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 3 章
沈硯凝視著牆上的墨跡。
沈硯，你來遲了。
最後一筆仍泛著濕潤的光。雨夜潮重，墨乾得慢，卻也不會超過一炷香。留言的人離開不久，甚至可能還在柳葉巷中。
那人知道他的名字，知道他會來，還知道陳濟安安排的退路。
一陣犬吠從遠處穿過雨幕，忽高忽低，正沿巷口逼近。
“兵符是他拿的？”阿桃又問了一遍。
“不一定。”
沈硯收回目光，蹲到灰衣男子身旁。死者約莫四十歲，指節粗大，掌心有常年握韁留下的硬繭，虎口卻沒有刀繭。靴底沾著白灰與黑泥，右膝褲料磨損得尤其厲害，應是常替人趕車。
喉間刀口細窄平直，一刀斷了氣管，出手的人用的是薄刃，且站在死者身後。屋內看似打鬥凌亂，桌腳和地面卻沒有拖曳血痕。
“他不是在這裡遇襲。”沈硯道。
阿桃強忍著害怕靠近：“那這些桌椅……”
“後來翻的。”
沈硯捻起死者右手中的黑線。斷口並不齊整，一端打著三個細結，間隔先短後長。那是黑雁軍中傳信人的結繩法，三結為驛，短短長則代表西行。
死者可能只是轉運兵符的車夫，遭人從後割喉，再被搬回此處，布置成守屋人滅口的假象。
“阿桃，看看他的傷。”
“人都死了，還看什麼？”
“看他死前是否被下過藥。”
阿桃瞪了他一眼，到底還是蹲下。她避開喉間血污，翻看死者眼皮，又按了按頸側與指甲。片刻後，她從男子耳後摳下一點極淡的紅粉。
“赤砂？”
“與盆裡的一樣？”
阿桃將紅粉捻開，湊近嗅了嗅，又用指尖沾了一滴盆中清水，神情漸漸凝重。
“不只是赤砂。裡面摻了白芷灰和半夏汁，沾上皮肉，遇血會變紫。師父教過我，軍中傷員太多，醫官來不及逐個驗傷，就用這個辨別箭創是不是被毒鐵擦過。”
她指向死者耳後。
那裡沒有紫色。
“他沒中毒箭，為何要驗？”沈硯問。
阿桃盯著指尖的紅粉，忽然明白過來：“這不是給他驗的。”
“是留下的記號。”
赤砂、白芷灰、半夏汁。
軍醫才能看懂的記號。
陳濟安袖口反覆洗過的暗紅，也許並非只是多年行醫留下的污漬。他曾是黑雁軍的醫官，柳葉巷九號則是他仍在使用的舊聯絡點。
“白葫蘆為何倒掛？”沈硯問。
阿桃抬頭看向門外：“師父說過，藥鋪若遇疫症，葫蘆口要朝下，告訴同行別進去。”
所以那是警示。
據點已失，切勿入內。
陳濟安給的暗語沒有錯，只是有人先一步闖了進來，還刻意留下門縫，等沈硯自己踏入。
阿桃臉色發白：“師父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？”
“他至少知道這裡與黑雁軍有關。”
“那第七雁呢？還有謝衡。”她看著沈硯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看到那名字時，像是見過他。你究竟是誰？”
沈硯的指尖停在死者胸前。
孤雁關的風雪彷彿又從記憶深處撲來。黑旗獵獵，謝衡勒馬立在坡上，臉被風雪割得模糊，唯有那雙眼睛冰冷得近乎陌生。
可牆上這幾個字，雖同樣鋒利，落筆習慣卻不對。
前世謝衡寫軍令時，橫畫尾端總會向上挑起，因他少年時右腕受過傷，收筆無法完全下壓。牆上的“遲”字卻平直沉穩。
有人在借他的名。
或者，此世的謝衡並非他所認識的那個謝衡。
“謝衡和孤雁關有關。”沈硯道，“也與黑雁軍舊案有關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見過他的軍令。”
“在哪裡？”
沈硯沒有答。
阿桃盯了他片刻，忽然伸手碰向他後頸。沈硯側身避開，目光一冷。
“做什麼？”
“你在暗道一直摸那裡。”阿桃收回手，“我小時候見過你的胎記，師父替你治高熱時，你後頸那塊就像半片雁羽。現在又冒出什麼第七雁，你真覺得都是巧合？”
沈硯沉默。
原主的記憶中，父親嗜賭早亡，母親身分模糊，只留下幾句“病死外鄉”的說辭。二十七兩債壓了三年，偏偏在一封黑雁密信出現後，趙老六的人開始逼命。
有人不是要錢。
是要把原主趕到河堤，確認他死，或逼藏在暗處的人現身。
而他恰好在那具身體死去之後醒來。
