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下班吧,阿棠
阿棠最後一個週六,帶來一袋自己做的可頌。
她說下午出門前那一爐,沒拿麥序的東西,也不是誰在新店剩給她的。阿哲把袋子接過去,先很慎重地看了一眼形狀。
「這回不像象。」
「你可以只說謝謝。」
她聲音很小,回得仍然很準。周予安站在旁邊,替那幾隻終於長得像可頌的可頌保留了一點尊嚴,沒跟著比較它們的親戚。
八月二十八日,十七點前。阿棠把袋子放到非操作區,洗過手,照常核當天的盒子和號碼紙。今天仍按原來的班做,沒有因為是最後一次,就讓她站到鏡頭前說一段感言。
她七月一日開始的烘焙工作已近兩個月,說起稱料和收台,比以前更敢直接問哪一步不懂。那並不代表她已經能獨立帶一間店,卻已經會在有夏收款時,忽然想到早上那盆麵團應該是什麼手感。
周予安聽著,發現她的生活真的長到了另一個地方。
晚市忙起來,她仍像以前那樣輕聲問要求,將少飯、不放蔥圈清楚。林知夏幾次習慣要喊她拿東西,喊到一半又自己伸手,像提前練明天以後沒有那個位置。
阿哲說別一下搶太多,今天她還在上班。
三個人笑了一下,繼續把眼前的飯交完。
收攤後,林知夏把最後一班八十元付給阿棠,兩人一起核這九個週六的記錄。
七月五次,四百;八月四次,三百二。合計七百二十,今天這八十已包含在內。阿棠翻到八月七日那一格,說那晚雖因場方高溫沒來,錢也已照約收到,不用再補。八次真的到場,一次留好卻沒做的班,都各自在原來那一天結清。
阿棠看完,收起手機,將自己那個小筆袋也收回包裡。
她有兩支常用的筆一直暫放在存物格,今天一起帶走,沒有故意留下,像替將來再回來頂班留一個暗號。
林知夏把新的公告拿給她看。
九月一日起,仍是週二、四、六,對外每晚最多五十份。星期三本來不開,第一晚按新上限做的是九月二日,星期四。
「二、四本來就只有我們兩個,」林知夏說,「有些時候做六十太趕,星期六有妳反而順。我不想拿那個最順的晚上,當以後每一回都得做到的樣子。」
阿棠點點頭,沒說自己其實九月還能再留幾晚。
周予安坐在外側,看見林知夏說完,手在新公告上輕輕壓了下。她還是有一點捨不得那十份可能的生意,也有一點捨不得這個熟悉的人,兩種心情沒有因為簽過日期就立刻散。
阿棠把可頌拿過來,一人分一個。
層皮咬開會掉細屑,裡面還有柔軟的香。她自己先挑最歪的那隻,說這個折角還不滿意。阿哲嚐完,說以前那個象雖然可愛,現在這個比較想再吃一口。
阿棠笑出來,肩膀一下放鬆。
周予安問以後想買麵包,能不能去麥序找她。阿棠說可以來吃,卻別一進門就問哪個是宋棠做的。
「我現在還在跟著稱料、整理。櫃上的包不是每個都出自我手,別替我全認領了。」
阿哲點頭,說那也別一進門就幫她把可頌都買光,前面應該還有別的客人。阿棠笑著說對,真有一款自己完整跟完、師傅也願意讓她拿出來說的,到時再拍給大家看。
她講得比以前自在,沒有急著拿這袋做得不錯的練習品,替自己換上一個已經學成的稱呼。
林知夏把掉在紙上的細屑攏好,問她新店哪一段最難。阿棠想了想,說是等,老覺得自己可以再伸手快一點,師傅卻常叫她先不要動。
周予安聽完,低頭看看自己手裡剛拿起又放下的杯子,覺得這堂課自己可能也需要報名。
林知夏問以後想做什麼,她沒急著答出開店或當主廚,只說想把早上那幾個基本步驟做穩,週末有空去看展,別每個休息日都變成找另一份工作的空隙。
「那就去。」林知夏說。
阿棠背起包,走到南門又回頭,指指周予安。
「以後他看起來很想吃,也不用加第五十一份。」
周予安正要說自己知道,林知夏已先笑著應了。
阿棠滿意地揮手,真的走了。她的聲音沒有留在下一張班表上,卻好像還能從門口很輕地飄回來,提醒人把眼前的碗看清。
九月二日,周予安晚上再到有夏。阿棠的位置空了,收款由林知夏核,阿哲接著做下一鍋。兩個人動作還有一點調整,工具放近,取餐和收款的路分清,沒人打電話把下班的前同事叫回來。
當晚實售四十四份,仍各十八元,七百九十二元。林知夏寫好數字,又翻去固定薪資、租費和自己的生活預留,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「時間好一點了,錢還沒好到我可以不管。」她說。
阿哲笑著應,錢大概本來就沒有那麼體貼。她也笑,將還要調整的幾處記下,沒有再往今晚的備料量上補一個明天一定多賣的箭頭。
收好以後,她看了眼當晚的兩人流程,記下一處盒子要再挪近些,便把本子合上。
周予安遞水給她,問累不累。
她點頭,又看向門口那張新告示。
「但不用猜阿棠今天能不能趕來。」
他嗯一聲,陪她坐了一會兒。手機裡,阿棠在小群發來河邊夜景,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落在路面上,說今天下班真的出來走了。
林知夏看完,笑著回一句很好。
周予安也把手機收起來,將喝完的水瓶拿走。市場裡還有別人的燈,原來那張空位,終於沒有再偷偷等著誰回來補上。
