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攤子小一點,日子長一點
阿哲把手機裡的麵包照片放大,盯著看了一會兒,說這個零件應該比較難拼。
周予安湊過去,才看出他說的是阿棠昨天親手跟完的那一批可頌。不是把店裡現成麵包擺好拍一張,而是從整形到烤出來,都有她在師傅旁邊實作、核溫和看狀態。
群裡阿棠立刻回,這個不能拆回去重裝。
阿哲認真想了一下,回了個佩服。
二月十二日,星期六。周予安送完貨,約好在林知夏午休時吃飯,到的時候,她和阿哲正在核一月的帳。桌上沒有一張憑上限填滿的漂亮表,只有每天真記下的份數和支出,幾筆還被她塗掉重算。
他坐在旁邊吃自己的飯,聽她將十三個實際開攤日逐筆對完。一月對外賣了五百九十六份,其中四百一十二份二十二元配小湯,一百八十四份二十元單飯,實收一萬二千七百四十四。員工自己吃的、試味用的和沒賣掉的都不灌進份數,食材與耗損、包材、實際水電等合四千六百一十四,另外還有阿哲三千五、廚房和攤位月費一千八。
剩下二千八百三十,是她這個月從攤子留下的,自己的生活和家中那份租金仍得從這裡安排。不是一萬多全能花,也不是舊店押金退回來,就能算今年小攤特別會賺。
林知夏看著數字,嘆了一口氣。
她翻回其中兩天,跟阿哲對過湯的剩量,決定下次照預備記錄再少做一點,售完就說沒有,不拿普通豆腐湯一鍋又一鍋留著。阿哲指著其中一格,提醒那天因為後段人少,先停了第二小批,這件事已經有用。她點頭,把那格圈起來,沒有為了證明新菜成功,又把自己原先做好的調整忘掉。
周予安聽著,覺得她現在圈一個小數字的力氣,和從前想再添一道菜時很像。不同的是她圈完,真的把本子合上,挪開湯杯,留出桌面讓阿哲放模型盒。想把攤子做好,和想在下午歇一歇,終於沒有每次都擠成只能選一個。
「沒有那種一看就能買店面的感覺。」
周予安吞下飯,說買一卷膠帶目前應該沒問題。
她隔著桌踢他一下,自己也笑了。數字沒有忽然變大,卻總比每月不敢翻開來看,等帳戶自己告訴她差多少好。
阿哲核過二月十日收到的一月薪,又把十二月十日的十一月薪、一月十日的十二月薪調出來,和她對齊。加上以前核過的七至十月,七個月各三千五,二萬四千五已全實到;二月仍在做,照約三月十日領,不提前填已付。
周予安瞄了一眼時鐘。這段在十四至十五點的休息裡,林知夏核完便把本子收好,不再順手加一場新菜會。阿哲吃完飯,拿出自己的小模型盒,給他看昨天裝好的細小窗框。
他父親如今能多走一段,仍需有人扶和固定復健,週三那一段時間沒被新攤抽走。阿哲說有時回來再裝兩片,裝歪也能隔天慢慢修,挺好。
周予安看著那雙大手捏住一小片框,說確實挺好。他忽然想起最早總想在林知夏需要時立刻衝過來的自己,那時候好像以為慢一點,就不夠要緊。
現在他坐在這裡,看她真正吃完一頓午飯,反而更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。
阿棠又在群裡發一張照片,烤盤上有幾個形狀沒那麼整齊,旁邊卻也有一排金得很漂亮的。她說昨日整批已由師傅核好,按店裡正常品項售完,自己沒有將所有功勞都攬成作品首發。
十月一日三個月學徒評估通過後,她轉正式麵包助手,仍一至五七點到十五點,月薪三千九,學會的比以前多,還不是能獨立帶店的主廚。明後天週末和休息,她想留一點時間自己去走走,不會因朋友都開店,就得沿路替每家補班。
林知夏在群裡回,那星期一一起吃個點心,時間她們自己約,不是請回來收銀。
周予安看著阿棠傳回一個很大很大的好,笑得放下筷子。他記得那支前台用的筆已在八月被她帶走,現在她手上能拿的東西,多了一些別的。
下午他回倉,將禾途這段的收貨與回款對好。十二月續的仍只一店兩個早班,到目前已完成的批次按對帳日實收;三月十一日以後是否再續,還未談完,就留到真正確認再說。六家原客照舊,冷藏車這個月的二千一車貸也照期扣了,沒有哪頁帳忽然將餘額變成零。
他把手機放下,看向儀表台那隻安全帽橡皮狗,捏了一下。狗仍叫得很不威風,和他第一次在空箱裡撿回來時差不多。
晚上林知夏收好攤,他去接她。兩人路上買了小袋烤地瓜,回家分著吃。她捧著自己的那半,說如果往後哪個月太差,還是得重新想,不會因為這半年過得比較好,就宣布所有難題都結束。
周予安點頭,將掉到桌邊的皮收進袋子。
她看他一眼,說今天只是想說出來,沒有要他立刻替攤子加一萬營收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,「我在想,明天那個抽屜還有沒有位置,放妳剛買的手套。」
她愣一下,笑著靠過來。原來生活沒有突然變得很大,還是能在這麼小的地方,多放下一件彼此的東西。
