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那場雨,我們沒有躲開
沈映霓選的喜劇,比她形容的還吵。
八月二十六日,星期六,傍晚。我們照約走進那間小影廳,她事先已問我想不想看,沒有到門口才將兩張票當成我早就答應的行程。我點頭時,只以為笑一場總比猜誰是凶手容易。
結果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像在替旁邊的人做錯決定。一件外套借來借去,一個箱子換了三次手,最後最認真那個人跌進游泳池,我在黑暗裡笑到肩膀發抖,轉頭才看見沈映霓也正在看我。
她指指前面,意思是先看電影。我壓住笑,將目光轉回去,沒將那幾秒偷看解釋成她已經在心裡說過什麼。
散場時,外面下起雨。
不是七月那場得各自沿屋簷找路的晚雨,這一場來得很急,戲院門口的人一起停住。我們站到寬一點的廊下,讓後面的人先出去。她把包換到左邊,將右手放鬆,沒為了搶在雨前離開,硬撐著提所有東西。
我問今天看得累不累。她說有一點,但很高興來了,接著說那個游泳池明明一眼就看得出會有人掉下去,她還是笑了。
「知道結果,也不見得會少笑。」我說。
她看我,問這句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。我本來想答沒有,笑一下就可以轉到下一件事,忽然不想再將每個有點認真的問題都丟給天氣。
「今天有。」
雨聲在戲院招牌上很密。我把手機放回包裡,沒有一邊查車,一邊用我們快走了當作自己只能說半句的理由。
我告訴她,自己這段時間真的很喜歡見到她。不是只有片刻的好奇,或因為她終於把哪一份答覆交齊,才獎勵她可以站近一點。
說到這裡,我停下,想起她七月四日那句可以等下一句。原來有些話等久了,不會自己變成熟練,只會讓我每次見到她都多一點想說。
沈映霓將手伸過來。我握住,她用左手回握,指腹有一點涼。
「我也很想見妳。」她說,「忙的時候也會想,不忙的時候更明顯。」
我笑了,覺得這一句比今天電影裡所有告白都準。她沒有趁我笑,就接一個她已經替我們安排好的未來,只看著我,將後面那句完整說出來。
「林見微,和我交往好不好?我想當妳女朋友。」
「好,我也想當妳女朋友。」
答得太快,我自己先愣了一下。沈映霓也愣,接著笑,問是不是這次輪到她不用準備那麼長。
「我想了很久,妳只等到我說的這一秒。」
她將我的手握緊一點。我站近她,沒有再用我還沒想完每一件事當成不能承認自己願意的理由。她的工作、原來做過的錯和自己的身體,都是我們認識時真正在那裡的東西,我也帶著我自己,沒有誰會因為這一句就變成另一個從不會讓人失望的人。
她低頭看我的嘴角,像想說什麼。我抬頭,手指輕輕勾住她的,往她那邊靠。
靠近以後反而忽然安靜。我一直以為自己真到這一刻會有很多話,現在卻只看清她睫毛上沾的一點細雨,還有她也在等我往前的那一小段。我用空著的手替她抹開額角的水,問她,我可以親妳嗎。
她答可以,說完自己先笑,像終於不用再猜我是不是只想替她擦雨。我也笑,鼻尖差一點撞上去,退了半寸,又重新靠近。她沒有催。我心裡那個老在替下一句找好退路的人,這一次終於沒有趕著先開口。
第一個吻很短,碰到時我竟又想笑。她離開一點問笑什麼,我說現在真的不用提醒我看前面了。她耳邊紅起來,我親回去,她這次沒有躲,左手仍牽著我。
廊下有人張開傘,雨水從傘邊刷過台階。沒有人替我們鼓掌,也沒有一盞剛好亮起來的攝影燈。我們只是站在一間剛散場的戲院前,把等了幾次都只說一半的話說完。
過了一會兒,她問要不要去旁邊買熱飲,等雨小一點再走。我說要,輪到櫃前,先把自己要無糖的講清楚。她看我點完,說這次不需要她在兩個杯蓋中間替我選。
我接過自己的杯子,將另一杯放到她方便拿的位置。她說謝謝,聲音很普通,沒有多一層能替我確保未來的回響。我沒有試著往裡聽,今天我已經聽見她願意說的那一句。
雨小下來時,我們一起走到街角。我們仍各自有傘,各自回原來的住處,沒有因為今晚成了女朋友,就突然需要交出一把房門鑰匙。
她上車以前,我又拉住她,叫了一次名字。她轉頭,我說下次見,不是先問她有沒有什麼事要我做。
她笑著答下次見,親一下我的額角,才自己收傘上車。
回到家,玄關的燈很穩。我把濕傘撐在原來的位置,看到手機上她說已到家,回了一句女朋友晚安。打完自己看了兩遍,沒刪,也沒截圖給誰證明我們有多好。
她很快也回了晚安,前面叫我女朋友,後面加了我的名字。我抱著手機笑了一會兒,終於將它放下。那場雨沒有替我們決定什麼,我們也沒有再躲到下一場雨以後。