她說下午出門前那一爐,沒拿麥序的東西,也不是誰在新店剩給她的。阿哲把袋子接過去,先很慎重地看了一眼形狀。
「這回不像象。」
「你可以只說謝謝。」
她聲音很小,回得仍然很準。周予安站在旁邊,替那幾隻終於長得像可頌的可頌保留了一點尊嚴,沒跟著比較它們的親戚。
八月二十八日,十七點前。阿棠把袋子放到非操作區,洗過手,照常核當天的盒子和號碼紙。今天仍按原來的班做,沒有因為是最後一次,就讓她站到鏡頭前說一段感言。
她七月一日開始的烘焙工作已近兩個月,說起稱料和收台,比以前更敢直接問哪一步不懂。那並不代表她已經能獨立帶一間店,卻已經會在有夏收款時,忽然想到早上那盆麵團應該是什麼手感。
周予安聽著,發現她的生活真的長到了另一個地方。
晚市忙起來,她仍像以前那樣輕聲問要求,將少飯、不放蔥圈清楚。林知夏幾次習慣要喊她拿東西,喊到一半又自己伸手,像提前練明天以後沒有那個位置。
阿哲說別一下搶太多,今天她還在上班。
三個人笑了一下,繼續把眼前的飯交完。
收攤後,林知夏把最後一班八十元付給阿棠,兩人一起核這九個週六的記錄。
七月五次,四百;八月四次,三百二。合計七百二十,今天這八十已包含在內。阿棠翻到八月七日那一格,說那晚雖因場方高溫沒來,錢也已照約收到,不用再補。八次真的到場,一次留好卻沒做的班,都各自在原來那一天結清。
阿棠看完,收起手機,將自己那個小筆袋也收回包裡。
她有兩支常用的筆一直暫放在存物格,今天一起帶走,沒有故意留下,像替將來再回來頂班留一個暗號。
林知夏把新的公告拿給她看。
九月一日起,仍是週二、四、六,對外每晚最多五十份。星期三本來不開,第一晚按新上限做的是九月二日,星期四。
「二、四本來就只有我們兩個,」林知夏說,「有些時候做六十太趕,星期六有妳反而順。我不想拿那個最順的晚上,當以後每一回都得做到的樣子。」
阿棠點點頭,沒說自己其實九月還能再留幾晚。
周予安坐在外側,看見林知夏說完,手在新公告上輕輕壓了下。她還是有一點捨不得那十份可能的生意,也有一點捨不得這個熟悉的人,兩種心情沒有因為簽過日期就立刻散。
阿棠把可頌拿過來,一人分一個。
層皮咬開會掉細屑,裡面還有柔軟的香。她自己先挑最歪的那隻,說這個折角還不滿意。阿哲嚐完,說以前那個象雖然可愛,現在這個比較想再吃一口。
阿棠笑出來,肩膀一下放鬆。
周予安問以後想買麵包,能不能去麥序找她。阿棠說可以來吃,卻別一進門就問哪個是宋棠做的。
「我現在還在跟著稱料、整理。櫃上的包不是每個都出自我手,別替我全認領了。」
阿哲點頭,說那也別一進門就幫她把可頌都買光,前面應該還有別的客人。阿棠笑著說對,真有一款自己完整跟完、師傅也願意讓她拿出來說的,到時再拍給大家看。
她講得比以前自在,沒有急著拿這袋做得不錯的練習品,替自己換上一個已經學成的稱呼。
林知夏把掉在紙上的細屑攏好,問她新店哪一段最難。阿棠想了想,說是等,老覺得自己可以再伸手快一點,師傅卻常叫她先不要動。
周予安聽完,低頭看看自己手裡剛拿起又放下的杯子,覺得這堂課自己可能也需要報名。
林知夏問以後想做什麼,她沒急著答出開店或當主廚,只說想把早上那幾個基本步驟做穩,週末有空去看展,別每個休息日都變成找另一份工作的空隙。
「那就去。」林知夏說。
阿棠背起包,走到南門又回頭,指指周予安。
「以後他看起來很想吃,也不用加第五十一份。」
周予安正要說自己知道,林知夏已先笑著應了。
阿棠滿意地揮手,真的走了。她的聲音沒有留在下一張班表上,卻好像還能從門口很輕地飄回來,提醒人把眼前的碗看清。
九月二日,周予安晚上再到有夏。阿棠的位置空了,收款由林知夏核,阿哲接著做下一鍋。兩個人動作還有一點調整,工具放近,取餐和收款的路分清,沒人打電話把下班的前同事叫回來。
當晚實售四十四份,仍各十八元,七百九十二元。林知夏寫好數字,又翻去固定薪資、租費和自己的生活預留,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「時間好一點了,錢還沒好到我可以不管。」她說。
阿哲笑著應,錢大概本來就沒有那麼體貼。她也笑,將還要調整的幾處記下,沒有再往今晚的備料量上補一個明天一定多賣的箭頭。
收好以後,她看了眼當晚的兩人流程,記下一處盒子要再挪近些,便把本子合上。
周予安遞水給她,問累不累。
她點頭,又看向門口那張新告示。
「但不用猜阿棠今天能不能趕來。」
他嗯一聲,陪她坐了一會兒。手機裡,阿棠在小群發來河邊夜景,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落在路面上,說今天下班真的出來走了。
林知夏看完,笑著回一句很好。
周予安也把手機收起來,將喝完的水瓶拿走。市場裡還有別人的燈,原來那張空位,終於沒有再偷偷等著誰回來補上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8章 今天的壽星,耳朵先紅了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