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兩個人住的地方,不能只像樣品間
六月九日搬家,第一個放錯位置的,是沈聿的包。
我覺得放在玄關不整齊,順手收進旁邊櫃子。他在外面找了一圈,轉頭問我,我才想起來,開櫃拿給他,說替你收好了。
他接過,沒有生氣,只說下次先告訴他,否則找不到時,真的會以為自己落在車上。我本來還想辯一句放這裡比較好看,話到嘴邊,自己先停住了。
原來這種事,不必一定由一個很有辦法的男人做出來。我也能因為自己覺得對,就先替另一個人將日常挪好。
我道歉,跟他一起選了玄關一個不擋路的位置,包暫時放那裡。他說好,把自己的羽毛球拍靠到另一邊,問這樣會不會碰到我的傘。我試著拿一次,沒碰到,才將它們都放好。
搬運的人按約把箱子送進來,核妥件數與擺放,費用也照安排處理。我們沒有叫場務臨時幫忙,或讓正在休息的季棠來證明,自己有多少願意替婚姻捧場的朋友。今天這幾個人的工作,將我們的東西好好送到,就已經做完。
石榆路這間屋子的租期六月一日已開始,押金與首期租金在五月十八日按約付好,今天不因為真正住進來,又把同一筆當新支出付一次。白槐路仍租到三十日,這段重疊留給收拾與交還,不是搬掉箱子,便不必再認後面的日子。
他原住處的私人物品由他自己收妥,該處理的事項也由他確認;我不必接過一張紅本,就連他哪一件衣服留在哪裡,都變成自己的工作。
窗邊那盆植物最後放到我們一起選的地方,底下有十二月買的接水盤。我蹲下來調位置,沈聿扶著旁邊紙盒,兩個人想起那晚第一次換位置,幾乎同時笑了。
「今天先別澆。」他說。
我瞪他,答知道,搬家不算它也得跟著大喝一杯。他笑,將擋光的盒子搬走,沒有替我把這盆暫時很精神的東西,安排成每天都要向他回報的專案。
淡綠雙層飯盒也從白槐路自己的櫃裡帶來,放進新廚房。下層那個我自己摔過的凹角還在。沈聿拿起來看了一眼,問這個放哪。我指了自己拿得到的那一層,他便放好,不先讓它為兩個人做一段感人的證詞。
灰色運動衣掛進我的衣櫃,舊短鉛筆放到桌邊,新戲的樂譜留在當天要看的包裡。我發現自己的東西來到一個新地方,不一定先得被整理成同一種顏色,才能像一個有人住的家。
第二間房,我們原來都在箱上寫書房。搬進來才知道,同一個名字不會自動替兩張桌子讓出足夠的距離。他想靠牆,我想有自然光,我們把椅子拉出來真坐一次,試誰先過門,誰能關上門打電話。
第一次擺得很好看,椅背卻碰在一起。我們對看一眼,笑著重新挪。那些看照片很漂亮的角度,原來也得有人真的坐得下去。
廚房也是。水壺與杯子排成一列很齊,我試著盛一碗湯,手肘卻正好碰到壺柄。他伸手扶住,我將碗放下,兩個人對著那一列東西看,誰都沒先怪另一個人怎麼不小心。
我們把水壺移到另一邊,留一塊能真正放熱碗的地方,再拿自己的杯子試。沈聿習慣從左邊伸手,我剛才沒注意,將最常用的那一只擺得很遠。我讓他自己選,他把杯子放近,順手將我用的碗留到我剛能拿到的地方。
試好,我故意退後兩步看,說現在不對稱了。他站到我旁邊,答的確,但至少剛才那碗湯活下來。我笑得彎腰,終於把那個一定得先像樣的念頭,也從檯面上挪走一點。
六月一日,《星期三練習室》已按安排進組,我完成了首個實拍工作日,第一期一萬八千元當天真到帳。今天原本就是已留出的非拍攝日,不是臨時叫整組等我們搬。後面的工作還在七月十五日前分排,另一半報酬也還沒到,樂譜不能因為我當了太太,就先替陳微唱完全劇。
傍晚核下一週安排,有一天我們都晚。我原以為他會等我回來吃,他也以為我另有準備。說開了,便各自安排那頓,不用先怪誰沒有記得一家人應該怎樣。
我拿紙寫下確定能一起吃的兩晚,其他留下空白,改了就再說。紙貼到冰箱側面,沒有將每一格都填成我煮他吃,也沒有用一份排得很美的表,假裝永遠不會有人晚回。
天黑以後,地上還有兩個沒拆的箱子。我坐到其中一個旁邊,想起白槐路剛住進去那晚,自己總怕這個暫時的地方,看起來像輸掉了什麼。
現在也不算很像樣。他的拍子靠著我的傘,桌上有沒唱熟的譜,廚房有一個凹角飯盒。沈聿問今天是不是先到這裡,我抬頭笑,說是,剩下明天再收。
他在旁邊坐下,將水杯遞給我,自己也拿了一杯。我喝一口,聽見窗外有人收衣服,才覺得這個新地方,終於開始有了我們真的要過日子的聲音。
