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她不再喊倒數三秒
餐桌先出門,比她的箱子早了半個鐘頭。
四月二十八日上午,回收家具店的兩個人把桌面側過來,避開玄關。蘇清嵐扶了一下靠牆那隻腳,手掌碰到一道舊凹痕。二〇二七年買回來時,她和林都沒發現,等擦乾淨才看見,林還拿筆比過,說正好在看不見的地方。
現在看得見了。屋裡的東西少到連一道凹痕都無處可藏。
店裡前一天看過照片,今天核了尺寸和桌腳,仍按談好的價給一百二十元。不是誰願意接手她們的五年,只是一張還能用、運回去也要佔地方的舊桌。蘇收下錢,讓對方將拆下的螺絲裝好,不要少一顆。
明嶼抱著一箱書走出來,問那桌不是一直捨不得丟。
「新房間放不下。」
他沒接著問是不是林不要了。這一點沉默讓蘇鼻子發酸,她卻又覺得弟弟若能問,她或許就能趁機把難受說得久一些。
搬運車九點到,按二十三日核定的件數走。蘇把廚房最後一個抽屜拉開,自己的東西裝走,陶姨原有的留在原位。明嶼見她還要擦抽屜,說自己十二點半得走,下午上班前還要回去換衣服。她抬頭看鐘,將那一點想責備他的話咽下,先讓他搬必須兩個人抬的箱子。
到新住處,冰箱不能照她原來想的塞進房裡。上週已和屋主確認好放共用廚房,她仍指了一下房門旁,像多看一次就會寬些。師傅等她決定,另一名住客也站在旁邊。蘇把那個動作收回來,按約放在留好的位置,沒有再替三個人臨時換一套安排。
最後核件,搬運費六百八十元,她付完,將多借的一卷膠帶還回去。明嶼十一點五十下樓,問還有沒有急事,她說沒有了,別趕著吃東西。他背上包,回頭說,有事先發訊息,晚上休息才看。蘇點頭,沒有讓他在樓道多等一場眼淚。
二十九日,她自己回舊屋清潔。床單按分手時的約定留下給她處理,她洗過晾乾,帶去了新住處。衣櫃上層只剩一張過期的家電保修單。她踩著凳子取下,額頭碰了櫃沿,輕輕罵了一聲。沒有誰在身後問碰到哪裡。她揉過去,將那張紙核完丟掉。
三十日上午,陶姨帶著租約來點交。水電表一起看,原有家具逐件過,冰箱是蘇自己的,已搬走;餐桌也不是陶姨的,她交代已售予回收店。陶姨蹲下試了櫃門,說這個鉸鏈去年就鬆,我自己知道,不算妳弄壞的。蘇反而笑不出來,站著等她把下一項看完。
押金扣去當期尚未結清的水電,餘款當面轉回。蘇確認入帳,在點交單上簽字,這才從鑰匙圈取下舊屋那把。裂了一道的塑膠吊片還掛在上面。陶姨接過,和林早先交回、纏紅棉線的那把放在一起,又將兩把都收進自己的袋裡。
蘇手上仍有新房間的鑰匙,金屬碰在指腹,沒有替剛才的聲音續上一聲。
下午,她去辦原賣場直播合作的終止交接。
五月尚未拍攝的新片從工作單撤下,原定的後續直播不再由她主持。已完成的四月工作,按原單核算;未做的部分不列報酬,不能拿那一場公開說明抵成下一輪已履約。對接人讓她確認設備與帳號權限清單,她逐項看,交還借用的收音器,退出只供本案使用的工作權限。
周放在旁邊對自己那份工時,沒有替她講話,也沒故意避她。蘇看見他把一項多算的待拍時數劃掉,保留已做的剪輯,忽然想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。話到了嘴邊,覺得又像一句讓離場好看一點的應酬,便只問他的交接是不是都收到了。
「我這邊收到了。妳那個硬碟,最後還要自己再核一次。」
她照做,沒有請他替自己保管私人副本。品牌留存的更正仍按約保留,不因換主持人便連同刪掉。四月應付的尾款尚在結算日程裡,蘇把日期存下,沒有當作今天已收的錢。
她仍可以做普通房仲,也可以去找新的工作。只是眼下那一份會在鏡頭亮起後等她喊三、二、一的收入,正式停在了這裡。
有人從攝影棚門口叫她,問下次是不是就做自己的感情號了。蘇知道怎樣回答最能留下想像,說先休息,說人生還有很多可能。她甚至已經想好微笑的角度。
「還沒想好。」她說。
對方愣了一下,低頭繼續搬燈。沒有一句話要接住她的退場。
傍晚她將舊屋已點交、鑰匙已交回及桌子的去向簡短告訴林,說不需再到原屋取物。林回覆收到,又問近來還有沒有人上門打聽。那處一直沒有回音的轉載,她會繼續追。蘇轉問陶姨,得到近來沒有再遇到的答覆,便原樣回傳,不把沒有遇見寫成全部清乾淨。
回到新房,蘇坐在兩只還沒拆的箱子間,吃一盒樓下買的飯。車仍停在外頭,還沒賣。欠林的本金還有十二萬六千元,四月那筆兩千以外,今天沒有新還款。
她將支在箱蓋上的手機架折好,放進收好的工作袋,空出的地方剛好放飯盒。隔壁開門,問她紙箱今晚用不用完,不用就先挪離走道。
蘇說好,站起來,一箱一箱搬回自己能關上門的地方。
