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 4 章
“所有人留在原位。”
為首的警員踏進主廳，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杯與仍在急救的顧廷生，隨即示意同事拉起警戒線。
“現場任何物品都不要碰。請管家提供今晚賓客、侍者和廚房人員名冊，所有出入口立刻保全監控。”
陸家親族低聲騷動。有人拿出手機，立刻被警員制止。
山門外媒體還守著。這道門一旦打開，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會成為明日陸氏股價上的刀。
陸老夫人握著拐杖，蒼老的面容沉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警官，陸家會配合。但今晚是家宴，還請諸位注意分寸。”
“涉及疑似中毒，分寸要讓位給程序。”
警員語氣客氣，卻未退讓，“哪位是報案人？”
沈牧川收起黑傘，將傘交給身後律師。他穿過滿地狼藉，走得不疾不徐，像這裡不是陸家主廳，而是他遲到的一場酒局。
“我。”
“你報案時稱有人中毒。請問消息來源是什麼？”
沈牧川看了一眼沈檀月。
“有人從宅內給我發了消息，說顧先生在席間倒下，疑似接觸不明物質。我妹妹也在現場，我總不能等陸家把門關上，再等一份寫好的結論。”
“發信的人是誰？”
“匿名號碼，信息已交給我的律師保全。”
陸清晏站在沈檀月身前，聞言抬眸，嗓音冷淡。
“顧廷生倒下不到七分鐘，你帶著警察和律師從山門進來。沈牧川，你為什麼能在警方之前知道有人中毒？”
沈牧川唇邊的笑沒有變。
“陸家眼線多，沈家難道不能有一雙眼睛？”
“哪一雙？”
“陸先生若連自己宅子裡的人都認不清，問我有什麼用。”
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，舊怨比地上的毒酒更無聲，也更鋒利。
沈牧川視線越過他，落在沈檀月蒼白的臉上，笑意終於淡了一點。
“妹妹，過來。”
沈檀月沒有動。
掌心裡的薄紙被汗意浸得微潮，那一行字像烙在她皮膚上。
沈素言之死，見證人：陸清晏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陸清晏的視線。他知道她藏了東西，卻沒有開口追問，只將她與陸承鈞隔開。
醫生忽然抬頭。
“還有脈搏，初步懷疑神經性毒物。已經注射解毒劑，但必須立刻送醫洗胃和做毒理分析。”
擔架很快被抬進來。顧廷生面上扣著氧氣罩，手指仍殘留一點淡藍。警員拍照取證，將他碰過的餐具逐一標記。
“毒物在酒裡？”陸承鈞問。
醫生摘下手套，“不能確定。他的口腔沒有明顯灼傷，發作速度也不像單純飲入。右手食指和虎口有細微破損，不排除經皮接觸。”
梁知薇從屏風後走來，手中拿著一隻透明證物袋。袋裡是一方疊得整齊的濕巾，邊角泛著極淡的藍。
“顧老落座後，侍者替他換過一次濕巾。這一方是在屏風後的花盆底找到的。”
她將證物袋交給警員，神色平靜，“監控在七點四十六分中斷兩分十三秒，恰好是換濕巾的時間。負責那一桌的侍者不在原定名冊上，工作證用的是周衡的名字，但真正的周衡今晚因食物過敏，在員工休息室昏睡到現在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西側廚房的後門有開啟記錄。他換下制服後離開，監控只拍到背影。”
沈牧川輕輕挑眉，“陸家的門，原來也沒有傳聞中那麼難進。”
梁知薇看向他，笑意溫婉。
“門不難進，難的是有人事先知道哪兩分鐘看不見。沈先生報警的時間，比監控室發現故障還早一分鐘。”
沈牧川與她對視片刻，慢悠悠道：“梁小姐做公關可惜了，該去查案。”
“沈先生做債局也可惜。”梁知薇說，“演兄妹情深更有天分。”
沈牧川眼底掠過一絲冷光，很快又笑了。
“至少我肯來接她。”
他轉向陸清晏，聲音仍懶散，字字卻帶刺。
“陸家護人的方式，就是讓她成為下一個證人嗎？”
主廳一時更靜。
沈檀月敏銳地察覺，陸老夫人握杖的手收緊了。那句“下一個證人”，顯然不只在說顧廷生。
陸清晏神情未變。
“你若真想護她，就不會把警方和媒體一起引到山門。”
“媒體不是我叫的。”
“但你知道他們在。”
“知道又如何？陸家怕的從來不是醜聞，是醜聞裡有真相。”
“夠了。”
沈檀月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讓兩人同時停下。
她從陸清晏身後走出來，將翡翠新月托在掌中。胸針離開衣襟後，月白裙上留下兩個極小的針孔，像心口被刺穿，又被她若無其事地掩住。
“警官，這枚胸針可能與案件相關。我願意交由警方封存，但它屬於沈家私產，也涉及試婚契約附錄中的信託爭議條款。封存時，須有警方、沈陸雙方律師和海外信託監察人共同在場，製作影像及物品清單。任何人不得私自拆驗。”
陸承鈞溫聲道：“檀月，人命關天，等倫敦方面的監察人確認，恐怕要耽誤不少時間。”