重生，也許從來不是偶然。
犬吠聲驀然近了。
巷口有人喝道：“分兩隊搜！回春堂那老頭還沒招，千戶有令，柳葉巷各戶一間都不能漏！”
阿桃猛地望向門外。
“師父還活著。”
“暫時活著。”
另一個聲音道：“趙老六那邊怎麼辦？”
“先扣著。他收銀辦事，竟連個半死的藥徒都看不住。上頭交代了，天亮前若找不到木匣，他和那兩個催債的都送去沉河。”
腳步聲分散開來，火光映過窗紙。
沈硯迅速環顧屋內。追兵已到，現在撤仍來得及，可牆上的留言特意把他引來，必然不只為了看一具屍體。
“後院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你還要找？”
“找能救你師父的東西。”
兩人越過屍體。後院僅有一口枯井和半間柴房，雨水在泥地匯成淺窪。沈硯提燈照向足印，臨川衛的厚底官靴之外，還有一道較窄的靴印，由柴房穿過院牆下的水洞離開。
鞋跟左側缺了一角，落地卻極輕。
不是搬運屍體的人，也不是臨川衛。
至少有兩股人先後來過。一股殺人搜屋，一股留下字跡，或者拿走了兇手沒找到的東西。
阿桃在枯井旁蹲下，摸了摸濕泥：“這裡有藥味。”
沈硯走近。井沿下方卡著幾點赤紅，不像濺落，更像有人用指腹依次按過。三點成列，第七點卻低了半寸。
第七雁歸巢。
他按下第七塊井磚。
磚後傳來輕微機括聲，井壁彈開一道窄縫。暗格不深，裡面放著一卷油布、一枚折斷的木牌，還有半張被火燎過的路引。
路引上只剩“西平码頭”與一個模糊的“申”字，右下角蓋著臨川驛印。油布裡則包著一頁泛黃名冊，紙邊焦黑，像是從火場中搶出來的。
沈硯展開名冊。
上方墨字已脫落大半，只能看見“雁字營遺存”五字。下面依次列著序號、姓氏與籍貫。
第一到第六皆被利刃刮去。
第七的位置卻沒有姓名，只畫著半片雁羽，旁邊另有一行極小的字。
永安元年，臨川，男嬰，寄陳濟安。
阿桃的呼吸頓時停住。
沈硯後頸那塊胎記，像在此時微微灼痛起來。
“這說的是你？”她問。
“不足以證明。”
“你今年十七，永安元年出生，還是師父把你帶進回春堂的。”
沈硯翻過名冊。背面有一道新寫的炭痕，字跡潦草，只有四個字。
申末，西平。
那半張路引不是逃亡憑證，而是約定下一次轉運的時間。距離申時尚遠，可西平码頭一帶船戶繁雜，黑線所指的“西行”，也與此吻合。
巷外忽然響起門板被踹開的巨響。
“八號沒人，去九號！”
阿桃迅速收起油布：“走水洞？”
沈硯看了一眼院牆。窄靴印從那裡出去，對方若在巷外布置接應，追上去等同自投羅網。
他將半張路引收入袖中，折斷木牌卻留在暗格，又把井磚推回原位。
“進柴房。”
“那是死路。”
“死路才沒人守。”
柴房堆滿腐木，後牆因年久失修裂開一道縫。沈硯移開兩捆柴，露出底下半塊鬆動石板。石板縫中有風，下面連著舊宅排水渠。
前門同時傳來撞擊。
阿桃先鑽下去。沈硯正要跟上，院牆外卻閃過一道影子。
那人披著蓑衣，站在對面屋脊，雨水沿斗笠邊緣滴落。他沒有看臨川衛，只隔著昏暗天色，靜靜望向柴房。
一道閃電劃破夜空。
沈硯看清了斗笠下的側臉。
眉骨深，鼻樑挺直，左頰有一道淡得近乎看不見的舊傷。
是謝衡。
可那張臉至多二十歲，比沈硯前世所識的靖安軍副將年輕了整整十餘年。
屋脊上的人抬起右手，兩指在胸前一併，做出黑雁軍斥候才懂的手勢。
莫追，有伏。
下一瞬，箭矢破雨而來。
箭沒有射向沈硯，而是釘進他頭頂的窗框。箭尾綁著一縷黑線，三結，先短後長。
院門轟然倒下，甲士魚貫而入。
沈硯拔下箭矢，翻身落入石板下方。上方火光晃動，有人喝問屋脊上的身影是誰，緊接著弓弦連響。
阿桃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臂：“你看見什麼了？”
沈硯沒有回答，只抬頭望著漸漸合攏的石板縫隙。
那道身影已消失在雨夜中。
箭桿上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。
想救陳濟安，申時前莫去西平。
沈硯，你來遲了。
