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同一道梨,我們又吵了一次
八月二十四日,我和沈晏為了同一道梨,又爭了一次。
不是誰的名字,不是個人申報,也不是忽然有一個更高的人,帶著我們沒看過的資料走進門。那天晚上,我只是很餓,想把梨配飯吃,他卻很想讓我先嚐新分量的那一口。
我九月要用的資料攤了半桌,回家先收,收到一半便看見他端盤出來。梨仍照原來那個方向處理,米脆也是按已經做穩的接法,只是份量比前次更小,擺得很好看,好看到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胃,覺得它大概沒有被邀請。
「這是前菜?」我問。
他答先吃這個,後面有飯。我拿起來,酸與鹹很清楚,米香也對,吃完卻更餓,便伸手去盛飯。他看著,問能不能先說這個量如何,我答太小,剛剛一口已經走到記憶深處,胃還站在入口。
他沒忍住笑,隨即又說,妳現在只想吃飽,根本沒在吃這道。我手裡的飯匙停住,抬頭看他。
這句不好聽,而且很像以前那個很想讓人先懂自己、才肯承認對方有道理的他。我原本還能好好答,到了那裡,直接回,那你是不是也只想聽一句我做的真好。
沈晏的臉色也變一點。我們兩個站在電鍋前,飯已經煮好,誰卻都沒先盛,眼看又要讓一口很能記錄我們婚後生活的梨,承受過量的意思。
我先把飯匙放下。他也將盤放回桌上,兩個人停了一會,沒有別的機器聲能替我們吵大,便只好真的聽剛才那幾句。
沈晏先說,不該說妳根本沒在吃。他其實想試這個小分量會不會比較合適,卻沒先說今天是在試,像我一坐下,就該自動知道要用哪種心情咬。他看我急著盛飯,便以為自己做的又被跳過。
我聽完,也答剛才那句只想聽好話,是自己猜得太快。他確實可以想聽具體感覺,我也確實餓,兩件事不必先踩掉一個,才有辦法繼續吃。
「份量小,入口比較快,」我說,「但我今天下班沒先吃東西。你若問我一口的比例,我可以答;若要我今晚慢慢品這一片,我現在真的比較想配一碗飯。」
他點頭,說那先吃飯。我將自己的盛好,問他要多少,他答也一碗,沒為了維持主廚正在研發的樣子,繼續讓自己站著餓。
他去拿原本已做好的另一盤菜,保溫的蓋子一掀,熱氣冒出來,我才發現,剛才自己一直盯著那一小口,好像家裡晚飯全都只剩它。沈晏把菜放好,自己也先夾了一口,低聲承認,今天忙到後來,午飯也吃得太急,現在其實很餓。
我望著他,忍不住先笑一點,說兩個餓的人,還在研究誰比較不懂一片梨。他也笑,將筷子遞近。那個笑沒替剛才難聽的話取消,卻讓我們不用繼續餓著,向對方證明自己的意思有多重要。
我們把桌上的資料收回夾裡,菜移到中間。那盤梨還有另備的部分,他照我們真正要吃的量現接,不讓前一份在桌上等完爭執,才要求它仍得一樣脆。
我先吃幾口飯菜,胃安定下來,再嚐那個小分量。和剛進門相比,我確實能多注意一點前後,便將自己真正吃到的說給他聽。他聽著記,沒有問所以妳剛才是不是錯了,也沒把新的那一口說成已經勝過原來所有場景。
我仍喜歡之前配飯的吃法,他比較喜歡讓這個量單獨走過嘴裡,誰都沒有在當晚被另一個人完全說服。可飯照樣吃完,盤裡那幾片也被我們吃光,不需要先選出一位比較懂愛的人,晚飯才能結束。
吃到最後,我指那張他原本想記感覺的小紙,說下次請先告訴我,今天是試菜還是吃飯。他答可以,若是都要,先讓妳吃點東西。我點頭,也說自己可以先講真的餓,別用一句太小,要求他從胃的聲音一路猜到我今天的工作。
他笑,問胃還會給工作摘要嗎。我想一下,答會,目前的摘要是九月尚未開始,八月已經很需要吃飯。他將最後一口青菜放進自己碗,笑得肩膀動了好幾下。
飯後他洗盤,我將明天要看的紙分好。分到一半,他從廚房叫我,問這小分量妳覺得配前面那口湯呢。我回頭看他,他立刻補,現在只問一句,不叫妳再吃。
我想一會,認真答了。他嗯一聲,將自己的想法記下,不要求我對還沒真正試過的整段,先給一份永久有效的認可。五月我們也是從這裡開始:好吃不一定適合第一口,眼前的不同,不必一直被放大成兩個人選錯彼此。
收完,他走過來靠在我椅旁,問會不會覺得他很煩。我抬頭,答有時候會,他低頭看我,我又說,我自己也有時候很煩,現在我們至少知道先把飯盛上。
他忍不住笑,俯身親一下我的額頭。我把他衣角拉住,說還有,做一口想給我吃的,也可以直接說。他點頭,這次親口答,想做給妳吃,也想聽妳真正怎麼想。
我靠過去,心裡忽然很暖。這道梨沒有替我們解決所有差別,也沒因為爭過就從家裡消失。我們仍會再做、再吃、再不同意,而兩個真正記得自己願意的人,今晚都還在這張桌旁。
