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我還會帶人看房
店長沒有請蘇清嵐先對鏡頭說兩句。
五月二十五日上午,她坐在門店裡側那張桌前,面前是兩頁房源資料、一張空白紙,和一杯剛倒的水。十六日已通過一次電話,今天才到場。她帶了從前整理的工作經歷,沒有把四月那段公開說明剪成證明自己勇敢的短片。
黃店長看完,先問原合作為何結束。
蘇說了私下認購與文案使用的爭議,自己應負的部分也說,不給店裡看林的私人轉帳。店長問的是往後會不會再將客戶或同事的生活拿去做內容。她差點答絕不會,像從前每一次熟練的保證,說出口便能暫時讓人放心。
「我現在不接那類拍攝。客戶如果不願意出鏡,就不拍。」她說,「如果這裡需要宣傳,另說具體做什麼。」
黃店長沒有點頭說人總要重新開始。她將桌上的資料推過去,說下午有一組客人,先跟店裡同事一起去,自己試著介紹,由同事負責現場與鑰匙。這次試帶的工時會付,若合適,週一再談聘用,今天不算已到職。
蘇低頭讀。房子不大,廚房有一扇窄窗,資料上日照寫得簡單。她問拍照是哪一天、午後能不能再去看,店長說現在有空,先跟同事認路。她提起包,才發現自己仍估錯了路程。以前會直接算開車幾分鐘,現在得看公交在哪裡下。
中午她提早到了,沿路走過一遍,再上樓。
房裡沒有她熟悉的沙發擺位,靠窗放著屋主尚未搬走的折疊桌。她從廚房轉出來,衣角碰到門把。那一點阻滯很輕,卻讓她停下,把自己原本想說的動線寬敞從紙上劃掉。
同事姓許,說這裡要側身,她之前也碰過。蘇問能不能移桌再看,得到同意才試。桌移開,門口仍是那個寬度。她把桌放回去,沒有替它找一個鏡頭可以避過的角度。
下午來的是一名姓譚的女客,帶著父親。父親先看廚房,譚女士在客廳接了一通工作電話。蘇順口說這裡很適合一家人平常坐在一起,父親指著女兒說,她一個人住,我就是來看看。
蘇的笑停了一下。
「那我重問。您平時回來,最需要先放什麼?」
譚女士掛掉電話,說包,外套,還有每天都會到的快遞。她不太做飯,希望書桌能大一些,不想把餐桌和工作桌混在一起。蘇聽見書桌,腦裡先閃過那個一百二十公分,又將它壓下。那是林的,不是每一個走進房子的人都要同樣的長度。
她問譚女士想要的書桌尺寸,對方從手機翻出量過的圖,三人一起看哪裡擺得下。父親說小一點就行,譚女士搖頭,蘇沒有跟著勸省事,而是承認若不願縮桌,這個位置可能不夠。
問到下午的光,她說中午來看過,還沒看完整個午後,今天可以留到晚一些,或者另約願意的時段。對方要看窗外的方向,她便讓開,沒在旁邊用一串溫暖的形容把那幾分鐘填滿。
譚女士臨走前還問門口那盞燈是屋內開關還是走道公用。蘇試了一遍自己能試的,剩下不確定的請同事向屋主核,說回覆後單獨補給她。父親已走到電梯旁,叫她先下去,她仍等完這幾分鐘。蘇沒有用一句女生自己住一定放心替那個未核的問題收尾,也沒有因此覺得自己少了一次表現專業的機會。她將問題寫清,讓對方看見記的正是她問的那一件,再按約送兩人離開。
客人走時沒有決定。許姓同事收回本次帶看的鑰匙,帶她回店核工時。黃店長問感覺如何,她說有幾項事先沒問清,下一次會先問實際住的人,再介紹房子。
「不是每次都有人有耐心讓妳重來。」店長說。
蘇說知道,把今天記下的問題整理好。試帶那筆工時費按說定付到,她確認收到;週一要談的聘用還沒發生,沒有誰在這一刻將門店的名牌交給她,便說從前的事都過去了。
許姐這時收到屋主回覆,門口燈屬走道公用,將具體聯絡方式一併核清。蘇把這一項補給譚女士,對方回收到,並沒有因此答應選下這間房。今天承諾補的問題先補完,不必再等一個好消息,才算自己做過工作。
回去路上,她想將剛才記下的書桌尺寸發給林,說今天遇見一個也很在乎桌子的人。那一陣衝動來得太自然,像她們中間那些年的熟悉,仍肯在一個很小的細節裡替她開門。
她只將經譚女士同意記下的尺寸留在工作紀錄裡,不另拍她的圖,也不轉私人聊天。那是客戶交來供帶看用的資訊,也不是一張可以拿去換林回話的邀請卡。
到家時,小推車安靜靠在房門內。明嶼十五日已按約送回,上過油的輪子不再每轉一圈響一下。她推它挪一箱書,覺得弟弟確實做過的事,有時比她設想中那種必須全日陪著自己的照顧小得多,也實在得多。
四月原合作的尾款,上週已按核定工作單收到。她將它用在本月生活與必要通勤,不拿這筆普通收入當新職已穩的證明。林的十萬元仍在未還那一欄,原認購退款的最後結果尚未來。
晚飯後,蘇給自己燙一件週一能穿的上衣。熨斗過到衣角,她沒留神壓出一點新的折,皺眉重新攤平。隔壁的人在走道接電話,聲音大了些,她等對方掛斷,才說晚上能不能稍微輕一點。對方道歉,她也說自己明早燒水會關門。
房間還沒有變成宣傳裡那種會替人治好一切的所在。蘇將燙好的衣服掛起,記下週一的時間,先把週一需要的車費和路線查清。