最後一筆仍泛著濕潤的光。雨夜潮重，墨乾得慢，卻也不會超過一炷香。留言的人離開不久，甚至可能還在柳葉巷中。
那人知道他的名字，知道他會來，還知道陳濟安安排的退路。
一陣犬吠從遠處穿過雨幕，忽高忽低，正沿巷口逼近。
“兵符是他拿的？”阿桃又問了一遍。
“不一定。”
沈硯收回目光，蹲到灰衣男子身旁。死者約莫四十歲，指節粗大，掌心有常年握韁留下的硬繭，虎口卻沒有刀繭。靴底沾著白灰與黑泥，右膝褲料磨損得尤其厲害，應是常替人趕車。
喉間刀口細窄平直，一刀斷了氣管，出手的人用的是薄刃，且站在死者身後。屋內看似打鬥凌亂，桌腳和地面卻沒有拖曳血痕。
“他不是在這裡遇襲。”沈硯道。
阿桃強忍著害怕靠近：“那這些桌椅……”
“後來翻的。”
沈硯捻起死者右手中的黑線。斷口並不齊整，一端打著三個細結，間隔先短後長。那是黑雁軍中傳信人的結繩法，三結為驛，短短長則代表西行。
死者可能只是轉運兵符的車夫，遭人從後割喉，再被搬回此處，布置成守屋人滅口的假象。
“阿桃，看看他的傷。”
“人都死了，還看什麼？”
“看他死前是否被下過藥。”
阿桃瞪了他一眼，到底還是蹲下。她避開喉間血污，翻看死者眼皮，又按了按頸側與指甲。片刻後，她從男子耳後摳下一點極淡的紅粉。
“赤砂？”
“與盆裡的一樣？”
阿桃將紅粉捻開，湊近嗅了嗅，又用指尖沾了一滴盆中清水，神情漸漸凝重。
“不只是赤砂。裡面摻了白芷灰和半夏汁，沾上皮肉，遇血會變紫。師父教過我，軍中傷員太多，醫官來不及逐個驗傷，就用這個辨別箭創是不是被毒鐵擦過。”
她指向死者耳後。
那裡沒有紫色。
“他沒中毒箭，為何要驗？”沈硯問。
阿桃盯著指尖的紅粉，忽然明白過來：“這不是給他驗的。”
“是留下的記號。”
赤砂、白芷灰、半夏汁。
軍醫才能看懂的記號。
陳濟安袖口反覆洗過的暗紅，也許並非只是多年行醫留下的污漬。他曾是黑雁軍的醫官，柳葉巷九號則是他仍在使用的舊聯絡點。
“白葫蘆為何倒掛？”沈硯問。
阿桃抬頭看向門外：“師父說過，藥鋪若遇疫症，葫蘆口要朝下，告訴同行別進去。”
所以那是警示。
據點已失，切勿入內。
陳濟安給的暗語沒有錯，只是有人先一步闖了進來，還刻意留下門縫，等沈硯自己踏入。
阿桃臉色發白：“師父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？”
“他至少知道這裡與黑雁軍有關。”
“那第七雁呢？還有謝衡。”她看著沈硯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看到那名字時，像是見過他。你究竟是誰？”
沈硯的指尖停在死者胸前。
孤雁關的風雪彷彿又從記憶深處撲來。黑旗獵獵，謝衡勒馬立在坡上，臉被風雪割得模糊，唯有那雙眼睛冰冷得近乎陌生。
可牆上這幾個字，雖同樣鋒利，落筆習慣卻不對。
前世謝衡寫軍令時，橫畫尾端總會向上挑起，因他少年時右腕受過傷，收筆無法完全下壓。牆上的“遲”字卻平直沉穩。
有人在借他的名。
或者，此世的謝衡並非他所認識的那個謝衡。
“謝衡和孤雁關有關。”沈硯道，“也與黑雁軍舊案有關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見過他的軍令。”
“在哪裡？”
沈硯沒有答。
阿桃盯了他片刻，忽然伸手碰向他後頸。沈硯側身避開，目光一冷。
“做什麼？”
“你在暗道一直摸那裡。”阿桃收回手，“我小時候見過你的胎記，師父替你治高熱時，你後頸那塊就像半片雁羽。現在又冒出什麼第七雁，你真覺得都是巧合？”
沈硯沉默。
原主的記憶中，父親嗜賭早亡，母親身分模糊，只留下幾句“病死外鄉”的說辭。二十七兩債壓了三年，偏偏在一封黑雁密信出現後，趙老六的人開始逼命。
有人不是要錢。
是要把原主趕到河堤，確認他死，或逼藏在暗處的人現身。
而他恰好在那具身體死去之後醒來。
重生，也許從來不是偶然。
犬吠聲驀然近了。
巷口有人喝道：“分兩隊搜！回春堂那老頭還沒招，千戶有令，柳葉巷各戶一間都不能漏！”
阿桃猛地望向門外。
“師父還活著。”
“暫時活著。”
