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開幕前夜,三十六個空位

被指抄襲後,我親手拆了豪門的展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613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2
第一片紙卸下來時,比沈知遠記得的要輕。

六月十七日早上八點,原倉庫開門,羅振平帶兩位師傅先走一遍退場路線。設備商的人還沒來,鋼框暫不動,主辦的保管員照表看過,將入口隔出一段工作區。他們三人卸,沈托住靠近可推窗邊的部分,再交給地面上已鋪好的墊板。

沒有掌聲,也沒有一排鏡頭等他擰下第一顆螺絲。那顆螺絲有點緊,羅試了兩次,換個角度才鬆開,提醒沈別急著往自己這邊拉。

他等到第二個固定點卸完,雙手慢慢承住,原本在燈下像一堵牆的紙面,忽然成了必須有人小心拿著的薄東西。背後露出空鋼框,光從裡面穿過,地上原來分明的窗影散了。

主辦經理站在桌旁問他,拍一張交接照片可不可以。沈說先拍編號和狀態,若要公開用來宣傳另問。他沒有將自己的手撤回,等對方把這一張拍得像英雄退場;羅在另一端托著,再等十秒,腕子就得多吃十秒力。

九點以前,他們按外圈先拆七片,空出設備車要進來的通道。兩個師傅一個叫邱,一個叫唐,沈這回沒有只在表上寫羅工班。他們說名字可在工作記錄列全,對外仍用先前同意的工班合署便好,不必將每個人拍成陪他受苦的角色。

邱做久了托邊的動作,左手拇指不大容易直起。他讓沈換到另一側,以掌根承重,別只捏著紙角。沈學著挪手,忽然想到自己最早那版宣傳寫一個人完成的三十六道光。眼前這幾個人,一旦鬆一隻手,他便連一道都拿不住。

第十七片拆到最後。羅不是特別留著它給沈作一場儀式,是先清兩邊才方便拿,硬邊不會碰隔壁。沈照六月九日維護時的狀態核翹邊,確認昨日加高的盒沿確能讓那段機構平放,才點頭請師傅鬆第二個固定件。

紙離框的一刻,有一點細灰落在他腕上。他想起五月八日自己站在這裡,聽到有人說那兩件作品太像,掌心一陣發冷。那些日夜做紙留下的痕跡,當時竟一句都不能替他答話,他只好先伸手,擋住要蓋到名字上的白紙。

現在他伸著手。掌上灰灰的,拇指有一道昨晚裁板刮出的細痕,沒有什麼好藏。

「這頭高一點。」羅說。

他回過神,抬起半寸。四隻手將紙面平放,窗內那一小塊活動邊仍安穩,沒有為這場結束再折一次。

十點四十分,原來的內圈已空。唐核盒號時發現第九盒外標寫成六,並不是少了一片,他們停下逐盒對表,翻出紙面背面的原編號,改掉標籤。沈沒有笑說小事,若按這個錯誤去取第六片,後面再開箱便會多出一場找不著。

十一點設備車到,紙盒已移到另一端。出租方的人先數自己的鋼框、底座與固定件,按主辦租單收回,不向沈討紙面。有人問這些白牆是不是還能換個地方再上,沈答可移動的材料已交自己接收,之後怎樣展要重新設計;今天不替下一個場地先答可以。

羅把扳手一一點回箱。包材車來後,大家依預排的順序裝,沈站在車門邊核每個盒號,像念一張終於不必把人名省掉的表。主辦保管員與他各簽一份,三十六片實收,新增的一道邊擦傷記在第二十四片,不把工作時剛弄出的痕跡藏回舊損裡。

午前十一點五十二分,羅收到主辦剩餘一千七百四十元,合計三千四百八十全數結清。他將包材、運送和兩位師傅的分項收據收好,對沈說下一戶還等他,先吃兩口便走。

主辦保管員按約代取了飯團,沈把飯團與水送到車旁,又給他們看搬運聯。羅邊吃邊指,下午進庫先看平放面,不要只顧在門口簽一張收到了。飯還沒吃完,他已打電話向裝門的屋主說出發時間,聲音回到另外一個家裡。

沈隨運送車去短租的庫位。盒子推進去時,他量過的轉角果然夠,最大一盒也不必硬彎。進庫後逐件核外包裝,再讓搬運的人離開,沒有臨時請對方留下替他重新拆開所有紙。

只有第十七盒被他放到最易取的上層,並非要拿回租屋供起來,是之後設計新支撐要用它的硬邊尺寸。真A3仍在租屋高架,沒有隨車混進這批展品。

傍晚他回倉庫補簽租框已收走的現場記錄。原來三十六個位置只剩地上較淺的方印。設備商最後一人拖過地面,主辦經理把通往臨時工作區的帶子捲起,問他還要不要再待一會兒。

沈說不用。

到門口,他才想起一件事,轉身將原展留下的一小卷個人膠帶與鉛筆從窗臺取走。那些不是場地欠他的紀念品,是他自己的工具,早就該收好。

街上的天還亮,海晏十八日的開放原定就在明天。沈知道自己今天拆下的,是經同意接回的三十六片紙,並非整座顧家的房子。他也知道,沒有這些紙、沒有季南的參與,原來那條宣稱兩代家藏終於合流的白色通道,已經不能照圖開門。

他把鉛筆放進包裡,沿空下來的倉庫外牆走出去。人帶著已結的工錢離場,紙帶著原來的名字交還。那些曾被壓在同一場停展裡的事,終於可以分開,跟著各自的人往下走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4章 那張四千五百萬的清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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