四月二十八日上午,回收家具店的兩個人把桌面側過來,避開玄關。蘇清嵐扶了一下靠牆那隻腳,手掌碰到一道舊凹痕。二〇二七年買回來時,她和林都沒發現,等擦乾淨才看見,林還拿筆比過,說正好在看不見的地方。
現在看得見了。屋裡的東西少到連一道凹痕都無處可藏。
店裡前一天看過照片,今天核了尺寸和桌腳,仍按談好的價給一百二十元。不是誰願意接手她們的五年,只是一張還能用、運回去也要佔地方的舊桌。蘇收下錢,讓對方將拆下的螺絲裝好,不要少一顆。
明嶼抱著一箱書走出來,問那桌不是一直捨不得丟。
「新房間放不下。」
他沒接著問是不是林不要了。這一點沉默讓蘇鼻子發酸,她卻又覺得弟弟若能問,她或許就能趁機把難受說得久一些。
搬運車九點到,按二十三日核定的件數走。蘇把廚房最後一個抽屜拉開,自己的東西裝走,陶姨原有的留在原位。明嶼見她還要擦抽屜,說自己十二點半得走,下午上班前還要回去換衣服。她抬頭看鐘,將那一點想責備他的話咽下,先讓他搬必須兩個人抬的箱子。
到新住處,冰箱不能照她原來想的塞進房裡。上週已和屋主確認好放共用廚房,她仍指了一下房門旁,像多看一次就會寬些。師傅等她決定,另一名住客也站在旁邊。蘇把那個動作收回來,按約放在留好的位置,沒有再替三個人臨時換一套安排。
最後核件,搬運費六百八十元,她付完,將多借的一卷膠帶還回去。明嶼十一點五十下樓,問還有沒有急事,她說沒有了,別趕著吃東西。他背上包,回頭說,有事先發訊息,晚上休息才看。蘇點頭,沒有讓他在樓道多等一場眼淚。
二十九日,她自己回舊屋清潔。床單按分手時的約定留下給她處理,她洗過晾乾,帶去了新住處。衣櫃上層只剩一張過期的家電保修單。她踩著凳子取下,額頭碰了櫃沿,輕輕罵了一聲。沒有誰在身後問碰到哪裡。她揉過去,將那張紙核完丟掉。
三十日上午,陶姨帶著租約來點交。水電表一起看,原有家具逐件過,冰箱是蘇自己的,已搬走;餐桌也不是陶姨的,她交代已售予回收店。陶姨蹲下試了櫃門,說這個鉸鏈去年就鬆,我自己知道,不算妳弄壞的。蘇反而笑不出來,站著等她把下一項看完。
押金扣去當期尚未結清的水電,餘款當面轉回。蘇確認入帳,在點交單上簽字,這才從鑰匙圈取下舊屋那把。裂了一道的塑膠吊片還掛在上面。陶姨接過,和林早先交回、纏紅棉線的那把放在一起,又將兩把都收進自己的袋裡。
蘇手上仍有新房間的鑰匙,金屬碰在指腹,沒有替剛才的聲音續上一聲。
下午,她去辦原賣場直播合作的終止交接。
五月尚未拍攝的新片從工作單撤下,原定的後續直播不再由她主持。已完成的四月工作,按原單核算;未做的部分不列報酬,不能拿那一場公開說明抵成下一輪已履約。對接人讓她確認設備與帳號權限清單,她逐項看,交還借用的收音器,退出只供本案使用的工作權限。
周放在旁邊對自己那份工時,沒有替她講話,也沒故意避她。蘇看見他把一項多算的待拍時數劃掉,保留已做的剪輯,忽然想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。話到了嘴邊,覺得又像一句讓離場好看一點的應酬,便只問他的交接是不是都收到了。
「我這邊收到了。妳那個硬碟,最後還要自己再核一次。」
她照做,沒有請他替自己保管私人副本。品牌留存的更正仍按約保留,不因換主持人便連同刪掉。四月應付的尾款尚在結算日程裡,蘇把日期存下,沒有當作今天已收的錢。
她仍可以做普通房仲,也可以去找新的工作。只是眼下那一份會在鏡頭亮起後等她喊三、二、一的收入,正式停在了這裡。
有人從攝影棚門口叫她,問下次是不是就做自己的感情號了。蘇知道怎樣回答最能留下想像,說先休息,說人生還有很多可能。她甚至已經想好微笑的角度。
「還沒想好。」她說。
對方愣了一下,低頭繼續搬燈。沒有一句話要接住她的退場。
傍晚她將舊屋已點交、鑰匙已交回及桌子的去向簡短告訴林,說不需再到原屋取物。林回覆收到,又問近來還有沒有人上門打聽。那處一直沒有回音的轉載,她會繼續追。蘇轉問陶姨,得到近來沒有再遇到的答覆,便原樣回傳,不把沒有遇見寫成全部清乾淨。
回到新房,蘇坐在兩只還沒拆的箱子間,吃一盒樓下買的飯。車仍停在外頭,還沒賣。欠林的本金還有十二萬六千元,四月那筆兩千以外,今天沒有新還款。
她將支在箱蓋上的手機架折好,放進收好的工作袋,空出的地方剛好放飯盒。隔壁開門,問她紙箱今晚用不用完,不用就先挪離走道。
蘇說好,站起來,一箱一箱搬回自己能關上門的地方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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