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我太太下班了,這單明天再談
周予安第一次在外面說「我太太」,說得很順。
林知夏就在旁邊,聽見後看他一眼,他臉上的表情還撐得住,手裡的袋子卻捏出一聲很響的皺。
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這一下,仍問今晚能不能臨時補一批貨。新詢價,數量尚未核,沒有誰已付錢等著,也不是他先前答應又想毀約的單。
二月一日,星期二。他清早五點四十到過禾途,後面跑完原線,下午把倉裡的事做好。晚上來接林知夏,正好看她和阿哲將最後一批器具歸位,十九點早停了餐,二十點前收好,沒有因為丈夫來了就叫客人提前別吃。
這通電話在兩人走出南門後響起。對方是另一家店轉介來的,頭一回找他,連要的品牌與卸貨時段都還沒說清。
周予安聽完,先說今晚排不了,若確實要急用,請先另找能接的供應商;若是往後固定合作,明早原線跑完再談,談清才知道能不能安排。
對方笑說年輕人多做一點嘛,晚上也還早。
他看了一眼林知夏,說:「我太太下班了,我們有約。這單明天再談。」
不是宣布她有了丈夫,以後不得再做事。他推遲的是自己還沒接下的新詢價,說明今夜不能履行,對方要不要等,也由對方決定。
電話掛斷,林知夏伸手碰碰他捏皺的袋子。
「剛才說得挺厲害。」
「嗯。」
「袋子怎麼了?」
他鬆開,看著那個突然很像被車輾過的紙角,沉默片刻,才說可能不太習慣外面的風。
林知夏笑得停在路邊,他抬手護著她,不讓後面的人撞上,自己也跟著笑,剛才那點想表現得像大人的端正,全順著冷空氣散了。
他們今晚要去吃餃子。店是她前幾天挑的,離家有幾站,算不上慶功,也不是哪個結婚週月紀念,只是她看見菜單,想吃那碟酸辣的小菜。
站牌前的人不多,她將圍巾拉高一點,他站在擋風的那側,沒有把她整個裹進自己外套,鬧得兩個人都走不了。車來時她先上,刷過車資,回頭看他站在後面,小聲又試了一句我太太。
司機正等下一位,朝他抬了抬下巴。他才回神,趕緊刷自己的,走到林知夏旁邊坐下。她低頭看鞋尖,肩膀一直在抖。他看看窗外,又看看她,最後也笑,手指在兩人中間悄悄勾住她的小指。
車到下一站,她將手機上的店址移近,和他再核一次下車的地方。他這回看得十分專心,彷彿多看一眼,就能把剛才自己在司機面前丟掉的穩重補回來。林知夏卻用指尖碰一下他的手背,說沒有關係,她也還在習慣別人問起時,說自己已經結婚了。
坐進店裡,服務生問兩位嗎。周予安剛張嘴,林知夏在桌下輕輕踩一下他的鞋。
「這個不用再介紹。」她低聲說。
他看她一眼,耳朵熱著,老實向服務生點頭。「兩位。」
她終於笑得伏到菜單後面。他替兩人拿碗筷,自己也覺得很好笑,彷彿新得到一個詞,就想把所有能放的句子都試一遍。
餃子端上來,第一個被他咬得太急,汁往外一蹦,落到碟邊。林知夏抽紙給他,說小心燙,語氣和幾個月前看他喝熱豆漿時差不多。
他接過,慢慢吹第二個。她夾一點小菜嚐,酸得眼睛微瞇,又夾一筷子,分到他碟裡。他吃完,覺得確實值得坐幾站過來,兩人便很認真討論下次要不要再來。
說到下週,林知夏提起有位熟客想訂星期三的一小批飯。她沒接,已把開攤日和份數說清,不想突然多叫阿哲一天,再把自己的休息也拆掉。若日後真要做,會先重新算,今天沒有只因可惜,就答應星期三再說。
周予安點頭,沒有代她決定不要賺,也沒把她的選擇說成婚後就該顧家。他吃下一個餃子,說那星期三晚上,自己正好可以煮前幾天買的麵。
「你不用每個空出來的日子都先領走。」她說。
他抬起眼,心裡一緊。
林知夏卻接著說,星期三她已約朋友看電影,晚上若回得早,倒可以吃一點。
他這才吐氣,說知道了,麵不會在門口查票。
她用筷子柄輕輕碰他一下,將自己不太愛的那小片香菜挑到一邊。他看見,忽然想起從前只知道她怎樣煮一大鍋飯,卻不知道她坐下來吃東西,會先挑哪一小片。
結婚讓他們住在同一扇門裡,也還有很多這樣小得得親眼看見的事。
回程他提著剩下打包的餃子,她把手放進他外套口袋。口袋裡還有一張自己沒清掉的小票,碰到指尖,他立刻摸出來,放進隨身的廢紙小袋,不等回家再散到沙發上。
林知夏看見了,沒有特地提,手仍在裡面,和他的交握。
到了家,她先去洗手,他將打包食物按適合的方式收妥,把明早原線的衣服拿好,再坐到她旁邊。桌上那隻拼裝狗的兩隻耳朵都在,招財貓隔著半個客廳,彷彿還要與牠爭誰的存在更重要。
林知夏靠過來,說明天電影散場會自己回,不用他特地等。
周予安說好,停了一下,又低聲叫太太。
她閉著眼,嘴角已彎起來。「這裡可以叫。」
他將她攬進懷裡,胸口那股高興終於不必再站得筆直,慢慢落到兩人一起坐著的沙發上。
