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誰來把最後一扇卸下

被指抄襲後,我親手拆了豪門的展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85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2
盒蓋打開時,沈知遠先看見的是紙邊。

六月十五日上午,他在海晏管理室核領原A3材料樣。許管理員將平存盒搬到桌上,請他先比六月三日入存時的照片,再看實物。葉蘅沒有到場;今天是交還,不能在名單上印一個不在場的人,替每一個動作作證。

紙邊有一處舊捲痕,照片上也有。沈用目光沿折邊走過,沒有將紙舉向燈下反覆扳動。那個曾令他整夜醒著的缺記號,就在不起眼的一角。它沒有因為終於找回主人便亮起來,仍只是做樣時留下的一點笨拙。

他簽了實收日期與可見狀態。許把交還記錄留一份,相關使用與開板照片依原範圍保存。原來那只白布紅補線袋仍未找到,單上寫未返還,不拿一個新袋冒作原物。陸昀已同意負擔另做保護袋的實支,尚待沈確定規格與費用,不能先在今日簽成已收賠償。

沈自帶的硬盒底下鋪了平紙,放入後扣好,將領物聯收進外袋。這回他離開管理室時,那件真樣確實在自己手裡。不是家中有鞋印的灰定位板,也不是母親補過的小模型。

午後的變更會在原展主辦的辦公室。他把硬盒放在椅旁,不讓對方再以待歸還的樣件,拖住另一份應獨立談的安排。

經理先提把十八片狀態較好的紙面移到海晏,給新佈景留一段沈的署名。沈沒有問十八片怎麼分,直接將昨天那張效果圖放回去,說自己不參與那個版本,原紙面、圖樣與原樣均不得用來實現它。若另作設計,不應宣稱獲他背書。

「已做出的載體,製作錢是公司付的。」經理說。

沈翻原約定。這也是他不能只憑一句我的作品便自行抱走的原因。紙面作為首展載體的接收與處置,原約未將後續移用寫全,兩邊若要停止、返還,現在便須談到明白。

僵著的時候,顧念安問主辦,若不再用這批紙面,是否仍主張留作庫存。經理反問,留庫的錢誰付。

沒有人立刻接那一句。沈把羅的報價推到中間,說與其爭誰能永遠擁有一批不願再用的紙,不如把實際處置及費用寫下。對方不要保留,便可約定這次解除後交沈接收;設備商的框仍歸設備商,兩件事不混。

他們逐項談。沈同意不再要求重開原定後段展期;主辦同意停止混合移用,不以這次返還推定沈承認舊指控。三十六片按現狀及編號交他接收,原型與圖樣不轉讓;已約定可保存的工作照片留檔,新的公開宣傳另取同意。

接著談錢。原合同已收五萬七千六百,未付三萬八千四百。其中後段未發生的現場服務八千元,雙方核工作表後不再計付。剩三萬零四百元為本次應結項,二十日前匯款。沈盯著那個八,沒有說這些天的等待就不算工夫;但那一欄本來買的也不是等待,他不能將沒有發生的服務寫成已做。

退場報價三千四百八十元,常規拆卸原可由合同工作承擔,這次因停展延後、逐件記錄及轉存而增加的工作另定。最後主辦同意直接按這份總報價委託羅的工班及運送包材安排,沈負責按號接收與現場協調,原約撤場義務以這次履行為止,不再從三萬零四百中重扣。租框退還由主辦另向設備商結,沒有在羅的費用裡偷算一遍。

沈問,若匯款又延誤,拆下的紙是不是便扣著不交。

經理搖頭,將物件交接與付款各自寫明,不互作臨時扣押。物件十七日移交,金額二十日前履行;若有爭議,按寫下的程序處理,不靠現場搶一個盒子。

談到最後,沈最想加的是不能再讓別人說他抄。他握筆好一會兒,改成主辦不得繼續沿用已撤的原指控與對照,已發的更正維持可讀。他無法要求一間公司替所有陌生人從此閉嘴,只能讓說過錯話的人,不再把錯話當成尚待討價的籌碼。

正式文本印出,顧念安先核到自己曾經手的附件,不代主辦簽不屬她權限的處置。公司授權的經理簽在另一邊,附上對應的工作與物件清單。沈每頁都看過,再簽。

離開辦公室前,他當著經理的面聯絡羅,確認十七日八點進場、十二點前完成紙面裝箱。主辦按新委託先付一半,羅收到一千七百四十元後回覆工時確定,其餘交接後結。沈給包材店回電話,這回才讓裁切時段落定;臨時倉位也從十七日起租一個月,由他自己支付,未要求公司長久替他存。

天將晚,硬盒在電車座位上抵著他的膝。他用手扶住轉彎時將滑動的一角,看見外袋那張交還聯露出短短一截。

回租屋,他將真樣放入院後工作桌旁的乾燥高架,與灰板分開,在盒上寫原樣、今日實收。那件紙離開他一年多,回來後並不會替他將損失全部補齊。他打開盒蓋,仍忍不住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,眼裡有點熱。

電話又響,是羅問明日盒子送到後誰點數。沈擦一下眼角,說他去。三十六片還在原倉庫,一片也未拆。可這一次,誰來卸,誰來收,最後一個人何時能走,都已不必再靠猜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2章 把沒看見的那一格留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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