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第 6 章
紅色倒數在光屏中央快速跳動。
二十九分四十七秒。
它懸在原本十小時零六分的藍色倒數前，像一根突然插進正常刻度裡的針。舊實驗室定位圖被放大，右半邊熊掌沿著灰色輪廓逐格亮起，卻始終與左半邊隔著一道極細的黑線。
顧南舟已經把裝置路徑拆成數十條光流。
“不是校園主網直連。”他說，“喚醒訊號先經過資產模型內網，再繞進直播課程的舊授權層。遠端切斷其中一條，代理會從另一條補上。”
“代理？”林映雪問。
“它不是完整憑證。”周小滿盯著熊掌，“只是舊裝置根據左半簽章，算出一個臨時右半。”
簡竹青立即調出權限規章。
“雙人憑證不得由單一憑證推演。這不是漏洞，是對規章的直接挑釁。”
“兩年前的測試規則允許。”周小滿聲音發沉，“當時怕其中一名測試員斷線，設計過九十秒代理握手。代理只能保住沙盒，不該碰到主排程。”
顧南舟放大灰碼。
“但這個代理期限是永久，權限範圍是全域。”
周小滿的手指在副控台邊緣收緊。
林映雪看著他：“你為什麼確定這不是當年的搭檔？”
“節奏不對。”他抬手點開灰碼的生成紀錄，“我們當時的雙人簽章不是同時拼接。我的左半先送三短一長，對方會隔零點八秒回一長兩短，像敲門。這個右半沒有回應節奏，是照著我的簽章反向填滿。”
“簽章格式呢？”簡竹青問。
“真正的右半末尾有一個人工校驗字元，代理算不出來。”周小滿停了一下，“口令也不一樣。當時的備援口令是只保資料，不保排名。現在這個寫的是資料排名同步接管。”
顧南舟把兩行字並列。除去排名兩字，結構幾乎完全相同。
“有人改過，或者舊版遷移時被規則引擎補寫。”
“尚無證據判定是哪一種。”簡竹青說完，立刻封鎖主排程寫入，“正式系統轉唯讀，鏡像操作全程留痕。我申請進入封存創新實驗室。”
沈老師正在與校務技術中心通話，聞言抬手示意。
“申請已送。任何學生不得單獨進入。技術中心的人從東校區過來，至少十五分鐘，我陪你們先核查門外狀態，不接觸裝置內部。”
林映雪看了一眼短倒數。
二十七分五十二秒。
“我去。”
顧南舟抬頭：“現場不需要主播。”
“需要直播課程授權。”她指向路徑圖，“它從兩套權限進去，門鎖很可能也一樣。而且我不懂怎麼攔代理，留在這裡只會問你們已經知道的問題。”
她說得乾脆，沒有替自己找一項漂亮但多餘的工作。
“南舟和小滿留下做假握手。簡社長負責資產端，我負責課程端，沈老師負責安全邊界。公開直播由我先發一段說明，之後暫停畫面。”
顧南舟凝視她片刻，將一枚臨時診斷視窗推到她手環上。
“只讀。看見橙色不要碰，紅色立刻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不是建議。”
“顧同學，我現在很珍惜大賽資料，也很珍惜自己。”
周小滿低聲道：“還有，別讓那台裝置讀到你的完整直播權限。它如果要求二次授權，先拖時間。”
林映雪看向他。
他眼底的愧疚沒有散去，她心裡那根刺也仍在。可她只是點頭。
“零點後，你還欠我完整說明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
那句承諾留在兩人中間，沒有變成原諒，也沒有被警報沖走。
林映雪重新開啟公開音訊。即時互動雖然暫停，觀看人數卻仍在上升，校園討論區裡，神秘熊市操盤手的圖片已經衍生出戴安全帽、拿扳手和坐在K線上的版本。
她望著鏡頭，這次沒有先擺出熟悉的微笑。
