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光照得到的地方,我們一起站
十月二十日下午,陳倩將最後一份核對意見發回,問他們還有沒有沒說清楚的地方。
予棠看完,先說沒有,過了兩分鐘又把那句收回。她想問的不是哪個字要換,而是現在不用的那個數位形象,是否也需要一併刪到什麼都不剩。
陳倩請她把這件事拆開看。五月的錯誤投放已停止、更正,對應交付也已處理;原始製作、已結案可保留的工作資料,和日後能否另作公開使用,並不是同一件事。新的用途仍需依各實際約定確認,不是電腦裡還有檔案,就可以隨時把一個人重新放上線。
予棠重新看過留存清單,將已結案的素材與未獲新用途的測試分開收妥。不把一切全刪當作從未發生,也不留一個沒有期限的公開播放捷徑。
陳倩這次的委託工作到這裡完成。七月公司安排、九月條件稿及十月這次事件各自按原約核付,最後一筆十月十八日已結清,沒有以往後有大單為由一直拖著。對方說今晚要去接朋友吃飯,若還有新事,明天先約時段。
予棠回了好,沒有將謝謝後面接成那再幫我看一眼。
她起身去拿今晚的衣服,襯衫摺得太久,有一道痕從前襟斜過去。陸承遠問要不要幫忙找掛燙機,她說自己來,弄到一半才發現水沒裝好,又叫他過來扶一下。兩人在那一小團白氣前折騰了幾分鐘,終於把最明顯的地方理順,衣服仍不是嶄新的樣子。她穿上,照鏡子看了看,沒有再換一件。他替她拿開粘在背上的一根線,手掌在她肩邊停了一瞬,等她轉身,才笑著說,現在可以去坐那張很普通的椅子了。
傍晚青蒲有一場小型線上訪談,請她以製作人的身份聊生活短片。這次範圍與排期早已確認,只用核准的片段,清楚交代品牌委託;由真人在當晚談,不借舊形象假裝已替她回答所有問題。她沒有因為五月的事,從此不敢再站到鏡頭前,也沒有拿重新上鏡當作所有人都必須接受的平反。
江葦下午來拿自己的設備,順便替她看了一眼衣領。那裡翻起一角,她一邊替自己壓,一邊問江葦的新片怎樣。
「還在剪。比我以為的難。」
「妳什麼時候給我看?」
「等我覺得能給妳看。」
予棠笑著答好。她想起江葦曾為她們熬過幾夜,如今那個人也有自己的鏡頭、自己的遲疑,不是只等著她喊停喊開始的手。她提出改天請吃飯,江葦說下星期約,不肯讓自己的今晚又順手留下來幫她盯場。
正式開始時,予棠仍有一點緊張。她的手在桌下擦了一次,抬頭看見陸承遠站在攝影機外的地方,正在和當晚的現場負責人確認剩餘時間。他沒替她打手勢說一切都會好,只在她望過去時點了下頭。
她開口,先說自己的名字,接著說那支片並不是從一個完整答案開始的。她第一次去彭莉家吃飯,什麼也沒拍,原先想好的收桌動作也沒有發生。主持人問她會不會覺得浪費了一晚,她想了想,笑著說,那晚飯很好吃。
畫外有人輕輕笑了,她也笑。這句不是早寫好的金句,不必每一份生活經驗都在當下開出一張創作收據。
有人問起五月的演示,她沒有迴避,將已說明的實際問題簡要交代,不重播讓人誤認的片段增加效果,也不改成別人越權所以自己毫無責任。之後話題回到現在,回到一盞燈照不到桌子另一頭時,究竟先挪燈還是挪人。
她說自己也曾急著請人換位置,後來才發現,人原本就想坐在那裡。那不是一條適用所有房間的答案,只是某次她真看見的事。
結束時沒有驚人的新數字,也沒有一排人等她簽下一整年。她照原定時間道別,工作人員按流程關掉直播,外頭很快有人開始收線。予棠摘下耳機,肩膀往下一落,感到累,卻沒有整個人被掏空。
陸承遠等她喝完水,說剛才那句飯很好吃,讓他也開始餓了。她問想吃什麼,他難得想了很久,最後說不要再叫她選,公司這幾天已經夠多選擇。
兩人去了一家普通的小店。菜上來,予棠才想起手機還沒看,彭莉發來一張剛完成的衣服照片,說今晚客人已取走,自己準備收工,沒看上她的訪談。她回沒關係,下次見面再聊,沒有把對方拉回來補一場支持。
這些人的日子都在往前。顧晚晴已回自己的項目,程一舟那一輪的撤回與九百元取消費也在九日實際處理完;沒有誰因此一生只能留在她的事故裡。折光仍有工作,也仍有要付的帳,她和陸承遠各自做的部分開始能接到一起,不必每一刻都站在同一個地方。
她把手機收好,夾了一口他剛點的菜。味道比想像中辣,她睜大眼,他立刻將水杯推過來,自己嚐了一口,也跟著皺眉。兩個人在店裡笑得有點狼狽,這一次誰也沒有將鏡頭打開。
予棠看完,先說沒有,過了兩分鐘又把那句收回。她想問的不是哪個字要換,而是現在不用的那個數位形象,是否也需要一併刪到什麼都不剩。
