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鄰居敲鍋,這回是我們太吵
二樓那只鍋蓋響起來時,周予安剛放下手裡的空盆。
咚,咚。
他抬頭,先看見欄杆後一隻手,接著是一張不太高興的臉。
「你們在下面聽見沒有?」
十月二十三日,星期六,接近晚上九點。有夏已停出餐,正在清最後的器具。林知夏走出小車,抬頭問怎麼了,二樓的龔先生指指她旁邊那個金屬架,說剛才那幾下,從自己房裡聽像有人在頭頂摔東西。
周予安看了一眼時間,第一個念頭是還沒超過收工的點。
話到嘴邊,他又看見自己剛放下的那隻盆。
他原本只是過來等林知夏,見阿哲手上滿,順手接了一個,放回架子時還在轉頭說話,盆沿碰過鐵桿,聲音確實很亮。站在下面,他沒覺得那一下有多了不起。
龔先生下樓來,手裡沒再拿鍋蓋,只拿手機,給他們聽房裡錄到的幾聲。
聲音隔著屋頂折了一圈,清楚得很不客氣。
「我知道你們沒過九點,」他說,「我早班,這個點要睡了。白天炒飯有聲,我不可能叫整個市場別做事,可晚上總是砰一下、砰一下,窗關著也聽得到。」
林知夏聽完,沒有說來住市場就該習慣。她看看架子,再看看通往回收區那段地面,問最明顯的是哪幾個位置。
龔先生帶周予安到樓梯轉角,讓他站著聽,阿哲在下方照原來放了一次空盆。周予安這回聽清楚了,臉慢慢熱起來。
下面覺得只是一下,上面正好是那個一下落進來的地方。
樓梯口放著一個已整理好的工作袋。龔先生說自己明天又得四點多起,現在睡不好,早上出門就一路發空。他沒有拿這個跟樓下比誰更辛苦,只問能不能別讓人每次剛閉眼,就等下一個聲音。
周予安看著那個袋子,想起自己最近週五清晨出庫,前一晚少睡一點,手裡的單也得多看兩遍。他不喜歡自己被驚醒,剛才卻差點只看鐘,便把另一個人的晚上算成應該忍一下。
他將錄音聽到最後,沒有再往下滑找別家也有多吵。
他走回去,先把剛才那段說明是自己做的,不讓林知夏替一個來等人的男朋友全認。
「我沒放輕,對不起。下次不這樣放。」
龔先生仍皺著眉,說最好是真的,不是今晚講完,明天再來一次。
林知夏點頭,說會把收法改掉,也請場方一起看這個架子和通道,不叫他只憑她一句保證等。
那晚他們把不必要的碰撞先停下,空盆一隻隻放,箱子不拖著走。周予安收回自己那點想說不是天天都這樣的辯解,照著將手上的東西放穩,沒有把架子搬到別人門口,換成另一家受吵。
回去路上,他對林知夏說自己當時差點拿收工時間跟人家爭。
她看他一眼,說她也差點先看鐘,後來一聽那聲就不想爭了。
兩人站在路口,想起那個被聲音叫醒的人,誰也沒笑。
十月二十六日,星期二,林知夏買的一套三十六元緩衝墊已用在相應的架腳和放置處。場方核過擺放,沒讓他們隨便往公共通道多伸一截。阿哲改了收尾順序,不用的空箱提早放好,熱鍋和工作中的器具仍等停餐後再清,沒有為了安靜就少洗一遍。
周予安那晚也來,這回手裡接了盆,就先看放的位置,兩手放平,沒邊轉頭邊扔下去。
阿哲把原先偏遠的空位調近一些,仍留在場方核可的範圍裡。他看周予安兩手扶著盆沿的樣子,低聲說現在不用隔那麼遠展示手長。
周予安抬眼看他,林知夏正好也聽見,嘴角動了一下。他自己先笑了,將盆穩穩放到近處,才轉身拿下一個。
原來不只告訴自己小心一點,東西真正放到順手的位置,手上那股急也會跟著慢下來。
龔先生收工前從樓上下來,說比星期六小了,還有車輪過後面那段地時的一下。
林知夏和他一起走到通道,才看見那塊略翹的地磚。周予安四月陪她來看場,就曾帶她避開這一段,後來走熟了,推空車反而常常忘記繞。
她把位置指給場方,記下處理的時間。龔先生站在旁邊,語氣終於沒那麼硬,說自己不是要他們關店,也不是想天天在樓上敲鍋。
周予安低頭看看那只盆,說知道了。
十月二十八日,星期四,場方把鬆動處補平並核可通行後,他們才按那條路推車。當晚清理時,原來那一下顛簸沒有再把整架東西震得一起響。龔先生在樓道口碰見林知夏,說今天小多了,仍請他們照這樣放。
她答好,沒有把這句話拿來說自己從此完全不會打擾任何人。
散場後,周予安站在小車邊,手裡又拿著一個空盆。他慢慢放下,抬眼,林知夏正看著他。
「這次怎麼樣?」他問。
她想了想:「很像一個知道自己力氣的人。」
他低頭笑了,手還扶在盆邊。
以前他總覺得靠近她,是能多替她搬一點、擋一點。現在連順手一放,都得看看旁邊的人怎麼聽、怎麼走,才算真的幫上忙。
兩人往南門走時,二樓有一盞燈熄了,沒有再響起鍋蓋。林知夏把自己的球扣鑰匙收進包,腳步放輕,周予安也跟著慢下來。
市場仍有別家的聲音,遠處車子照常經過。
他們能改好的那幾下,這回真的改了。
咚,咚。