“目前系統出現第二組備援驗證，我們正在依程序核查。這不代表有人惡意操作，也不代表事故已經解除。關於滿倉小熊的猜測，我不會用假消息敷衍大家，但封存測試員資料受保護，現在只公布與安全有關的內容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技術細節我說不準，所以請真正負責的人解釋。”
畫面沒有切換，顧南舟的聲音從後台傳來。
“短倒數是備援排程的資格驗證。若驗證通過，它會先取得鏡像校園控制權，再向正式系統請求接管。目前正式資料已轉為唯讀，各社團請繼續核對白名單，不要重複提交，也不要自行刪除異常資產。”
他的語調穩定，最後幾個字卻略緊。林映雪知道，此刻全校都在聽他說話。
主畫面右下角忽然自動彈出技術來源確認框，要求語音說明者完成身分驗證。顧南舟的名字與攝像授權同時亮起。
他盯著那個選項，肩背僵了一瞬。
倒數二十六分十一秒。
顧南舟抬手，開啟鏡頭。
畫面只出現他的側臉與半面控制台，時間不到三秒。他按下技術負責人確認，立刻關閉影像。
校園頻道安靜了一拍，隨後回報數量猛增。
顧南舟本人？
先別截圖，園藝社第七盆花又被算成陽台。
三角鐵已移出邊角地。
烘焙社補充：法棍也不可作梁柱。
顧南舟沒看那些留言，只將有效資料導入鏡像測試集。
“白名單錯誤類型足夠了。”他說，“小滿，建立假握手。”
周小滿把訪客權限推到所有人的鏡像監控下。
“左半簽章我不能再用匿名帳號。”
“用公開測試身分。”簡竹青在離開前完成覆核，“每一條指令我遠端簽名。你不是在暗中救場，是受監管操作。”
周小滿看著新帳號名稱。
周小滿，歷史架構協助員。
他按下確認。
“好。”
四人離開地下協作室時，兩組倒數仍在走。
通往封存創新實驗室的西側走廊已被校務系統拉起虛擬警戒線。簡竹青邊走邊調取資產圖，腳步忽然停住。
“定位消失了。”
“裝置關機了？”林映雪問。
“不是。”簡竹青把圖轉過來，“實驗室被重新分類，從教學空間移進房產社待售資產。名稱是西區採光待改善毛坯房。”
沈老師沉默兩秒：“誰提交的？”
房產社社長的訊息立即跳出。
系統自動評估，非本人操作。另聲明該房雖封存兩年，仍具改造潛力。
簡竹青回覆：“聲明駁回。請提供房產模型解鎖權限。”
“門鎖真的會認？”林映雪問。
“荒謬的地方通常最嚴謹。”簡竹青說，“資產一旦改類，門鎖就按新類別驗證。”
三人抵達走廊盡頭。灰白色金屬門上果然浮著一張虛擬售屋牌，標價零點零一枚校園幣，附註禁止成交。
“這價格會干擾全校房價模型。”簡竹青臉色更冷，“事故結束後我要提交十一項整改。”
她接入房產社權限，林映雪則掃描直播課程授權。門鎖亮起雙重驗證，隨後彈出一句歡迎參觀毛坯教學空間。
沈老師先確認室內環境監測正常，才打開門。
封存實驗室比想像中窄。舊式沉浸投影架蒙著防塵膜，牆邊堆著兩年前的模擬商店終端。最深處，一台方形主機正在無聲運轉，指示燈每隔零點八秒閃一次。
林映雪立刻看向手環。
“零點八秒。”
周小滿的聲音從內線傳來：“是當年的回應間隔，但只有間隔，沒有一長兩短。像有人記得敲門的時間，不記得怎麼敲。”
短倒數還剩十九分。
顧南舟已將假握手送入路徑。主機指示燈加快，牆面忽然亮起資產掃描框，將防塵膜辨識為布料商品，將投影架辨識為待開發高層住宅，連沈老師手裡的安全記錄板都被標成小型商業地塊。
“白名單資料正在影響它。”顧南舟說，“這台裝置用同一套分類邏輯判定權限。第七段影子函式不是後來附上去的，它和備援代理可能出自同一個錯誤模板。”
簡竹青迅速把現場誤分類加入隔離清單。
“能停嗎？”
