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他把最好的一扇留在暗處

被指抄襲後,我親手拆了豪門的展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91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2
六月九日,沈知遠先等到了母親的訊息。

回診看完了,後面的追蹤照醫師原來排的走,鄰居在旁邊一起等回程車。她沒有用一個一切都好,替還要繼續的病情作結。沈回了知道,將昨晚確認過的班次又看一遍,沒有另打電話叫她改坐更早的一班。

然後他去看自己的合同。

九萬六千元不只對應一個好看的名字,裡面有圖樣、製作、現場布置與首展的工作。附件也分了陳列載體、設備和試樣的處置:這批紙面供這次首展使用,後續移展另行確認;設備按主辦與出租方的約定退,原型與送驗試樣另列。當初簽時,他覺得這些都很遠,只在金額與交期那裡看得特別久。

他現在逐頁翻,不找一句能讓自己立即破門拆場的話。

主辦經理下午回覆,確實有將部分紙面移往海晏的提議,尚未完成他這一方的變更。原場地本月中旬到期,要怎樣退場、物件交誰、未履行的工作怎樣結,須把清單做完。安排十二日先作一次限定範圍的作品與來源說明,十五日談正式變更與取件。

沈把兩個日期記下,回覆自己不參與昨天那份新編委託,也不同意先搬過去、之後再補。他會配合安全退場與交還設備,不把自己的異議變成工人不知道能不能下手的一座障礙。

經理問,十二日能不能讓來的人看他那扇最好的新試窗,好讓大家先忘記壞消息。

「可以看原型怎樣改,不能先替六月十八日拍一支已合作的預告。」沈答。

他說完,看向架上的新試窗。昨天關了檯燈,今天屋裡的自然光從折縫慢慢移開。這扇做得比十一日穩,若放到一面好看的牆前,確實很容易讓人以為,所有裂縫都已經修完。

他沒有把它送去海晏。

下午到原倉庫核保管時,第十七扇原紙面的翹邊已由保管人按原材料方式壓平,未噴新膠覆蓋。沈看過維護記錄,又看實物,請對方留住這次處理的日期,不要把修過一角塗成從未有過。

他把燈開到原設的位置,站在那條當初留給觀眾的窄道。第十七扇的亮邊從第一面牆後露出,若再向前一步,就看不全。他曾為這一步改過幾十次,現在也仍覺得它好。

經理站在外面問他,會不會可惜。

「會。」

「那為什麼一定要弄到拆?」

沈沉默了一會兒。「我沒有要求整座館永遠不能辦展。可是這些窗接下來去哪裡,還沒談成。」

他不想再用尊嚴或原創這樣大的字蓋住每一扇紙。這是他花過時間的東西,對方付過部分工作款,也不等於可以把尚未同意的下一次使用先做成事實。若最後談成另一種明白的合作,他並非生來只會拒絕;眼前那一種,他不接受。

他蹲下看紙面的下端,確認每扇脫離框架時要先鬆哪一根固定線。原先布展是往裡裝,退場不能只把順序倒過來,有幾片後面已不留人能站的位置,得先拆前一片,才不會拿工具去擠薄紙。

沈在本上畫下三個步驟,經理叫來保管人,一起看哪一段需兩人扶。那人問他到時會不會來,他說會,時間要等十五日定。對方便說先別把人排成半天完成,這種東西,急起來最容易在最後一下裂。

保管人拿來空箱試尺寸,第一只太淺,硬要塞,紙角就得彎。沈把它拿開,改量能平放的內徑,另記下哪些可以各自隔開疊,哪些得單獨立架。這些動作沒有一項值得圍著拍,他們卻來回換了三次,才找到不會將最後一角留給僥倖的放法。

他將原本寫的半日預估劃掉,留待工班確認。想到自己前些天還只會說不要弄壞,他有一點慚愧。讓一件作品完整離場,也有要真正畫出來、付出時間的手藝;不是自己站在旁邊疼惜,別人的手就能自動做得又快又準。

離場前,他請經理將第十七扇的照明關回保管狀態。原展不是今天重新開幕,他也不讓自己為一張漂亮照片,又默許一次含糊。

傍晚,沈回到租屋,把小模型的箱子打開,拿出四月留下的鉛筆稿。有幾處現在看來笨得很,紙窗太密,人走進去未必喘得過氣。他沒有因為它能幫自己證先後,便忽然認為那一版已經完美。

他試著將其中兩面拉開,從矮凳的位置再看。地上多了一小片此前看不見的亮色。這不是新展完成,也不適合立即宣布,但他在本上畫了下來。

母親晚上回到住處,打來電話說鄰居路上買了一袋太甜的橘子,問他下次回來拿不拿。他說拿,又問她疲不疲倦。她說累了,今晚不修書。他便沒有接著把白天的每一段談判講完,叫她早點睡。

掛電話後,沈將手機放在一旁,給十五日的清單加了工人與設備兩欄。不能因為自己不同意新展,就要工人無償再來拆;不能把租來的框帶回自己屋裡,當作一場勝利的戰利品。

他盤點還能用的時間與錢,將需要先談的工時另標。新試窗留在架上,沒有開那盞最容易把它照漂亮的燈。他讓它在暗一點的地方先站著,自己坐下,開始把退場的每一道工序畫出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6章 陸昀沒有新的身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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