時、沒有許下其他的可以,坐在房裡,把膝上的手握緊。
她回自己知道,不談房源,九月一日見。沒有立刻問要不要提前吃飯,沒有將一小時偷偷延成一整天。
林又問,妳下午是不是還上班。蘇說三點半回店,中間夠自己吃飯與過去,不必趕。對方回好,說那就十二點各自走,先這樣。
對話停下,蘇還在看。她很想把那一句九月一日見保存到另一個更容易點開的位置,像對待從前會反覆看的情話。手指停了一下,最後只將時間記進自己的行事曆。
她給那一格寫林稚,沒有寫復合,也沒寫重新開始。
睡前,蘇挑了幾件能穿的上衣,又一件件掛回去。距離那天還有一週,她不能在今晚先靠選好衣服,便讓時間走得快一些。最後她把明天上班那件留下,關好櫃門,將手機放到充電的位置。
屋裡沒有另一個人的聲音,她卻第一次沒有想用一張房間照片把那個空缺傳出去。九月一日,她會帶著自己,到一個林也知道怎麼走的地方。剩下那一個小時,得等兩人真正坐下,才會知道有沒有話說。
八月二十五日晚上,她坐在房內,看著手機上「方便聊聊嗎」五個字。若林回方便,她便得再追問哪一天,若林沒回,她也可以安慰自己,對方只是忙,還不必面對真正的拒絕。
她終於將那五個字刪掉。
下午收工前,她已核過下週日的安排。九月一日上午沒有帶看,三點半要回店接下一組資料,十一點到十二點能穩穩留出來。她沒有請同事先替自己空一整天,也沒有將林的週末當作本來便在等她。
公園是沿河的一座,她上週去附近帶看時走過,東門進去有個小亭,入口旁能坐。她查過位置,又把入口圖核清,免得只發一個很大的地名,讓對方到了再等自己指揮。
手機裡仍有好多可以附上的話。工作現在比較穩,家裡也講過了,自己已很久不再開那種生活直播。每一項都是真的,每一項又像一隻伸出去的手,想先將見面的理由鋪得足夠好,讓林不忍心只回一個不。
蘇將它們移到自己的備忘裡,對話框留下另一句:我想見妳。下週日九月一日,十一點到十二點,這個公園東門的小亭,妳想不想一起坐一會兒?
她接著寫,若那天不方便,也可以再定。停了停,沒有再寫一串不見也沒關係、不回也沒關係、自己已經什麼都不求的話。她確實求一個回答,確實會因不見而難過,不能先把自己說得那麼灑脫,再暗暗怪人沒有接住。
位置一併發出去,時間是晚上八點十二分。
蘇將手機放下,去廚房洗自己留在水槽的碗。另一名住客剛做完飯,說鍋還熱,叫她小心。她應了,手伸進水裡,又拿出來,看了一眼屏幕。沒有新訊息。
她把碗洗完,擦乾放回自己那格,沒有再找一個忘記的細節補發。
回去時她被自己的工作袋絆了一下,才看見袋子又靠在門邊。這些月換下來的鞋與資料,都擠在一個人也能弄得很亂的小地方。她蹲下將通道清開,拎起一件沒收好的舊上衣,忽然很怕自己並沒有變成林一眼看過來便會想接近的人。沒有寬大的屋子,沒有剛好要交給她的好消息,也還有會在公共廚房漏收的碗。她坐到床沿,將衣服疊回自己的抽屜,不拍一張房間已整理好的照片。若那天真見面,這些普通與不夠好的地方也仍在,不能先請林收下一個自己演得更好的蘇清嵐,再等她喜歡了才慢慢揭開。門外的人去倒水,問那只擋在櫃邊的空盒還要不要,蘇起身拿走,這一次先處理眼前能搬走的一件。
回房時,父親的訊息來了,問這週還忙不忙。她回按店裡排班,週末也會帶看,父親便說那不打電話了。蘇坐著看了一會兒,補一句明晚飯後可以講十分鐘,若他有事。她不必因為今晚正在等另一個人,便讓家裡所有對話也只剩一句忙。
約好了,手機又靜下。
九點多,林回覆:我想一下,晚一點答妳。
蘇讀了兩遍,回好。想一下不是拒絕,也不是暗示她可以趁這個空檔再多說一些。她將電腦打開,整理明天確實要用的工作資料,卻把一個房源編號抄錯,核時才看見,又重做一遍。
她在自己能處理的幾頁紙上來回,竟比白天帶陌生人看房更難集中。
窗外有公交到站,剎車聲拖得很長。她想起春天賣車那天,自己走出店門往停車場去的幾步。某些習慣已經知道不會再找到原來那個東西,腳仍先動。她等林的這一個晚上,也還有太多想要先動的地方。
十點四十,林的訊息到了。
她說可以,十一點到十二點,那個入口自己會找。不是為了談款,也不想看新房源;先見一面,別替這次見面定別的意思。
蘇看著那幾行字,笑了一下,笑過又有些酸。她原來真會為了這樣一個只有一小時、沒有許下其他的可以,坐在房裡,把膝上的手握緊。
她回自己知道,不談房源,九月一日見。沒有立刻問要不要提前吃飯,沒有將一小時偷偷延成一整天。
林又問,妳下午是不是還上班。蘇說三點半回店,中間夠自己吃飯與過去,不必趕。對方回好,說那就十二點各自走,先這樣。
對話停下,蘇還在看。她很想把那一句九月一日見保存到另一個更容易點開的位置,像對待從前會反覆看的情話。手指停了一下,最後只將時間記進自己的行事曆。
她給那一格寫林稚,沒有寫復合,也沒寫重新開始。
睡前,蘇挑了幾件能穿的上衣,又一件件掛回去。距離那天還有一週,她不能在今晚先靠選好衣服,便讓時間走得快一些。最後她把明天上班那件留下,關好櫃門,將手機放到充電的位置。
屋裡沒有另一個人的聲音,她卻第一次沒有想用一張房間照片把那個空缺傳出去。九月一日,她會帶著自己,到一個林也知道怎麼走的地方。剩下那一個小時,得等兩人真正坐下,才會知道有沒有話說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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