“假握手只能讓它反覆驗證。”
紅色倒數開始變慢。
十八分五十九秒。
十八分五十八秒。
十八分五十八秒。
每一秒被拉成兩秒，卻沒有停止。
沈老師收到技術中心的遠端授權，開啟主機外部證據匣。簡竹青與他雙人覆核，匣門彈開，裡面沒有操作人員的手環或近期接入器，只有一枚發黃的離線儲存片。
“沒有現場操作痕跡。”沈老師說，“不排除遠端喚醒或自動排程。”
林映雪看見儲存片下壓著半張紙質記錄。紙角被整齊裁去，剩下的字跡斷斷續續。
全域依賴未解除。
隔離完成將被誤判為備援失聯。
代理憑證不可……
建議停用榜單與直播共用……
最後一行只剩日期，正是兩年前封存前一天。
“事故報告。”簡竹青道，“但沒有提交編號。”
“被刪了一半。”林映雪說。
“也可能原本就只保存一半。”沈老師將記錄封入證據影像，“不推測，先保全。”
協作室裡，顧南舟忽然道：“找到代理的判定條件了。第一層隔離切斷了主系統回應，舊裝置把它當成全校離線，所以提前喚醒。不是隔離做錯，是備援不知道什麼叫受控隔離。”
周小滿接上：“我把假握手改成帶白名單回聲。讓它以為每個社團都在線。”
“資料量不夠。”
林映雪看向不斷湧入的社團回報。
“用那些荒唐分類。”
顧南舟明白了。
花盆、小戶型、三角鐵、邊角地、餅乾、承重牆、午睡券與紀念資產，被重新整理成一組組帶有人工作答的驗證資料。全校的錯誤不再只是事故殘渣，而成了證明各節點仍有人協作的回聲。
“映雪，”顧南舟說，“需要你恢復即時互動九十秒，請各社團確認自己的答案。會有風險。”
“我開。”她沒有逞強保證能控制所有彈幕，“但你們替我過濾，我只負責說清楚。”
互動恢復的瞬間，滿屏問題撲上來。
滿倉小熊是不是周小滿？
封存實驗室真的在售嗎？
午睡券到底算不算資產？
林映雪沒有迴避。
“第一個問題涉及受保護紀錄，目前不公開。第二個，不在售。第三個，請午睡研究會自己回答，並附社員共同確認。”
一條條社團簽名亮起。
午睡券屬服務型紀念資產，不可抵押。
花盆屬園藝工具，不附贈學區。
三角鐵屬樂器，無開發容積。
餅乾不可承重，法棍同樣不可。
顧南舟將回聲送入舊主機，周小滿按當年的節奏補上公開測試簽章。
三短一長。
停頓零點八秒。
這一次，右半熊掌沒有反向填滿，而是停在最後一格。紅色倒數跳到十七分零三秒，忽然熄滅。
實驗室裡所有指示燈同時暗下。
幾秒後，光屏浮出提示。
備援資格檢查未通過。
代理憑證撤銷。
鏡像校園控制權保留。
簡竹青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短倒數解除。操作紀錄完整，大賽資料未被改寫。”
公開頻道裡爆出一片歡呼，午睡研究會則發來聲明，表示因危機解除，將集體補眠七分鐘。
周小滿靠在副控台前，手還停在公開測試帳號上。他沒有退出，也沒有刪除任何痕跡。
林映雪望著熄滅的主機，心裡剛鬆開一線，藍色倒數卻重新擴大，占滿她的手環。
九小時三十七分。
顧南舟的聲音從內線傳來，比剛才更低。
“還沒結束。”
被撤銷的灰色熊掌下方，一行新紀錄緩慢展開。
本次僅為代理資格檢查。
正式右半授權未接入。
零點將向原始憑證持有人發送全域接管請求。
周小滿盯著那行字，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幾乎同時，證據匣裡的離線儲存片自行亮起。半張未送出的事故報告背面，投出一串被隱藏兩年的接收地址。
不是某個人的名字。
而是星川中學創新大賽主評審系統。
二十九分四十七秒。