另一個聲音道：“趙老六那邊怎麼辦？”
“先扣著。他收銀辦事，竟連個半死的藥徒都看不住。上頭交代了，天亮前若找不到木匣，他和那兩個催債的都送去沉河。”
腳步聲分散開來，火光映過窗紙。
沈硯迅速環顧屋內。追兵已到，現在撤仍來得及，可牆上的留言特意把他引來，必然不只為了看一具屍體。
“後院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你還要找？”
“找能救你師父的東西。”
兩人越過屍體。後院僅有一口枯井和半間柴房，雨水在泥地匯成淺窪。沈硯提燈照向足印，臨川衛的厚底官靴之外，還有一道較窄的靴印，由柴房穿過院牆下的水洞離開。
鞋跟左側缺了一角，落地卻極輕。
不是搬運屍體的人，也不是臨川衛。
至少有兩股人先後來過。一股殺人搜屋，一股留下字跡，或者拿走了兇手沒找到的東西。
阿桃在枯井旁蹲下，摸了摸濕泥：“這裡有藥味。”
沈硯走近。井沿下方卡著幾點赤紅，不像濺落，更像有人用指腹依次按過。三點成列，第七點卻低了半寸。
第七雁歸巢。
他按下第七塊井磚。
磚後傳來輕微機括聲，井壁彈開一道窄縫。暗格不深，裡面放著一卷油布、一枚折斷的木牌，還有半張被火燎過的路引。
路引上只剩“西平码頭”與一個模糊的“申”字，右下角蓋著臨川驛印。油布裡則包著一頁泛黃名冊，紙邊焦黑，像是從火場中搶出來的。
沈硯展開名冊。
上方墨字已脫落大半，只能看見“雁字營遺存”五字。下面依次列著序號、姓氏與籍貫。
第一到第六皆被利刃刮去。
第七的位置卻沒有姓名，只畫著半片雁羽，旁邊另有一行極小的字。
永安元年，臨川，男嬰，寄陳濟安。
阿桃的呼吸頓時停住。
沈硯後頸那塊胎記，像在此時微微灼痛起來。
“這說的是你？”她問。
“不足以證明。”
“你今年十七，永安元年出生，還是師父把你帶進回春堂的。”
沈硯翻過名冊。背面有一道新寫的炭痕，字跡潦草，只有四個字。
申末，西平。
那半張路引不是逃亡憑證，而是約定下一次轉運的時間。距離申時尚遠，可西平码頭一帶船戶繁雜，黑線所指的“西行”，也與此吻合。
巷外忽然響起門板被踹開的巨響。
“八號沒人，去九號！”
阿桃迅速收起油布：“走水洞？”
沈硯看了一眼院牆。窄靴印從那裡出去，對方若在巷外布置接應，追上去等同自投羅網。
他將半張路引收入袖中，折斷木牌卻留在暗格，又把井磚推回原位。
“進柴房。”
“那是死路。”
“死路才沒人守。”
柴房堆滿腐木，後牆因年久失修裂開一道縫。沈硯移開兩捆柴，露出底下半塊鬆動石板。石板縫中有風，下面連著舊宅排水渠。
前門同時傳來撞擊。
阿桃先鑽下去。沈硯正要跟上，院牆外卻閃過一道影子。
那人披著蓑衣，站在對面屋脊，雨水沿斗笠邊緣滴落。他沒有看臨川衛，只隔著昏暗天色，靜靜望向柴房。
一道閃電劃破夜空。
沈硯看清了斗笠下的側臉。
眉骨深，鼻樑挺直，左頰有一道淡得近乎看不見的舊傷。
是謝衡。
可那張臉至多二十歲，比沈硯前世所識的靖安軍副將年輕了整整十餘年。
屋脊上的人抬起右手，兩指在胸前一併，做出黑雁軍斥候才懂的手勢。
莫追，有伏。
下一瞬，箭矢破雨而來。
箭沒有射向沈硯，而是釘進他頭頂的窗框。箭尾綁著一縷黑線，三結，先短後長。
院門轟然倒下，甲士魚貫而入。
沈硯拔下箭矢，翻身落入石板下方。上方火光晃動，有人喝問屋脊上的身影是誰，緊接著弓弦連響。
阿桃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臂：“你看見什麼了？”
沈硯沒有回答，只抬頭望著漸漸合攏的石板縫隙。
那道身影已消失在雨夜中。
箭桿上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。
想救陳濟安，申時前莫去西平。
— 本章完 —
⏳ 敬請期待更新...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，來當第一個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