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這一次,別人也聽得懂
第一個人走進來時,我還在跟白板筆搏鬥。
九月二日,星期六,下午三點前。明明在紙上試過,寫到白板卻只剩半個問字,我將筆尖往下按,旁邊同事遞來另一支,叫我別替它做急救。
望舒那場來,把那個問題問完的小課,今天真的要開始。最後六位登記,一位上午已說臨時不能來,實到五位。原來準備的六張安全椅少坐一張,不是我們另外編出一個人,讓場面看起來完整。
那把標過不能使用的舊椅沒有再搬進來。小桌仍放在側面,走道留著,沒有商品、品牌背景板,也沒有一個等著把參與者錄成成果影片的手機。
前面原有的工作按班表走。我們借的是約好的休息區與這一段時間,不叫其他同事為了林醫師終於重新開張,臨時替一整個下午加班。
帶小本子的那位女士坐在第二排,先將本子合著放到膝上。我看見,沒有伸手收,開頭就再說一次,今天不直播、不作公開拍攝,自己的紙留著,願意問哪一段再問,不要將整場別人的聲音錄走。
她點頭,把包挪到自己腳邊,仍沒有打開那本子。
我原本準備從一張範例表開始,講到第三句,看見帶小本子那位女士眉頭越皺越緊,停下來問是哪裡不清楚。她說我用的那個區分兩字,聽起來好像每次都得先答對,才可以再問。
我低頭看白板,自己寫的是三個已經分好的格子。用的明明是普通字,排起來卻像一場輪到別人填空的考試。
我擦掉格子的邊,先寫,她現在最想弄清楚什麼。
「這樣比較像妳自己的問題嗎?」
她想了想,說自己最想知道,可以先講害怕什麼,再講那些日期嗎。我答可以,我們今天不是要把每一個人排成同一張表,才准他說話。
她這才翻開本子,自己圈了一行,只念那一行。旁邊的人沒有因此得到她整個故事,我也不替她往後翻到自己比較容易講的地方。
接著一位男士問,一個健康軟體上按了刪除,是不是所有副本都會同時沒有。他看著我,好像這題終於應該有一個直接的答案。
「我不知道你那個軟體實際怎麼處理。」我說。
屋裡靜了一下。他問,那今天能知道什麼。
我手裡那支終於能寫的筆,停在半空。從前我可能會先講一大段,讓那個不知道被包得像我其實很懂,等對方聽累,再請他自己去問。
我這次將筆放到桌上,問他想不想一起把原來那個按鈕後面缺的問題寫出來。
刪除哪些內容,還留哪些,誰能回答這個產品實際的做法。不是我替他宣布答案,而是讓下一次他再對著窗口時,不必只拿一句到底有沒有,聽回一個同樣很空的有處理。
他盯著那幾行,說還想加一個,留下來的會不會再拿去做別的。我請他自己加。他寫到一半停下來問字怎麼放,我們換了一個他自己也能說的句子。
後面有人問起產品介紹裡的舒服,到底是不是等於有效。我從能看懂原來問什麼、哪些資料不足開始說,不拿原十位的私人內容當免費範例。今天不是將我的舊爭議重新播給一群人聽,而是讓坐在這裡的人能拿著自己的問句走出去。
一位參與者最後說,他其實希望聽到更直接的推薦,這樣回去比較省事。我答知道,這次活動不做個別商品適配,未必符合他原來期待。我沒有請其他四個人一起告訴他,願意慢慢問才是比較懂的人。
他把紙折好,說那我先留著這張。沒有轉成最感動的那一個,也確實將自己加過的問題帶走。
離四點還有幾分鐘時,我請大家確認今天寫的那句話,沒有為了看起來大家仍很需要我,拖到後面的安排一起亂掉。剛才那位男士把紙舉起來,問這樣是不是就能保證對方會回。我搖頭,說不能,但他可以知道自己問了哪一件,不必每次被帶到另一個回答就忘了原來要問什麼。他低頭看自己的字,將另一個被我改得太繞的詞劃掉,換回他平常說的那一種。
四點,我照原定時間收束。五位各自離開,帶小本子的女士將本子收回包裡,走到門口只說,下次我知道先圈哪一行了。
我答好,這次沒有再加一句記得追蹤我的頁面。
原團隊一起收好紙筆與椅子。同事問要不要拍空場留一張,王岑先看工作紀錄需要的範圍,收好桌上沒有必要留的紙,只留一張無人、無個資的場地照,不作參與者已滿意的證明。
沈映霓今天有原來的工作安排,沒有報名,也沒在中途臨時坐到那張空椅。活動結束後,她才按我們講好的時間到門外,等我收拾完。
她問今天怎麼樣,我說有一題我不知道,還有一位覺得沒有得到想要的推薦。她沒替我將這兩件裁掉,問那妳最後有沒有讓他們問完。
我回頭看白板,最後還留著一個由參與者自己加的問號。
「有,至少今天那幾句,沒有全部變成我的話。」
她接過我自己遞過去的包,與我一起走出門。那一場普通的小課沒有忽然帶回五月的人氣,卻已經照它能做的範圍,真正辦完了。