不是誰的名字,不是個人申報,也不是忽然有一個更高的人,帶著我們沒看過的資料走進門。那天晚上,我只是很餓,想把梨配飯吃,他卻很想讓我先嚐新分量的那一口。
我九月要用的資料攤了半桌,回家先收,收到一半便看見他端盤出來。梨仍照原來那個方向處理,米脆也是按已經做穩的接法,只是份量比前次更小,擺得很好看,好看到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胃,覺得它大概沒有被邀請。
「這是前菜?」我問。
他答先吃這個,後面有飯。我拿起來,酸與鹹很清楚,米香也對,吃完卻更餓,便伸手去盛飯。他看著,問能不能先說這個量如何,我答太小,剛剛一口已經走到記憶深處,胃還站在入口。
他沒忍住笑,隨即又說,妳現在只想吃飽,根本沒在吃這道。我手裡的飯匙停住,抬頭看他。
這句不好聽,而且很像以前那個很想讓人先懂自己、才肯承認對方有道理的他。我原本還能好好答,到了那裡,直接回,那你是不是也只想聽一句我做的真好。
沈晏的臉色也變一點。我們兩個站在電鍋前,飯已經煮好,誰卻都沒先盛,眼看又要讓一口很能記錄我們婚後生活的梨,承受過量的意思。
我先把飯匙放下。他也將盤放回桌上,兩個人停了一會,沒有別的機器聲能替我們吵大,便只好真的聽剛才那幾句。
沈晏先說,不該說妳根本沒在吃。他其實想試這個小分量會不會比較合適,卻沒先說今天是在試,像我一坐下,就該自動知道要用哪種心情咬。他看我急著盛飯,便以為自己做的又被跳過。
我聽完,也答剛才那句只想聽好話,是自己猜得太快。他確實可以想聽具體感覺,我也確實餓,兩件事不必先踩掉一個,才有辦法繼續吃。
「份量小,入口比較快,」我說,「但我今天下班沒先吃東西。你若問我一口的比例,我可以答;若要我今晚慢慢品這一片,我現在真的比較想配一碗飯。」
他點頭,說那先吃飯。我將自己的盛好,問他要多少,他答也一碗,沒為了維持主廚正在研發的樣子,繼續讓自己站著餓。
他去拿原本已做好的另一盤菜,保溫的蓋子一掀,熱氣冒出來,我才發現,剛才自己一直盯著那一小口,好像家裡晚飯全都只剩它。沈晏把菜放好,自己也先夾了一口,低聲承認,今天忙到後來,午飯也吃得太急,現在其實很餓。
我望著他,忍不住先笑一點,說兩個餓的人,還在研究誰比較不懂一片梨。他也笑,將筷子遞近。那個笑沒替剛才難聽的話取消,卻讓我們不用繼續餓著,向對方證明自己的意思有多重要。
我們把桌上的資料收回夾裡,菜移到中間。那盤梨還有另備的部分,他照我們真正要吃的量現接,不讓前一份在桌上等完爭執,才要求它仍得一樣脆。
我先吃幾口飯菜,胃安定下來,再嚐那個小分量。和剛進門相比,我確實能多注意一點前後,便將自己真正吃到的說給他聽。他聽著記,沒有問所以妳剛才是不是錯了,也沒把新的那一口說成已經勝過原來所有場景。
我仍喜歡之前配飯的吃法,他比較喜歡讓這個量單獨走過嘴裡,誰都沒有在當晚被另一個人完全說服。可飯照樣吃完,盤裡那幾片也被我們吃光,不需要先選出一位比較懂愛的人,晚飯才能結束。
吃到最後,我指那張他原本想記感覺的小紙,說下次請先告訴我,今天是試菜還是吃飯。他答可以,若是都要,先讓妳吃點東西。我點頭,也說自己可以先講真的餓,別用一句太小,要求他從胃的聲音一路猜到我今天的工作。
他笑,問胃還會給工作摘要嗎。我想一下,答會,目前的摘要是九月尚未開始,八月已經很需要吃飯。他將最後一口青菜放進自己碗,笑得肩膀動了好幾下。
飯後他洗盤,我將明天要看的紙分好。分到一半,他從廚房叫我,問這小分量妳覺得配前面那口湯呢。我回頭看他,他立刻補,現在只問一句,不叫妳再吃。
我想一會,認真答了。他嗯一聲,將自己的想法記下,不要求我對還沒真正試過的整段,先給一份永久有效的認可。五月我們也是從這裡開始:好吃不一定適合第一口,眼前的不同,不必一直被放大成兩個人選錯彼此。
收完,他走過來靠在我椅旁,問會不會覺得他很煩。我抬頭,答有時候會,他低頭看我,我又說,我自己也有時候很煩,現在我們至少知道先把飯盛上。
他忍不住笑,俯身親一下我的額頭。我把他衣角拉住,說還有,做一口想給我吃的,也可以直接說。他點頭,這次親口答,想做給妳吃,也想聽妳真正怎麼想。
我靠過去,心裡忽然很暖。這道梨沒有替我們解決所有差別,也沒因為爭過就從家裡消失。我們仍會再做、再吃、再不同意,而兩個真正記得自己願意的人,今晚都還在這張桌旁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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