他抬頭,先看見欄杆後一隻手,接著是一張不太高興的臉。
「你們在下面聽見沒有?」
十月二十三日,星期六,接近晚上九點。有夏已停出餐,正在清最後的器具。林知夏走出小車,抬頭問怎麼了,二樓的龔先生指指她旁邊那個金屬架,說剛才那幾下,從自己房裡聽像有人在頭頂摔東西。
周予安看了一眼時間,第一個念頭是還沒超過收工的點。
話到嘴邊,他又看見自己剛放下的那隻盆。
他原本只是過來等林知夏,見阿哲手上滿,順手接了一個,放回架子時還在轉頭說話,盆沿碰過鐵桿,聲音確實很亮。站在下面,他沒覺得那一下有多了不起。
龔先生下樓來,手裡沒再拿鍋蓋,只拿手機,給他們聽房裡錄到的幾聲。
聲音隔著屋頂折了一圈,清楚得很不客氣。
「我知道你們沒過九點,」他說,「我早班,這個點要睡了。白天炒飯有聲,我不可能叫整個市場別做事,可晚上總是砰一下、砰一下,窗關著也聽得到。」
林知夏聽完,沒有說來住市場就該習慣。她看看架子,再看看通往回收區那段地面,問最明顯的是哪幾個位置。
龔先生帶周予安到樓梯轉角,讓他站著聽,阿哲在下方照原來放了一次空盆。周予安這回聽清楚了,臉慢慢熱起來。
下面覺得只是一下,上面正好是那個一下落進來的地方。
樓梯口放著一個已整理好的工作袋。龔先生說自己明天又得四點多起,現在睡不好,早上出門就一路發空。他沒有拿這個跟樓下比誰更辛苦,只問能不能別讓人每次剛閉眼,就等下一個聲音。
周予安看著那個袋子,想起自己最近週五清晨出庫,前一晚少睡一點,手裡的單也得多看兩遍。他不喜歡自己被驚醒,剛才卻差點只看鐘,便把另一個人的晚上算成應該忍一下。
他將錄音聽到最後,沒有再往下滑找別家也有多吵。
他走回去,先把剛才那段說明是自己做的,不讓林知夏替一個來等人的男朋友全認。
「我沒放輕,對不起。下次不這樣放。」
龔先生仍皺著眉,說最好是真的,不是今晚講完,明天再來一次。
林知夏點頭,說會把收法改掉,也請場方一起看這個架子和通道,不叫他只憑她一句保證等。
那晚他們把不必要的碰撞先停下,空盆一隻隻放,箱子不拖著走。周予安收回自己那點想說不是天天都這樣的辯解,照著將手上的東西放穩,沒有把架子搬到別人門口,換成另一家受吵。
回去路上,他對林知夏說自己當時差點拿收工時間跟人家爭。
她看他一眼,說她也差點先看鐘,後來一聽那聲就不想爭了。
兩人站在路口,想起那個被聲音叫醒的人,誰也沒笑。
十月二十六日,星期二,林知夏買的一套三十六元緩衝墊已用在相應的架腳和放置處。場方核過擺放,沒讓他們隨便往公共通道多伸一截。阿哲改了收尾順序,不用的空箱提早放好,熱鍋和工作中的器具仍等停餐後再清,沒有為了安靜就少洗一遍。
周予安那晚也來,這回手裡接了盆,就先看放的位置,兩手放平,沒邊轉頭邊扔下去。
阿哲把原先偏遠的空位調近一些,仍留在場方核可的範圍裡。他看周予安兩手扶著盆沿的樣子,低聲說現在不用隔那麼遠展示手長。
周予安抬眼看他,林知夏正好也聽見,嘴角動了一下。他自己先笑了,將盆穩穩放到近處,才轉身拿下一個。
原來不只告訴自己小心一點,東西真正放到順手的位置,手上那股急也會跟著慢下來。
龔先生收工前從樓上下來,說比星期六小了,還有車輪過後面那段地時的一下。
林知夏和他一起走到通道,才看見那塊略翹的地磚。周予安四月陪她來看場,就曾帶她避開這一段,後來走熟了,推空車反而常常忘記繞。
她把位置指給場方,記下處理的時間。龔先生站在旁邊,語氣終於沒那麼硬,說自己不是要他們關店,也不是想天天在樓上敲鍋。
周予安低頭看看那只盆,說知道了。
十月二十八日,星期四,場方把鬆動處補平並核可通行後,他們才按那條路推車。當晚清理時,原來那一下顛簸沒有再把整架東西震得一起響。龔先生在樓道口碰見林知夏,說今天小多了,仍請他們照這樣放。
她答好,沒有把這句話拿來說自己從此完全不會打擾任何人。
散場後,周予安站在小車邊,手裡又拿著一個空盆。他慢慢放下,抬眼,林知夏正看著他。
「這次怎麼樣?」他問。
她想了想:「很像一個知道自己力氣的人。」
他低頭笑了,手還扶在盆邊。
以前他總覺得靠近她,是能多替她搬一點、擋一點。現在連順手一放,都得看看旁邊的人怎麼聽、怎麼走,才算真的幫上忙。
兩人往南門走時,二樓有一盞燈熄了,沒有再響起鍋蓋。林知夏把自己的球扣鑰匙收進包,腳步放輕,周予安也跟著慢下來。
市場仍有別家的聲音,遠處車子照常經過。
他們能改好的那幾下,這回真的改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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