九月二日,星期六,下午三點前。明明在紙上試過,寫到白板卻只剩半個問字,我將筆尖往下按,旁邊同事遞來另一支,叫我別替它做急救。
望舒那場來,把那個問題問完的小課,今天真的要開始。最後六位登記,一位上午已說臨時不能來,實到五位。原來準備的六張安全椅少坐一張,不是我們另外編出一個人,讓場面看起來完整。
那把標過不能使用的舊椅沒有再搬進來。小桌仍放在側面,走道留著,沒有商品、品牌背景板,也沒有一個等著把參與者錄成成果影片的手機。
前面原有的工作按班表走。我們借的是約好的休息區與這一段時間,不叫其他同事為了林醫師終於重新開張,臨時替一整個下午加班。
帶小本子的那位女士坐在第二排,先將本子合著放到膝上。我看見,沒有伸手收,開頭就再說一次,今天不直播、不作公開拍攝,自己的紙留著,願意問哪一段再問,不要將整場別人的聲音錄走。
她點頭,把包挪到自己腳邊,仍沒有打開那本子。
我原本準備從一張範例表開始,講到第三句,看見帶小本子那位女士眉頭越皺越緊,停下來問是哪裡不清楚。她說我用的那個區分兩字,聽起來好像每次都得先答對,才可以再問。
我低頭看白板,自己寫的是三個已經分好的格子。用的明明是普通字,排起來卻像一場輪到別人填空的考試。
我擦掉格子的邊,先寫,她現在最想弄清楚什麼。
「這樣比較像妳自己的問題嗎?」
她想了想,說自己最想知道,可以先講害怕什麼,再講那些日期嗎。我答可以,我們今天不是要把每一個人排成同一張表,才准他說話。
她這才翻開本子,自己圈了一行,只念那一行。旁邊的人沒有因此得到她整個故事,我也不替她往後翻到自己比較容易講的地方。
接著一位男士問,一個健康軟體上按了刪除,是不是所有副本都會同時沒有。他看著我,好像這題終於應該有一個直接的答案。
「我不知道你那個軟體實際怎麼處理。」我說。
屋裡靜了一下。他問,那今天能知道什麼。
我手裡那支終於能寫的筆,停在半空。從前我可能會先講一大段,讓那個不知道被包得像我其實很懂,等對方聽累,再請他自己去問。
我這次將筆放到桌上,問他想不想一起把原來那個按鈕後面缺的問題寫出來。
刪除哪些內容,還留哪些,誰能回答這個產品實際的做法。不是我替他宣布答案,而是讓下一次他再對著窗口時,不必只拿一句到底有沒有,聽回一個同樣很空的有處理。
他盯著那幾行,說還想加一個,留下來的會不會再拿去做別的。我請他自己加。他寫到一半停下來問字怎麼放,我們換了一個他自己也能說的句子。
後面有人問起產品介紹裡的舒服,到底是不是等於有效。我從能看懂原來問什麼、哪些資料不足開始說,不拿原十位的私人內容當免費範例。今天不是將我的舊爭議重新播給一群人聽,而是讓坐在這裡的人能拿著自己的問句走出去。
一位參與者最後說,他其實希望聽到更直接的推薦,這樣回去比較省事。我答知道,這次活動不做個別商品適配,未必符合他原來期待。我沒有請其他四個人一起告訴他,願意慢慢問才是比較懂的人。
他把紙折好,說那我先留著這張。沒有轉成最感動的那一個,也確實將自己加過的問題帶走。
離四點還有幾分鐘時,我請大家確認今天寫的那句話,沒有為了看起來大家仍很需要我,拖到後面的安排一起亂掉。剛才那位男士把紙舉起來,問這樣是不是就能保證對方會回。我搖頭,說不能,但他可以知道自己問了哪一件,不必每次被帶到另一個回答就忘了原來要問什麼。他低頭看自己的字,將另一個被我改得太繞的詞劃掉,換回他平常說的那一種。
四點,我照原定時間收束。五位各自離開,帶小本子的女士將本子收回包裡,走到門口只說,下次我知道先圈哪一行了。
我答好,這次沒有再加一句記得追蹤我的頁面。
原團隊一起收好紙筆與椅子。同事問要不要拍空場留一張,王岑先看工作紀錄需要的範圍,收好桌上沒有必要留的紙,只留一張無人、無個資的場地照,不作參與者已滿意的證明。
沈映霓今天有原來的工作安排,沒有報名,也沒在中途臨時坐到那張空椅。活動結束後,她才按我們講好的時間到門外,等我收拾完。
她問今天怎麼樣,我說有一題我不知道,還有一位覺得沒有得到想要的推薦。她沒替我將這兩件裁掉,問那妳最後有沒有讓他們問完。
我回頭看白板,最後還留著一個由參與者自己加的問號。
「有,至少今天那幾句,沒有全部變成我的話。」
她接過我自己遞過去的包,與我一起走出門。那一場普通的小課沒有忽然帶回五月的人氣,卻已經照它能做的範圍,真正辦完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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