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我決定離開,不是要他挽留

總監前任,這次換我先離席 · 長安故人 · 1,516 字 · 上架:2026-10-18 21:07
二〇二七年九月三日,晴。

今天我將九月二十四日寫進離職安排,寫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
不是摔一把勺,解圍裙,說誰愛做誰做。那種場面在腦子裡痛快過很多次,真走到這一天,我反而先確認月底的房租怎麼付,接下來幾週由誰收料,自己有多少時間能去找下一份工作。

一日的人事面談裡,有兩個可以進一步談的跨店崗。一個仍是午晚雙段,位置更遠;另一個工作內容較窄,我得先看看是否接受。公司沒有說我必須去,也沒承諾只要答應,往後就一切穩當。不同安排的應結項目和差異列在紙上,我帶回來逐一看過,把不明白的問清,沒有在會議室裡為了顯得灑脫就立即簽完。

回家我算了日常開銷。正常房租、吃飯、水電,按現有存款能留幾個月找工作,不靠尚未核定的項目績效,也不假設新工作一去便是同樣收入。我仍想受聘做菜,沒有憑空盤下一家店的本錢,也不想拿朋友的一句妳開店我一定來當作營運計畫。

算到後面,並沒有忽然變勇敢,只有一個比較清楚的數字範圍。夠我找,不夠我無期限地等一份完全沒有缺點的工作。

我昨天自己寫了履歷,第一版很糟,開頭全是守住、配合、承擔,像這些年只練會一種站著挨事的本領。改到後來,才寫回菜品開發、班組交接、實際出餐與成本判斷,也寫了自己仍想學晚席安排。那些是做過與想做的,不必用一個被裁或出走的故事把它們捆在一起。

填期望工作時段那欄時,我停得最久。全都能排很好填,也很像從前的自己,別人看了省事,我日後再慢慢找空隙。這回我把能接受的安排寫明,兩個不合的職缺先從頁面裡移掉,看著少下去的選項,胸口真的緊了一陣。然後我去倒水,回來,沒有趁慌將那欄改回去。

今天我選擇不接這輪跨店安排,和公司協商確認以二十四日為最後工作日,交接範圍與待結項目另外列清,最後核定款約定月底完成。這是我看過各方案後自己作的選擇,不是公司可以拿去代表其他同事也已同意離開。

林芷聽完,先問我確定沒把最後薪資與各項待結混成已收到。我說知道,現在只是約好,不是錢已到。她才看著我,笑了一下,說原來妳真的會走。

我說是,有點想哭,又沒真哭出來。她沒拍拍我說以後會更好,先將手邊的杯子推過來,裡面有溫水。我喝一口,發現喉嚨比自己以為的乾。這幾天一直在談將來怎麼辦,今天真正把一條路放下時,才聽見自己呼吸有點急。

午市後我找小楊,告訴他這個日期,請他按原安排去看自己的選項,不必為了留到我最後一天改已談好的事。他問那以後誰管鍋。我說公司會確認接手,現有副手也在,這不是誰欠我一份陪到散場的人情。

他皺了皺眉,說我怎麼什麼都先說完,讓他想捨不得都沒地方放。我愣住,才發現自己又將一段離別安排得像交班。

「可以捨不得。」我說,「我也會。」

這次他才笑,低頭將手裡那疊餐盒壓齊,半天沒說下一句。我也沒催。

沈迦南收到的是正式交接通知。他下午來談後廚接手,確認幾項未完成的工作,不先問我是不是因為他。快結束時,他問能不能另說一句私人話,我說可以,但我等會要去做晚市。

他說他會捨不得見不到我。

我心裡有一處忽然酸了一下。他沒接著說所以留下,也沒將哪個更好的崗位搬到這句後面。我看著他,原本準備好的防備便有一點用不上,卻不會因此把日期擦掉。

「我不是等你挽留才提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他站起來,將工作資料帶走。門開時,外面的聲音一下進來,我才發現剛才那間小辦公室其實很安靜。三年前他將我未來填好時,我只覺得自己得衝出去才活得成;今天我仍要走,卻可以在原處把話說完,不靠吵贏了才准自己離開。

傍晚,一位常來的客人又問南坊是不是真的不續。我按已確認的客端說明答,到十月二十二日,後續安排由公司公布,沒有說我會接下來,也沒向他保證大家以後還在原處。他沉默一會,點了平常那份菜,說那今天好好吃。

我回廚房,將那盤擺穩,自己端出去。窗外落日照著玻璃,桌上的白瓷像盛著一層很薄的暖。不是最後一天,也不是什麼都還有機會不變的一天,只是今天,這位客人還能在這裡吃一頓我好好做的飯。

夜裡我將新履歷存到自己的資料夾,沒附公司配方與客名表。明天開始聯絡職缺,有約到再看,不把按下儲存當成已找到下一站。桌上日曆圈著二十四,我望了一會,把筆蓋蓋好。窗開著,風翻過空白的下一頁,我伸手壓住,沒有再拿筆將那裡也一口氣填滿。這一次,圈是我自己畫的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6章 門還開著,已經要有人接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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