林知夏就在旁邊,聽見後看他一眼,他臉上的表情還撐得住,手裡的袋子卻捏出一聲很響的皺。
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這一下,仍問今晚能不能臨時補一批貨。新詢價,數量尚未核,沒有誰已付錢等著,也不是他先前答應又想毀約的單。
二月一日,星期二。他清早五點四十到過禾途,後面跑完原線,下午把倉裡的事做好。晚上來接林知夏,正好看她和阿哲將最後一批器具歸位,十九點早停了餐,二十點前收好,沒有因為丈夫來了就叫客人提前別吃。
這通電話在兩人走出南門後響起。對方是另一家店轉介來的,頭一回找他,連要的品牌與卸貨時段都還沒說清。
周予安聽完,先說今晚排不了,若確實要急用,請先另找能接的供應商;若是往後固定合作,明早原線跑完再談,談清才知道能不能安排。
對方笑說年輕人多做一點嘛,晚上也還早。
他看了一眼林知夏,說:「我太太下班了,我們有約。這單明天再談。」
不是宣布她有了丈夫,以後不得再做事。他推遲的是自己還沒接下的新詢價,說明今夜不能履行,對方要不要等,也由對方決定。
電話掛斷,林知夏伸手碰碰他捏皺的袋子。
「剛才說得挺厲害。」
「嗯。」
「袋子怎麼了?」
他鬆開,看著那個突然很像被車輾過的紙角,沉默片刻,才說可能不太習慣外面的風。
林知夏笑得停在路邊,他抬手護著她,不讓後面的人撞上,自己也跟著笑,剛才那點想表現得像大人的端正,全順著冷空氣散了。
他們今晚要去吃餃子。店是她前幾天挑的,離家有幾站,算不上慶功,也不是哪個結婚週月紀念,只是她看見菜單,想吃那碟酸辣的小菜。
站牌前的人不多,她將圍巾拉高一點,他站在擋風的那側,沒有把她整個裹進自己外套,鬧得兩個人都走不了。車來時她先上,刷過車資,回頭看他站在後面,小聲又試了一句我太太。
司機正等下一位,朝他抬了抬下巴。他才回神,趕緊刷自己的,走到林知夏旁邊坐下。她低頭看鞋尖,肩膀一直在抖。他看看窗外,又看看她,最後也笑,手指在兩人中間悄悄勾住她的小指。
車到下一站,她將手機上的店址移近,和他再核一次下車的地方。他這回看得十分專心,彷彿多看一眼,就能把剛才自己在司機面前丟掉的穩重補回來。林知夏卻用指尖碰一下他的手背,說沒有關係,她也還在習慣別人問起時,說自己已經結婚了。
坐進店裡,服務生問兩位嗎。周予安剛張嘴,林知夏在桌下輕輕踩一下他的鞋。
「這個不用再介紹。」她低聲說。
他看她一眼,耳朵熱著,老實向服務生點頭。「兩位。」
她終於笑得伏到菜單後面。他替兩人拿碗筷,自己也覺得很好笑,彷彿新得到一個詞,就想把所有能放的句子都試一遍。
餃子端上來,第一個被他咬得太急,汁往外一蹦,落到碟邊。林知夏抽紙給他,說小心燙,語氣和幾個月前看他喝熱豆漿時差不多。
他接過,慢慢吹第二個。她夾一點小菜嚐,酸得眼睛微瞇,又夾一筷子,分到他碟裡。他吃完,覺得確實值得坐幾站過來,兩人便很認真討論下次要不要再來。
說到下週,林知夏提起有位熟客想訂星期三的一小批飯。她沒接,已把開攤日和份數說清,不想突然多叫阿哲一天,再把自己的休息也拆掉。若日後真要做,會先重新算,今天沒有只因可惜,就答應星期三再說。
周予安點頭,沒有代她決定不要賺,也沒把她的選擇說成婚後就該顧家。他吃下一個餃子,說那星期三晚上,自己正好可以煮前幾天買的麵。
「你不用每個空出來的日子都先領走。」她說。
他抬起眼,心裡一緊。
林知夏卻接著說,星期三她已約朋友看電影,晚上若回得早,倒可以吃一點。
他這才吐氣,說知道了,麵不會在門口查票。
她用筷子柄輕輕碰他一下,將自己不太愛的那小片香菜挑到一邊。他看見,忽然想起從前只知道她怎樣煮一大鍋飯,卻不知道她坐下來吃東西,會先挑哪一小片。
結婚讓他們住在同一扇門裡,也還有很多這樣小得得親眼看見的事。
回程他提著剩下打包的餃子,她把手放進他外套口袋。口袋裡還有一張自己沒清掉的小票,碰到指尖,他立刻摸出來,放進隨身的廢紙小袋,不等回家再散到沙發上。
林知夏看見了,沒有特地提,手仍在裡面,和他的交握。
到了家,她先去洗手,他將打包食物按適合的方式收妥,把明早原線的衣服拿好,再坐到她旁邊。桌上那隻拼裝狗的兩隻耳朵都在,招財貓隔著半個客廳,彷彿還要與牠爭誰的存在更重要。
林知夏靠過來,說明天電影散場會自己回,不用他特地等。
周予安說好,停了一下,又低聲叫太太。
她閉著眼,嘴角已彎起來。「這裡可以叫。」
他將她攬進懷裡,胸口那股高興終於不必再站得筆直,慢慢落到兩人一起坐著的沙發上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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