陳倩請她把這件事拆開看。五月的錯誤投放已停止、更正,對應交付也已處理;原始製作、已結案可保留的工作資料,和日後能否另作公開使用,並不是同一件事。新的用途仍需依各實際約定確認,不是電腦裡還有檔案,就可以隨時把一個人重新放上線。
予棠重新看過留存清單,將已結案的素材與未獲新用途的測試分開收妥。不把一切全刪當作從未發生,也不留一個沒有期限的公開播放捷徑。
陳倩這次的委託工作到這裡完成。七月公司安排、九月條件稿及十月這次事件各自按原約核付,最後一筆十月十八日已結清,沒有以往後有大單為由一直拖著。對方說今晚要去接朋友吃飯,若還有新事,明天先約時段。
予棠回了好,沒有將謝謝後面接成那再幫我看一眼。
她起身去拿今晚的衣服,襯衫摺得太久,有一道痕從前襟斜過去。陸承遠問要不要幫忙找掛燙機,她說自己來,弄到一半才發現水沒裝好,又叫他過來扶一下。兩人在那一小團白氣前折騰了幾分鐘,終於把最明顯的地方理順,衣服仍不是嶄新的樣子。她穿上,照鏡子看了看,沒有再換一件。他替她拿開粘在背上的一根線,手掌在她肩邊停了一瞬,等她轉身,才笑著說,現在可以去坐那張很普通的椅子了。
傍晚青蒲有一場小型線上訪談,請她以製作人的身份聊生活短片。這次範圍與排期早已確認,只用核准的片段,清楚交代品牌委託;由真人在當晚談,不借舊形象假裝已替她回答所有問題。她沒有因為五月的事,從此不敢再站到鏡頭前,也沒有拿重新上鏡當作所有人都必須接受的平反。
江葦下午來拿自己的設備,順便替她看了一眼衣領。那裡翻起一角,她一邊替自己壓,一邊問江葦的新片怎樣。
「還在剪。比我以為的難。」
「妳什麼時候給我看?」
「等我覺得能給妳看。」
予棠笑著答好。她想起江葦曾為她們熬過幾夜,如今那個人也有自己的鏡頭、自己的遲疑,不是只等著她喊停喊開始的手。她提出改天請吃飯,江葦說下星期約,不肯讓自己的今晚又順手留下來幫她盯場。
正式開始時,予棠仍有一點緊張。她的手在桌下擦了一次,抬頭看見陸承遠站在攝影機外的地方,正在和當晚的現場負責人確認剩餘時間。他沒替她打手勢說一切都會好,只在她望過去時點了下頭。
她開口,先說自己的名字,接著說那支片並不是從一個完整答案開始的。她第一次去彭莉家吃飯,什麼也沒拍,原先想好的收桌動作也沒有發生。主持人問她會不會覺得浪費了一晚,她想了想,笑著說,那晚飯很好吃。
畫外有人輕輕笑了,她也笑。這句不是早寫好的金句,不必每一份生活經驗都在當下開出一張創作收據。
有人問起五月的演示,她沒有迴避,將已說明的實際問題簡要交代,不重播讓人誤認的片段增加效果,也不改成別人越權所以自己毫無責任。之後話題回到現在,回到一盞燈照不到桌子另一頭時,究竟先挪燈還是挪人。
她說自己也曾急著請人換位置,後來才發現,人原本就想坐在那裡。那不是一條適用所有房間的答案,只是某次她真看見的事。
結束時沒有驚人的新數字,也沒有一排人等她簽下一整年。她照原定時間道別,工作人員按流程關掉直播,外頭很快有人開始收線。予棠摘下耳機,肩膀往下一落,感到累,卻沒有整個人被掏空。
陸承遠等她喝完水,說剛才那句飯很好吃,讓他也開始餓了。她問想吃什麼,他難得想了很久,最後說不要再叫她選,公司這幾天已經夠多選擇。
兩人去了一家普通的小店。菜上來,予棠才想起手機還沒看,彭莉發來一張剛完成的衣服照片,說今晚客人已取走,自己準備收工,沒看上她的訪談。她回沒關係,下次見面再聊,沒有把對方拉回來補一場支持。
這些人的日子都在往前。顧晚晴已回自己的項目,程一舟那一輪的撤回與九百元取消費也在九日實際處理完;沒有誰因此一生只能留在她的事故裡。折光仍有工作,也仍有要付的帳,她和陸承遠各自做的部分開始能接到一起,不必每一刻都站在同一個地方。
她把手機收好,夾了一口他剛點的菜。味道比想像中辣,她睜大眼,他立刻將水杯推過來,自己嚐了一口,也跟著皺眉。兩個人在店裡笑得有點狼狽,這一次誰也沒有將鏡頭打開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4章 停播以後,他走進我的鏡頭(完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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