周予安湊過去,才看出他說的是阿棠昨天親手跟完的那一批可頌。不是把店裡現成麵包擺好拍一張,而是從整形到烤出來,都有她在師傅旁邊實作、核溫和看狀態。
群裡阿棠立刻回,這個不能拆回去重裝。
阿哲認真想了一下,回了個佩服。
二月十二日,星期六。周予安送完貨,約好在林知夏午休時吃飯,到的時候,她和阿哲正在核一月的帳。桌上沒有一張憑上限填滿的漂亮表,只有每天真記下的份數和支出,幾筆還被她塗掉重算。
他坐在旁邊吃自己的飯,聽她將十三個實際開攤日逐筆對完。一月對外賣了五百九十六份,其中四百一十二份二十二元配小湯,一百八十四份二十元單飯,實收一萬二千七百四十四。員工自己吃的、試味用的和沒賣掉的都不灌進份數,食材與耗損、包材、實際水電等合四千六百一十四,另外還有阿哲三千五、廚房和攤位月費一千八。
剩下二千八百三十,是她這個月從攤子留下的,自己的生活和家中那份租金仍得從這裡安排。不是一萬多全能花,也不是舊店押金退回來,就能算今年小攤特別會賺。
林知夏看著數字,嘆了一口氣。
她翻回其中兩天,跟阿哲對過湯的剩量,決定下次照預備記錄再少做一點,售完就說沒有,不拿普通豆腐湯一鍋又一鍋留著。阿哲指著其中一格,提醒那天因為後段人少,先停了第二小批,這件事已經有用。她點頭,把那格圈起來,沒有為了證明新菜成功,又把自己原先做好的調整忘掉。
周予安聽著,覺得她現在圈一個小數字的力氣,和從前想再添一道菜時很像。不同的是她圈完,真的把本子合上,挪開湯杯,留出桌面讓阿哲放模型盒。想把攤子做好,和想在下午歇一歇,終於沒有每次都擠成只能選一個。
「沒有那種一看就能買店面的感覺。」
周予安吞下飯,說買一卷膠帶目前應該沒問題。
她隔著桌踢他一下,自己也笑了。數字沒有忽然變大,卻總比每月不敢翻開來看,等帳戶自己告訴她差多少好。
阿哲核過二月十日收到的一月薪,又把十二月十日的十一月薪、一月十日的十二月薪調出來,和她對齊。加上以前核過的七至十月,七個月各三千五,二萬四千五已全實到;二月仍在做,照約三月十日領,不提前填已付。
周予安瞄了一眼時鐘。這段在十四至十五點的休息裡,林知夏核完便把本子收好,不再順手加一場新菜會。阿哲吃完飯,拿出自己的小模型盒,給他看昨天裝好的細小窗框。
他父親如今能多走一段,仍需有人扶和固定復健,週三那一段時間沒被新攤抽走。阿哲說有時回來再裝兩片,裝歪也能隔天慢慢修,挺好。
周予安看著那雙大手捏住一小片框,說確實挺好。他忽然想起最早總想在林知夏需要時立刻衝過來的自己,那時候好像以為慢一點,就不夠要緊。
現在他坐在這裡,看她真正吃完一頓午飯,反而更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。
阿棠又在群裡發一張照片,烤盤上有幾個形狀沒那麼整齊,旁邊卻也有一排金得很漂亮的。她說昨日整批已由師傅核好,按店裡正常品項售完,自己沒有將所有功勞都攬成作品首發。
十月一日三個月學徒評估通過後,她轉正式麵包助手,仍一至五七點到十五點,月薪三千九,學會的比以前多,還不是能獨立帶店的主廚。明後天週末和休息,她想留一點時間自己去走走,不會因朋友都開店,就得沿路替每家補班。
林知夏在群裡回,那星期一一起吃個點心,時間她們自己約,不是請回來收銀。
周予安看著阿棠傳回一個很大很大的好,笑得放下筷子。他記得那支前台用的筆已在八月被她帶走,現在她手上能拿的東西,多了一些別的。
下午他回倉,將禾途這段的收貨與回款對好。十二月續的仍只一店兩個早班,到目前已完成的批次按對帳日實收;三月十一日以後是否再續,還未談完,就留到真正確認再說。六家原客照舊,冷藏車這個月的二千一車貸也照期扣了,沒有哪頁帳忽然將餘額變成零。
他把手機放下,看向儀表台那隻安全帽橡皮狗,捏了一下。狗仍叫得很不威風,和他第一次在空箱裡撿回來時差不多。
晚上林知夏收好攤,他去接她。兩人路上買了小袋烤地瓜,回家分著吃。她捧著自己的那半,說如果往後哪個月太差,還是得重新想,不會因為這半年過得比較好,就宣布所有難題都結束。
周予安點頭,將掉到桌邊的皮收進袋子。
她看他一眼,說今天只是想說出來,沒有要他立刻替攤子加一萬營收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,「我在想,明天那個抽屜還有沒有位置,放妳剛買的手套。」
她愣一下,笑著靠過來。原來生活沒有突然變得很大,還是能在這麼小的地方,多放下一件彼此的東西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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