我覺得放在玄關不整齊,順手收進旁邊櫃子。他在外面找了一圈,轉頭問我,我才想起來,開櫃拿給他,說替你收好了。
他接過,沒有生氣,只說下次先告訴他,否則找不到時,真的會以為自己落在車上。我本來還想辯一句放這裡比較好看,話到嘴邊,自己先停住了。
原來這種事,不必一定由一個很有辦法的男人做出來。我也能因為自己覺得對,就先替另一個人將日常挪好。
我道歉,跟他一起選了玄關一個不擋路的位置,包暫時放那裡。他說好,把自己的羽毛球拍靠到另一邊,問這樣會不會碰到我的傘。我試著拿一次,沒碰到,才將它們都放好。
搬運的人按約把箱子送進來,核妥件數與擺放,費用也照安排處理。我們沒有叫場務臨時幫忙,或讓正在休息的季棠來證明,自己有多少願意替婚姻捧場的朋友。今天這幾個人的工作,將我們的東西好好送到,就已經做完。
石榆路這間屋子的租期六月一日已開始,押金與首期租金在五月十八日按約付好,今天不因為真正住進來,又把同一筆當新支出付一次。白槐路仍租到三十日,這段重疊留給收拾與交還,不是搬掉箱子,便不必再認後面的日子。
他原住處的私人物品由他自己收妥,該處理的事項也由他確認;我不必接過一張紅本,就連他哪一件衣服留在哪裡,都變成自己的工作。
窗邊那盆植物最後放到我們一起選的地方,底下有十二月買的接水盤。我蹲下來調位置,沈聿扶著旁邊紙盒,兩個人想起那晚第一次換位置,幾乎同時笑了。
「今天先別澆。」他說。
我瞪他,答知道,搬家不算它也得跟著大喝一杯。他笑,將擋光的盒子搬走,沒有替我把這盆暫時很精神的東西,安排成每天都要向他回報的專案。
淡綠雙層飯盒也從白槐路自己的櫃裡帶來,放進新廚房。下層那個我自己摔過的凹角還在。沈聿拿起來看了一眼,問這個放哪。我指了自己拿得到的那一層,他便放好,不先讓它為兩個人做一段感人的證詞。
灰色運動衣掛進我的衣櫃,舊短鉛筆放到桌邊,新戲的樂譜留在當天要看的包裡。我發現自己的東西來到一個新地方,不一定先得被整理成同一種顏色,才能像一個有人住的家。
第二間房,我們原來都在箱上寫書房。搬進來才知道,同一個名字不會自動替兩張桌子讓出足夠的距離。他想靠牆,我想有自然光,我們把椅子拉出來真坐一次,試誰先過門,誰能關上門打電話。
第一次擺得很好看,椅背卻碰在一起。我們對看一眼,笑著重新挪。那些看照片很漂亮的角度,原來也得有人真的坐得下去。
廚房也是。水壺與杯子排成一列很齊,我試著盛一碗湯,手肘卻正好碰到壺柄。他伸手扶住,我將碗放下,兩個人對著那一列東西看,誰都沒先怪另一個人怎麼不小心。
我們把水壺移到另一邊,留一塊能真正放熱碗的地方,再拿自己的杯子試。沈聿習慣從左邊伸手,我剛才沒注意,將最常用的那一只擺得很遠。我讓他自己選,他把杯子放近,順手將我用的碗留到我剛能拿到的地方。
試好,我故意退後兩步看,說現在不對稱了。他站到我旁邊,答的確,但至少剛才那碗湯活下來。我笑得彎腰,終於把那個一定得先像樣的念頭,也從檯面上挪走一點。
六月一日,《星期三練習室》已按安排進組,我完成了首個實拍工作日,第一期一萬八千元當天真到帳。今天原本就是已留出的非拍攝日,不是臨時叫整組等我們搬。後面的工作還在七月十五日前分排,另一半報酬也還沒到,樂譜不能因為我當了太太,就先替陳微唱完全劇。
傍晚核下一週安排,有一天我們都晚。我原以為他會等我回來吃,他也以為我另有準備。說開了,便各自安排那頓,不用先怪誰沒有記得一家人應該怎樣。
我拿紙寫下確定能一起吃的兩晚,其他留下空白,改了就再說。紙貼到冰箱側面,沒有將每一格都填成我煮他吃,也沒有用一份排得很美的表,假裝永遠不會有人晚回。
天黑以後,地上還有兩個沒拆的箱子。我坐到其中一個旁邊,想起白槐路剛住進去那晚,自己總怕這個暫時的地方,看起來像輸掉了什麼。
現在也不算很像樣。他的拍子靠著我的傘,桌上有沒唱熟的譜,廚房有一個凹角飯盒。沈聿問今天是不是先到這裡,我抬頭笑,說是,剩下明天再收。
他在旁邊坐下,將水杯遞給我,自己也拿了一杯。我喝一口,聽見窗外有人收衣服,才覺得這個新地方,終於開始有了我們真的要過日子的聲音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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