它懸在原本十小時零六分的藍色倒數前，像一根突然插進正常刻度裡的針。舊實驗室定位圖被放大，右半邊熊掌沿著灰色輪廓逐格亮起，卻始終與左半邊隔著一道極細的黑線。
顧南舟已經把裝置路徑拆成數十條光流。
“不是校園主網直連。”他說，“喚醒訊號先經過資產模型內網，再繞進直播課程的舊授權層。遠端切斷其中一條，代理會從另一條補上。”
“代理？”林映雪問。
“它不是完整憑證。”周小滿盯著熊掌，“只是舊裝置根據左半簽章，算出一個臨時右半。”
簡竹青立即調出權限規章。
“雙人憑證不得由單一憑證推演。這不是漏洞，是對規章的直接挑釁。”
“兩年前的測試規則允許。”周小滿聲音發沉，“當時怕其中一名測試員斷線，設計過九十秒代理握手。代理只能保住沙盒，不該碰到主排程。”
顧南舟放大灰碼。
“但這個代理期限是永久，權限範圍是全域。”
周小滿的手指在副控台邊緣收緊。
林映雪看著他：“你為什麼確定這不是當年的搭檔？”
“節奏不對。”他抬手點開灰碼的生成紀錄，“我們當時的雙人簽章不是同時拼接。我的左半先送三短一長，對方會隔零點八秒回一長兩短，像敲門。這個右半沒有回應節奏，是照著我的簽章反向填滿。”
“簽章格式呢？”簡竹青問。
“真正的右半末尾有一個人工校驗字元，代理算不出來。”周小滿停了一下，“口令也不一樣。當時的備援口令是只保資料，不保排名。現在這個寫的是資料排名同步接管。”
顧南舟把兩行字並列。除去排名兩字，結構幾乎完全相同。
“有人改過，或者舊版遷移時被規則引擎補寫。”
“尚無證據判定是哪一種。”簡竹青說完，立刻封鎖主排程寫入，“正式系統轉唯讀，鏡像操作全程留痕。我申請進入封存創新實驗室。”
沈老師正在與校務技術中心通話，聞言抬手示意。
“申請已送。任何學生不得單獨進入。技術中心的人從東校區過來，至少十五分鐘，我陪你們先核查門外狀態，不接觸裝置內部。”
林映雪看了一眼短倒數。
二十七分五十二秒。
“我去。”
顧南舟抬頭：“現場不需要主播。”
“需要直播課程授權。”她指向路徑圖，“它從兩套權限進去，門鎖很可能也一樣。而且我不懂怎麼攔代理，留在這裡只會問你們已經知道的問題。”
她說得乾脆，沒有替自己找一項漂亮但多餘的工作。
“南舟和小滿留下做假握手。簡社長負責資產端，我負責課程端，沈老師負責安全邊界。公開直播由我先發一段說明，之後暫停畫面。”
顧南舟凝視她片刻，將一枚臨時診斷視窗推到她手環上。
“只讀。看見橙色不要碰，紅色立刻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不是建議。”
“顧同學，我現在很珍惜大賽資料，也很珍惜自己。”
周小滿低聲道：“還有，別讓那台裝置讀到你的完整直播權限。它如果要求二次授權，先拖時間。”
林映雪看向他。
他眼底的愧疚沒有散去，她心裡那根刺也仍在。可她只是點頭。
“零點後，你還欠我完整說明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
那句承諾留在兩人中間，沒有變成原諒，也沒有被警報沖走。
林映雪重新開啟公開音訊。即時互動雖然暫停，觀看人數卻仍在上升，校園討論區裡，神秘熊市操盤手的圖片已經衍生出戴安全帽、拿扳手和坐在K線上的版本。
她望著鏡頭，這次沒有先擺出熟悉的微笑。
“目前系統出現第二組備援驗證，我們正在依程序核查。這不代表有人惡意操作，也不代表事故已經解除。關於滿倉小熊的猜測，我不會用假消息敷衍大家，但封存測試員資料受保護，現在只公布與安全有關的內容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技術細節我說不準，所以請真正負責的人解釋。”
