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秦叔把最後一班放映交給別人

離婚後,前夫陪我重拍那場戲 · 向日葵 · 1,531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7:58
六月三十日上午,白槐路的冰箱門,仍是一關就貼好了。

房東來核屋,我跟她走過一遍。該搬的東西二十八日前已清好,窗臺擦乾淨,原來那盆與接水盤早在九日搬到石榆路,沒有留給她猜這是誰忘了的一點生活。

本期租金與水電按約核清,到今天期滿,原來領過的鑰匙逐一交回。屋內沒有另需扣除的損壞,原押金全額退妥。我確認款項,記在原租屋的收尾裡,沒有把退回自己的錢,算成這個月又多賺的一份報酬。

她問這段住得還好嗎。我指了指冰箱,笑著說去年那次調好以後,真的省心很多。她也笑,走過去再開關一下,說那下個人也不用天天去壓。

我忽然很喜歡下個人三個字。這裡可以再有一個不認得我、也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麼來住的人,好好將自己的飯菜放進去,不必先明白前一個住過的人,從這間屋子走過什麼。

我最後看一眼桌邊,沒有替每一塊空白拍照。自己的文件、劇本與短鉛筆已帶走,牆上原來就沒有需要替我留下的結局。門關上,鑰匙在房東手裡,我背著包下樓,去趕下午南橋那一場。

秦叔今天也交班。

午後影像與他約定的有薪過渡到這天結束,下午這一場,是他在這段工作裡負責的最後一班。接手的放映員早已按安排練過、獨立做過,不是今天才第一次看見控制台,便被要求懂得一個人幾十年的手。

我到時,他正讓對方按清單自己核,自己站在旁邊,不每一項都先伸手。我問要不要等忙完再打招呼,他搖頭,說等他自己做完,這個也正好該我練。

新同事問一個位置,他指給他看,讓他自己再確認一次。外面有人來問下個月的場次,票口的人照新表回答,不用每件事仍從前廳喊一聲秦叔。

放映開始後,他帶我走過那一小塊展示。新紙太陽仍在,上面寫《重啟人生》舞台道具,二〇三一年新製。我看見一根短的光芒,想起母親照片裡早已毀掉的那一只,兩者都清清楚楚,誰也不必冒充誰活得久一點。

展示的保管安排交給新團隊,秦叔把原負責的事項與工作鑰匙交還,不帶走一個永遠要回來看看的義務。他當著接手的人說,有事按他們自己的工作安排處理,別先因為不好意思問,就全放著等他。

我問是不是有點不捨。他說有,早上還先去看了一眼門,但今天也真的想早點走。我點頭,沒有將他第二句當成第一句不夠深情的證據。

這段過渡與當期最後應付的工作報酬已依約結清,他自己核過實收,手機收進口袋,拍拍包,說現在連這個也不用再記著。那個動作很輕,我卻想到去年剛認識他時,彷彿每一扇門、每一隻盒子,都能從他口袋裡找到答案。

後面那場由新同事接,秦叔沒有留下來陪對方緊張到最後一分鐘。主管確認交接完成,向他道謝,他也認認真真回了謝謝,接著去拿自己的外套。

他將工作外套掛回原來的位置,從口袋摸出一支寫交接用的筆,放到桌上,才穿好自己的薄衫。袖口稍微捲起來,整個人忽然與我認識的那個隨時能去扶一扇門的人,有一點不同。

新同事說下次來看電影記得打招呼,他笑,答要是買錯場,先別笑。他們又說了幾句,他沒有一邊講一邊替對方再核一次控制台。我站在門邊,第一次知道,放下手也能是一個人很認真做完工作的樣子。

「今天去哪?」我問。

他笑,說先去城郊河堤,那邊的夕照,排了好幾次班都沒趕上。今天不用等誰來接,自己坐車就到。我本來差點問需不需要送,見他已把路線看好,便只問還來不來看電影。

「買票來。」他說,「到時候別叫我順手上去看一眼哪裡又怎樣。」

我笑著答好。那句順手,原來真能讓一個人的休息,從剛開始就消失一半。

送到門口,秦至安回頭看看今天的牌,再向我們揮手。他去車站,新同事去接下一項工作,戲院沒因為他走出門就亂成一團,也沒有因為能繼續,便顯得他以前做的那些不重要。

我站了一會兒,給沈聿發舊屋已交妥,秦叔也下班了。他回,知道,今天家裡那盆挺精神。我望著那行字笑,想到六月搬來時兩個人手忙腳亂,原來才過幾週,已有東西能被這樣順口叫作家裡的。

傍晚回到石榆路,手機收到秦叔的照片。河堤邊有一片暖光,他的包放在長椅上,自己站在旁邊,笑得很亮。訊息只有一句,真的到了。

我將照片看了很久,回,好看,慢慢看。沒有請他明天再回南橋,替任何人補一段告別。

今天退回了一筆原押金,交掉了兩處各自該交的鑰匙,也真的有人走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。我把手機放到桌上,聽見沈聿在另一間房喊,妳的譜先別放椅子,我要坐。我答好,過去拿,這次真的先拿走,讓另一個人也有地方好好坐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7章 新的邀約,這次讓她自己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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