五月二十五日上午,她坐在門店裡側那張桌前,面前是兩頁房源資料、一張空白紙,和一杯剛倒的水。十六日已通過一次電話,今天才到場。她帶了從前整理的工作經歷,沒有把四月那段公開說明剪成證明自己勇敢的短片。
黃店長看完,先問原合作為何結束。
蘇說了私下認購與文案使用的爭議,自己應負的部分也說,不給店裡看林的私人轉帳。店長問的是往後會不會再將客戶或同事的生活拿去做內容。她差點答絕不會,像從前每一次熟練的保證,說出口便能暫時讓人放心。
「我現在不接那類拍攝。客戶如果不願意出鏡,就不拍。」她說,「如果這裡需要宣傳,另說具體做什麼。」
黃店長沒有點頭說人總要重新開始。她將桌上的資料推過去,說下午有一組客人,先跟店裡同事一起去,自己試著介紹,由同事負責現場與鑰匙。這次試帶的工時會付,若合適,週一再談聘用,今天不算已到職。
蘇低頭讀。房子不大,廚房有一扇窄窗,資料上日照寫得簡單。她問拍照是哪一天、午後能不能再去看,店長說現在有空,先跟同事認路。她提起包,才發現自己仍估錯了路程。以前會直接算開車幾分鐘,現在得看公交在哪裡下。
中午她提早到了,沿路走過一遍,再上樓。
房裡沒有她熟悉的沙發擺位,靠窗放著屋主尚未搬走的折疊桌。她從廚房轉出來,衣角碰到門把。那一點阻滯很輕,卻讓她停下,把自己原本想說的動線寬敞從紙上劃掉。
同事姓許,說這裡要側身,她之前也碰過。蘇問能不能移桌再看,得到同意才試。桌移開,門口仍是那個寬度。她把桌放回去,沒有替它找一個鏡頭可以避過的角度。
下午來的是一名姓譚的女客,帶著父親。父親先看廚房,譚女士在客廳接了一通工作電話。蘇順口說這裡很適合一家人平常坐在一起,父親指著女兒說,她一個人住,我就是來看看。
蘇的笑停了一下。
「那我重問。您平時回來,最需要先放什麼?」
譚女士掛掉電話,說包,外套,還有每天都會到的快遞。她不太做飯,希望書桌能大一些,不想把餐桌和工作桌混在一起。蘇聽見書桌,腦裡先閃過那個一百二十公分,又將它壓下。那是林的,不是每一個走進房子的人都要同樣的長度。
她問譚女士想要的書桌尺寸,對方從手機翻出量過的圖,三人一起看哪裡擺得下。父親說小一點就行,譚女士搖頭,蘇沒有跟著勸省事,而是承認若不願縮桌,這個位置可能不夠。
問到下午的光,她說中午來看過,還沒看完整個午後,今天可以留到晚一些,或者另約願意的時段。對方要看窗外的方向,她便讓開,沒在旁邊用一串溫暖的形容把那幾分鐘填滿。
譚女士臨走前還問門口那盞燈是屋內開關還是走道公用。蘇試了一遍自己能試的,剩下不確定的請同事向屋主核,說回覆後單獨補給她。父親已走到電梯旁,叫她先下去,她仍等完這幾分鐘。蘇沒有用一句女生自己住一定放心替那個未核的問題收尾,也沒有因此覺得自己少了一次表現專業的機會。她將問題寫清,讓對方看見記的正是她問的那一件,再按約送兩人離開。
客人走時沒有決定。許姓同事收回本次帶看的鑰匙,帶她回店核工時。黃店長問感覺如何,她說有幾項事先沒問清,下一次會先問實際住的人,再介紹房子。
「不是每次都有人有耐心讓妳重來。」店長說。
蘇說知道,把今天記下的問題整理好。試帶那筆工時費按說定付到,她確認收到;週一要談的聘用還沒發生,沒有誰在這一刻將門店的名牌交給她,便說從前的事都過去了。
許姐這時收到屋主回覆,門口燈屬走道公用,將具體聯絡方式一併核清。蘇把這一項補給譚女士,對方回收到,並沒有因此答應選下這間房。今天承諾補的問題先補完,不必再等一個好消息,才算自己做過工作。
回去路上,她想將剛才記下的書桌尺寸發給林,說今天遇見一個也很在乎桌子的人。那一陣衝動來得太自然,像她們中間那些年的熟悉,仍肯在一個很小的細節裡替她開門。
她只將經譚女士同意記下的尺寸留在工作紀錄裡,不另拍她的圖,也不轉私人聊天。那是客戶交來供帶看用的資訊,也不是一張可以拿去換林回話的邀請卡。
到家時,小推車安靜靠在房門內。明嶼十五日已按約送回,上過油的輪子不再每轉一圈響一下。她推它挪一箱書,覺得弟弟確實做過的事,有時比她設想中那種必須全日陪著自己的照顧小得多,也實在得多。
四月原合作的尾款,上週已按核定工作單收到。她將它用在本月生活與必要通勤,不拿這筆普通收入當新職已穩的證明。林的十萬元仍在未還那一欄,原認購退款的最後結果尚未來。
晚飯後,蘇給自己燙一件週一能穿的上衣。熨斗過到衣角,她沒留神壓出一點新的折,皺眉重新攤平。隔壁的人在走道接電話,聲音大了些,她等對方掛斷,才說晚上能不能稍微輕一點。對方道歉,她也說自己明早燒水會關門。
房間還沒有變成宣傳裡那種會替人治好一切的所在。蘇將燙好的衣服掛起,記下週一的時間,先把週一需要的車費和路線查清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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