畫面沒有切換，顧南舟的聲音從後台傳來。
“短倒數是備援排程的資格驗證。若驗證通過，它會先取得鏡像校園控制權，再向正式系統請求接管。目前正式資料已轉為唯讀，各社團請繼續核對白名單，不要重複提交，也不要自行刪除異常資產。”
他的語調穩定，最後幾個字卻略緊。林映雪知道，此刻全校都在聽他說話。
主畫面右下角忽然自動彈出技術來源確認框，要求語音說明者完成身分驗證。顧南舟的名字與攝像授權同時亮起。
他盯著那個選項，肩背僵了一瞬。
倒數二十六分十一秒。
顧南舟抬手，開啟鏡頭。
畫面只出現他的側臉與半面控制台，時間不到三秒。他按下技術負責人確認，立刻關閉影像。
校園頻道安靜了一拍，隨後回報數量猛增。
顧南舟本人？
先別截圖，園藝社第七盆花又被算成陽台。
三角鐵已移出邊角地。
烘焙社補充：法棍也不可作梁柱。
顧南舟沒看那些留言，只將有效資料導入鏡像測試集。
“白名單錯誤類型足夠了。”他說，“小滿，建立假握手。”
周小滿把訪客權限推到所有人的鏡像監控下。
“左半簽章我不能再用匿名帳號。”
“用公開測試身分。”簡竹青在離開前完成覆核，“每一條指令我遠端簽名。你不是在暗中救場，是受監管操作。”
周小滿看著新帳號名稱。
周小滿，歷史架構協助員。
他按下確認。
“好。”
四人離開地下協作室時，兩組倒數仍在走。
通往封存創新實驗室的西側走廊已被校務系統拉起虛擬警戒線。簡竹青邊走邊調取資產圖，腳步忽然停住。
“定位消失了。”
“裝置關機了？”林映雪問。
“不是。”簡竹青把圖轉過來，“實驗室被重新分類，從教學空間移進房產社待售資產。名稱是西區採光待改善毛坯房。”
沈老師沉默兩秒：“誰提交的？”
房產社社長的訊息立即跳出。
系統自動評估，非本人操作。另聲明該房雖封存兩年，仍具改造潛力。
簡竹青回覆：“聲明駁回。請提供房產模型解鎖權限。”
“門鎖真的會認？”林映雪問。
“荒謬的地方通常最嚴謹。”簡竹青說，“資產一旦改類，門鎖就按新類別驗證。”
三人抵達走廊盡頭。灰白色金屬門上果然浮著一張虛擬售屋牌，標價零點零一枚校園幣，附註禁止成交。
“這價格會干擾全校房價模型。”簡竹青臉色更冷，“事故結束後我要提交十一項整改。”
她接入房產社權限，林映雪則掃描直播課程授權。門鎖亮起雙重驗證，隨後彈出一句歡迎參觀毛坯教學空間。
沈老師先確認室內環境監測正常，才打開門。
封存實驗室比想像中窄。舊式沉浸投影架蒙著防塵膜，牆邊堆著兩年前的模擬商店終端。最深處，一台方形主機正在無聲運轉，指示燈每隔零點八秒閃一次。
林映雪立刻看向手環。
“零點八秒。”
周小滿的聲音從內線傳來：“是當年的回應間隔，但只有間隔，沒有一長兩短。像有人記得敲門的時間，不記得怎麼敲。”
短倒數還剩十九分。
顧南舟已將假握手送入路徑。主機指示燈加快，牆面忽然亮起資產掃描框，將防塵膜辨識為布料商品，將投影架辨識為待開發高層住宅，連沈老師手裡的安全記錄板都被標成小型商業地塊。
“白名單資料正在影響它。”顧南舟說，“這台裝置用同一套分類邏輯判定權限。第七段影子函式不是後來附上去的，它和備援代理可能出自同一個錯誤模板。”
簡竹青迅速把現場誤分類加入隔離清單。
“能停嗎？”
“假握手只能讓它反覆驗證。”
紅色倒數開始變慢。
十八分五十九秒。
十八分五十八秒。
十八分五十八秒。
每一秒被拉成兩秒，卻沒有停止。
