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小滿的下一座城市

被指抄襲後,我親手拆了豪門的展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646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2
余小滿的行李裡沒有那把展場剪刀。

九月二十日,她出發前約沈知遠在車站旁的小店還一份紙樣副本,說入選的是北方一所藝術學校十一月開課的聲音進修工作坊,先前寄來的課表已攤開讀了許多次。她得先去附近短租、找兼職並試錄環境,有幾週留給自己熟悉那座城。

沈看她給的錄取與開課通知,日期、報到方式和課程範圍都寫得清楚。他替她高興,也知道不能一高興便在對外文案寫自己的助理考入名校,彷彿那是自己帶出來的一份成績。

「可以說妳要去上課嗎?」他問。

「可以。名字和作品先別替我發。」

她選上的聲音稿並非六月給他聽的那一版。原來風聲太滿,想說的路被自己的情緒蓋住,她重新去錄了三次,把一個站在路口等車的人留在中間。沈只在手機耳機裡聽到其中一小段,沒有因此就說已經聽懂全部作品。

店裡門開了,外面的車流湧進來,那段聲音忽然和現場重在一起。小滿摘下耳機,笑說這裡太吵,下次再聽。她沒急著讓他在自己離開前給一句夠漂亮的肯定,將稿件收回自己的資料夾。

沈本來想問秋展能不能用她以前錄的紙聲,話到嘴邊,先問她願不願意另談。他還沒定聲音需求,也不能將六月只允私人試聽的內容,到了十月便當成可以播放。

小滿說這次不接,她要準備自己的工作坊,若日後有新案可按範圍談。沈答好,在隨身筆記上把預留配樂劃去。新展可以有紙自己被推動的聲響,不必為了完整,將一個剛要離開的人再留在錄音裡。

她翻那份副本,說原展公開介紹裡自己名字的位置如今沒問題,工作是今年裁紙與布展,不是去年原型共同設計。五月二十日一千五百二十元已結,這次送還自己留的一份副本是順路,不算替他再做一天資料整理。

沈問她,還記不記得五月十日找灰板,自己先問是不是她收錯。

「記得。我還回去找封箱照片。」

「後來才知道我拿去墊過梯。」

她將一塊餅掰開,說那天聽見他承認是自己忘了,才終於敢將領件單往下填。她原本以為他會再說一句不管怎樣先找,找不到便一直留下。沈低聲道歉,承認直到如今,自己急起來仍會先以為熟悉的人知道缺的是什麼。

小滿說以後找東西,先說找哪一件,別連問都只剩一句那個呢。她笑著用手比了一個模糊的圈,沈也笑了,卻記起當時她捧著手機找照片的緊張。那不是他一句當然知道妳沒錯,就能替她省掉當日找照片的焦急。他們把剩下的餅吃完,談她要租的房間有沒有窗。她說有一個朝樓道的小窗,不是理想中的北方陽光,但先住一個月,別把還沒到的生活講得太滿。

羅來時,手裡一個扁紙包,是她先前付料請他裁的小錄音桌墊,順路交給她。沈差點以為又是送行禮,聽他們核好尺寸,才知道兩人也有與自己無關的委託,不是所有來往都得從他的工班表上分一條出去。

羅問她要不要拿自己的舊工具。她說已買了一把合手的小剪刀,那把展場用的還放沈那裡,往後誰用都可,別掛著她名字一直不動。

沈笑著說知道了。那把剪刀的刃早已該磨,若將它留成小滿曾經替自己撐過難關的紀念,對下一雙真正要用的手反而沒用。

店外的人行道有一段新鋪,行李輪走過接縫總停一下。小滿試著將箱子提離地,沈伸手想接,她搖頭,改從旁邊稍平的地方繞。兩人慢慢過去,那個聲音便由急促變得間隔很長。她說自己在作品裡找過很久這種停頓,真正要趕車時,還是先想路能平一點。

沈笑著答,那當然。他幫她按住被風吹起的外套角,等她扣好箱柄再往前,不把一段不好走的路立即講成值得感謝的靈感。到了平處,小滿先往前兩步,又回頭找他,說不用走得像送到世界盡頭,到了閘口就可以。

進站前,小滿自己提起行李。羅要去另一處裝櫃,先走,沈送到閘前停下。她忽然問《各自的窗》會不會還像五月那個展,一定得走到他指定的地方,才看得見最漂亮的一道。

「正在改。這回有幾個地方,連我先前都沒看見。」

小滿說那不錯,等自己回來若展期未完,再去看,不預先替他答應一定到場。她刷票進去,拖箱的聲音一小段一小段遠了,沈在原地聽,終於有點懂她為什麼要把等車的人留在風聲中間。

傍晚她傳來抵達的訊息,附一張尚未收拾的房間。那扇向樓道的小窗確實在,外面只見半截燈管。沈回已見,不追問何時可以做一段上海紙窗的配樂,讓她先把自己的床鋪好。

回到空屋,他找出那把剪刀,磨過再試,裁掉一條有毛邊的紙,刃口終於順了。新展的工作記錄裡,小滿仍在她確實做過的那一段;十月新的三扇窗,他不替不在場的人添一份感人的參與。

他將剪刀放回工具盒,又將明日的木件清單寫給羅。工班有別的櫃要裝,舊助理有一座新的城市,他自己也有一場必須真的做出來的展。這些人沒有因各自走開,就將五月曾一同托過的紙變成虛構;那段共同的重量,到這裡才終於能放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3章 沒有借來的掌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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