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沒有借來的掌聲

被指抄襲後,我親手拆了豪門的展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68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2
季南的新作先露出了一道接縫。

十月五日,沈知遠在一間創作工作室的開放日見到那片藍。不是《無人之室》換一張展簽搬出海晏,而是一組新的平面紙層,外露的連接點讓人看得見每片如何固定,桌上附著他自己的材料與草圖,沈近看那幾個接點,已與去年的特定折構不同。

季給過他一張公開邀請,沈自行選時段來,沒有作為認可人坐前排。工作室的人向來賓介紹色層時,也未念他的名字替季保證這次必然毫無問題。沈站在後面,等前一位問完,才往前看。

近處的深藍幾乎不透,離開一步,邊上薄的部分卻浮起一層灰。季早先說想留下的接縫,如今真的有了,並不漂亮得毫無痕跡,有兩處略顯生硬,像人說到一半停住,讓下一句還有落點。

沈問一段固定怎麼做,季將自己的結構草圖拿給他看,指出哪個試法失敗、後來如何換。旁邊有人正好提去年那件,季便停下講新作,先答舊作來源更正與目前狀態,不裝作從未用過別人的紙。

「那你這個還算原創嗎?」那人問。

季沒有讓沈接話。他將新件實際取材、自己做過的色層與可見的固定逐一說,哪些是常用的連接方式便說常用,不把所有露出來的釘點都另取名字,當成個人發明。

沈在旁邊看著。這也是他自己以後要回答的問題,一件事承認來源,不等於每一件新事都只能以舊錯開場;可若有人問起,不能又用我已重新開始便請人別提。

人散一些後,季問他的秋展準備如何。沈說四扇,一扇由原第十七紙面重新安排支撐,三扇新作,還在核最後的動作。季聽到四,似乎想說比原來少,最後問的是最矮那一扇從哪裡看。

沈拿手機給他看一張側面,沒有把完整圖檔留在那裡。季看見下層的灰,說若那裡再加一點色,輪廓或許會更明確。沈試想一下,答這回要讓紙本來的色留著,不作那種對比。

「也對。是你的。」季說。

沈沒有再請他將那一段藍也借來,湊出一場兩人終於合展的好消息。他們能就一處看見的美說話,仍不代表兩件作品必須在同一個名字下重新拼好。

季說海晏原作後續的保管、構件處置與合作範圍,他已另與館方按自己能決定的部分談妥,沈原材料的返還不再算作季可以轉交的展品。舊作品未獲得全部清除爭議的證明,也沒有再借外展之名移用沈的真樣。自己的錯在公開更正裡留著,新的工作從眼前這幾片開始。

他說這回沒有外地大館邀請,工作室只開兩個下午,幾件試片之後還得帶回去,繼續找案。他看了一眼窗邊,笑自己原來以為只要說出要做接縫,手就會一下知道怎麼做,真做時卻連最簡單的一片也垂歪。

沈說自己低窗也做壞了幾版,季指眼前其中一片,問這個接點歪得是否很明顯。沈答看得出,季便拿筆記,不說既然都誠實展示了,觀眾便應對不好看的地方寬容些。

一位年輕創作者過來問能否用他的上色步驟試作品。季先問用途、要參照到什麼範圍,將能公開示範的與尚未準備分享的分開,沒有伸手往沈那邊一指,說都問他就懂。

沈又繞到側面,發現第二片的投影被門框切開,原以為是季特別排的節奏,問後才知門昨天才換,還沒來得及重核。他們一起看了兩個位置,季最後選擇移動試片,不將偶然的遮蔽全說成自己早有安排。新位置深色偏重,他再標一處要試,並未在沈面前全部改好。

工作室的人提醒只剩半小時,季請想看背面的人依次來,露出固定與自己的手寫標記。一位來賓看完說原來這樣,又說自己還是喜歡方才那張小色樣。季還是將它裝回去,讓下一個人能從正面看。沈站在旁邊,覺得這一段平常的失望比一句終於證明了自己更可信,也更難一直做好。

沈等他們談完,道別出門。季追兩步,問自己可不可以來《各自的窗》。沈說照工作室公開的時段來便可,不安排他上臺,也不在介紹裡寫昔日對手和解。

「我想看看那個低的。」季說。

「那就來看。」

話到這裡便夠。他不需要先替對方寫一句我相信你真的改了,季也不用再奉上一片藍紙,請沈帶走作為兩人握手的證據。

回程,沈進一間小食店吃麵,隔壁有人在講手機裡的另一場爭執,說一定要找到幕後最後一個人,才算全翻過來。他低頭挑開麵上的蔥,想起今天那兩處仍不好看的接縫,忽然覺得新的日子未必都有一聲能讓人聽明白的翻頁。

有的只是去年沒有問過的用途,今天問了;原來藏在背後的固定,今天讓人能看;不再拿一個人的肯定,替所有下一次使用預先簽好名字。

他吃完,付自己的帳,回去為十月二十一日那四扇窗磨最後一處木邊。桌上沒有別人借來的藍,也沒有季南的新作照片替他證明勝利。光落進紙裡,仍需要他一刀一刀做完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4章 把空白留給還沒來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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