沈老師收到技術中心的遠端授權，開啟主機外部證據匣。簡竹青與他雙人覆核，匣門彈開，裡面沒有操作人員的手環或近期接入器，只有一枚發黃的離線儲存片。
“沒有現場操作痕跡。”沈老師說，“不排除遠端喚醒或自動排程。”
林映雪看見儲存片下壓著半張紙質記錄。紙角被整齊裁去，剩下的字跡斷斷續續。
全域依賴未解除。
隔離完成將被誤判為備援失聯。
代理憑證不可……
建議停用榜單與直播共用……
最後一行只剩日期，正是兩年前封存前一天。
“事故報告。”簡竹青道，“但沒有提交編號。”
“被刪了一半。”林映雪說。
“也可能原本就只保存一半。”沈老師將記錄封入證據影像，“不推測，先保全。”
協作室裡，顧南舟忽然道：“找到代理的判定條件了。第一層隔離切斷了主系統回應，舊裝置把它當成全校離線，所以提前喚醒。不是隔離做錯，是備援不知道什麼叫受控隔離。”
周小滿接上：“我把假握手改成帶白名單回聲。讓它以為每個社團都在線。”
“資料量不夠。”
林映雪看向不斷湧入的社團回報。
“用那些荒唐分類。”
顧南舟明白了。
花盆、小戶型、三角鐵、邊角地、餅乾、承重牆、午睡券與紀念資產，被重新整理成一組組帶有人工作答的驗證資料。全校的錯誤不再只是事故殘渣，而成了證明各節點仍有人協作的回聲。
“映雪，”顧南舟說，“需要你恢復即時互動九十秒，請各社團確認自己的答案。會有風險。”
“我開。”她沒有逞強保證能控制所有彈幕，“但你們替我過濾，我只負責說清楚。”
互動恢復的瞬間，滿屏問題撲上來。
滿倉小熊是不是周小滿？
封存實驗室真的在售嗎？
午睡券到底算不算資產？
林映雪沒有迴避。
“第一個問題涉及受保護紀錄，目前不公開。第二個，不在售。第三個，請午睡研究會自己回答，並附社員共同確認。”
一條條社團簽名亮起。
午睡券屬服務型紀念資產，不可抵押。
花盆屬園藝工具，不附贈學區。
三角鐵屬樂器，無開發容積。
餅乾不可承重，法棍同樣不可。
顧南舟將回聲送入舊主機，周小滿按當年的節奏補上公開測試簽章。
三短一長。
停頓零點八秒。
這一次，右半熊掌沒有反向填滿，而是停在最後一格。紅色倒數跳到十七分零三秒，忽然熄滅。
實驗室裡所有指示燈同時暗下。
幾秒後，光屏浮出提示。
備援資格檢查未通過。
代理憑證撤銷。
鏡像校園控制權保留。
簡竹青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短倒數解除。操作紀錄完整，大賽資料未被改寫。”
公開頻道裡爆出一片歡呼，午睡研究會則發來聲明，表示因危機解除，將集體補眠七分鐘。
周小滿靠在副控台前，手還停在公開測試帳號上。他沒有退出，也沒有刪除任何痕跡。
林映雪望著熄滅的主機，心裡剛鬆開一線，藍色倒數卻重新擴大，占滿她的手環。
九小時三十七分。
顧南舟的聲音從內線傳來，比剛才更低。
“還沒結束。”
被撤銷的灰色熊掌下方，一行新紀錄緩慢展開。
本次僅為代理資格檢查。
正式右半授權未接入。
零點將向原始憑證持有人發送全域接管請求。
周小滿盯著那行字，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幾乎同時，證據匣裡的離線儲存片自行亮起。半張未送出的事故報告背面，投出一串被隱藏兩年的接收地址。
不是某個人的名字。
而是星川中學創新大賽主評審系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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