八月二十六日,星期六,傍晚。我們照約走進那間小影廳,她事先已問我想不想看,沒有到門口才將兩張票當成我早就答應的行程。我點頭時,只以為笑一場總比猜誰是凶手容易。
結果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像在替旁邊的人做錯決定。一件外套借來借去,一個箱子換了三次手,最後最認真那個人跌進游泳池,我在黑暗裡笑到肩膀發抖,轉頭才看見沈映霓也正在看我。
她指指前面,意思是先看電影。我壓住笑,將目光轉回去,沒將那幾秒偷看解釋成她已經在心裡說過什麼。
散場時,外面下起雨。
不是七月那場得各自沿屋簷找路的晚雨,這一場來得很急,戲院門口的人一起停住。我們站到寬一點的廊下,讓後面的人先出去。她把包換到左邊,將右手放鬆,沒為了搶在雨前離開,硬撐著提所有東西。
我問今天看得累不累。她說有一點,但很高興來了,接著說那個游泳池明明一眼就看得出會有人掉下去,她還是笑了。
「知道結果,也不見得會少笑。」我說。
她看我,問這句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。我本來想答沒有,笑一下就可以轉到下一件事,忽然不想再將每個有點認真的問題都丟給天氣。
「今天有。」
雨聲在戲院招牌上很密。我把手機放回包裡,沒有一邊查車,一邊用我們快走了當作自己只能說半句的理由。
我告訴她,自己這段時間真的很喜歡見到她。不是只有片刻的好奇,或因為她終於把哪一份答覆交齊,才獎勵她可以站近一點。
說到這裡,我停下,想起她七月四日那句可以等下一句。原來有些話等久了,不會自己變成熟練,只會讓我每次見到她都多一點想說。
沈映霓將手伸過來。我握住,她用左手回握,指腹有一點涼。
「我也很想見妳。」她說,「忙的時候也會想,不忙的時候更明顯。」
我笑了,覺得這一句比今天電影裡所有告白都準。她沒有趁我笑,就接一個她已經替我們安排好的未來,只看著我,將後面那句完整說出來。
「林見微,和我交往好不好?我想當妳女朋友。」
「好,我也想當妳女朋友。」
答得太快,我自己先愣了一下。沈映霓也愣,接著笑,問是不是這次輪到她不用準備那麼長。
「我想了很久,妳只等到我說的這一秒。」
她將我的手握緊一點。我站近她,沒有再用我還沒想完每一件事當成不能承認自己願意的理由。她的工作、原來做過的錯和自己的身體,都是我們認識時真正在那裡的東西,我也帶著我自己,沒有誰會因為這一句就變成另一個從不會讓人失望的人。
她低頭看我的嘴角,像想說什麼。我抬頭,手指輕輕勾住她的,往她那邊靠。
靠近以後反而忽然安靜。我一直以為自己真到這一刻會有很多話,現在卻只看清她睫毛上沾的一點細雨,還有她也在等我往前的那一小段。我用空著的手替她抹開額角的水,問她,我可以親妳嗎。
她答可以,說完自己先笑,像終於不用再猜我是不是只想替她擦雨。我也笑,鼻尖差一點撞上去,退了半寸,又重新靠近。她沒有催。我心裡那個老在替下一句找好退路的人,這一次終於沒有趕著先開口。
第一個吻很短,碰到時我竟又想笑。她離開一點問笑什麼,我說現在真的不用提醒我看前面了。她耳邊紅起來,我親回去,她這次沒有躲,左手仍牽著我。
廊下有人張開傘,雨水從傘邊刷過台階。沒有人替我們鼓掌,也沒有一盞剛好亮起來的攝影燈。我們只是站在一間剛散場的戲院前,把等了幾次都只說一半的話說完。
過了一會兒,她問要不要去旁邊買熱飲,等雨小一點再走。我說要,輪到櫃前,先把自己要無糖的講清楚。她看我點完,說這次不需要她在兩個杯蓋中間替我選。
我接過自己的杯子,將另一杯放到她方便拿的位置。她說謝謝,聲音很普通,沒有多一層能替我確保未來的回響。我沒有試著往裡聽,今天我已經聽見她願意說的那一句。
雨小下來時,我們一起走到街角。我們仍各自有傘,各自回原來的住處,沒有因為今晚成了女朋友,就突然需要交出一把房門鑰匙。
她上車以前,我又拉住她,叫了一次名字。她轉頭,我說下次見,不是先問她有沒有什麼事要我做。
她笑著答下次見,親一下我的額角,才自己收傘上車。
回到家,玄關的燈很穩。我把濕傘撐在原來的位置,看到手機上她說已到家,回了一句女朋友晚安。打完自己看了兩遍,沒刪,也沒截圖給誰證明我們有多好。
她很快也回了晚安,前面叫我女朋友,後面加了我的名字。我抱著手機笑了一會兒,終於將它放下。那場雨沒有替我們決定什麼,我們也沒有再躲到下一場雨以後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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