“陸氏海外文化基金在海城有常駐監察代表。”沈檀月看著他，“二叔比我更清楚。”
陸承鈞推了推眼鏡，笑意薄得近乎沒有。
“你準備得很周全。”
“母親教過我，修復古籍之前，第一件事不是動手，是記錄原貌。”她柔聲道，“否則紙被誰揭過、字被誰改過，就再也說不清了。”
警員接過話，“合理。先做外觀登記，不拆封。請各方見證人到場。”
沈牧川身後的律師立即遞出名片。
“我代表沈小姐一方。”
“他不代表我。”
沈檀月的拒絕平靜乾脆。
沈牧川眉梢微挑。
“檀月。”
“你的律師代表沈家債權處置，不代表我的私產。”她看著他，“我會請母親基金會原來的法律顧問過來。”
沈牧川沉默了一瞬，忽然低笑。
“好。五年不見，你倒學會防哥哥了。”
“我只是學會不把證物交給任何一個聲稱為我好的人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。
陸清晏眸色微沉，像被什麼無聲地刺了一下。
警方搭起臨時取證桌。梁知薇聯絡信託監察代表，陸家法務也被叫來。等待期間，胸針被放入透明取證盒，所有人只能隔著盒壁看它。
負責拍攝的警員調整角度，忽然停住。
“背面有撬動痕跡。”
眾人同時望去。
翡翠新月背面嵌著一層極薄的金屬托，靠近月牙尖端處有一道新鮮刮痕。痕跡很細，像被特殊工具沿接縫開啟過，又匆匆壓回。
“不是自然磨損。”沈檀月只看一眼便道，“金屬邊緣有反向翻捲，開啟時間不會太久。”
陸承鈞問：“你母親留下後，還有誰碰過？”
“它一直封存在沈家舊庫。”
“沈家舊庫去年曾被債權人接管。”沈牧川在旁提醒，“經手的人不少。”
“包括你嗎？”
沈檀月抬眼。
沈牧川臉上的笑停了半息。
“包括我。”
陸老夫人的拐杖忽然在地面一頓。
“既然東西早被沈家多人經手，便不能只盯著陸家查。警官，今晚所有人的隨身物品都可核驗，陸家不包庇任何人。”
她說到“不包庇”時，看的是沈檀月，餘光卻落在陸清晏身上。
那是一種警告。
沈檀月看得清楚，心底那根線越繃越緊。
信託監察代表在二十分鐘後抵達，是一名英籍華人，帶來LQ系列資產的現行封存規則。看見胸針時，他神色明顯一變，卻很快以保密義務為由拒絕回答。
胸針被放入雙層防拆袋。警方、雙方律師與監察代表逐一簽名，物品名稱一欄最終寫下：翡翠新月胸針一枚，疑含可開啟夾層，與LQ-17系列待核。
沈檀月簽下名字時，掌心的紙片又硌了她一下。
她沒有交出去。
顧廷生留下的是證言，還是誘餌，尚未可知。沈牧川、陸承鈞、陸老夫人，甚至陸清晏，每個人都在盯著這枚新月。她若現在暴露紙片，只會讓它在程序與權勢間消失。
封存完成，沈牧川再一次開口。
“現在可以走了？”
“她今晚留在這裡。”陸清晏道。
沈牧川嗤笑，“憑什麼？”
“警方尚未完成問詢，老宅所有出口暫時封鎖。她現在出去，山門外的鏡頭會把她拍成下毒嫌疑人。”
“留在這裡，就不是嫌疑人？”
“至少沒人能動她。”
沈牧川向前半步，“包括你嗎？”
沈檀月望著陸清晏。
他仍是那副冷靜克制的樣子，站在她身側，替她擋住所有明處的刀。可薄紙上的名字像一道裂縫，將他五年來的一切隱瞞都照得刺眼。
她曾經以為，他不說，是因為不能說。
現在她開始懷疑，他不說，是因為那場死亡裡有他的影子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終於道。
沈牧川眉眼微沉。
“但我也不住原來的房間。”沈檀月轉向警員，“在問詢結束前，我申請留在警方能確認安全、且沒有陸家傭人單獨進出的客房。我的隨身物品由我本人保管。”
她選擇留下，卻不是留在陸清晏的庇護裡。
陸清晏聽懂了，沒有反對，只低聲道：“東側書房旁有一間客房，走廊監控完整。”
沈牧川看了她很久。
“你決定了？”
“我來陸家有我要做的事。”
“別後悔。”
“哥哥，”她語氣依舊柔和，“你今晚救我是真的，拿我做局也是真的。我兩件都記著。”
沈牧川唇角緩緩揚起，眼裡卻沒有笑。
“這才像沈素言的女兒。”
警方開始分開問詢。沈檀月被梁知薇帶往東側客房，經過長廊時，梁知薇忽然停在一扇花窗前。
“把手張開。”
沈檀月沒有動。
梁知薇看著她，“你裙上的藍色指痕，是普魯士藍混合特製明礬。古籍修復裡偶爾用作隱墨顯影。顧廷生不是無意把紙留給你。”
沈檀月眸光微凝。
“你要拿走？”
“我要拿，剛才就會提醒警方搜身。”梁知薇將一支細小的紫外修復燈放進她手裡，“紙上若只有第一層字，顧廷生不必用這種顏料。”
“為什麼幫我？”
梁知薇沉默片刻，望向主廳方向。
“我不是幫你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五年前清晏究竟為了誰，把自己變成今天這樣。”
話裡有嫉妒，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。
沈檀月握住修復燈。
“你查到那名侍者，會先告訴誰？”
梁知薇微笑，“看他先替誰辦事。”
她離開後，沈檀月反鎖房門，拉上窗簾。屋外仍有警員來往，腳步聲隔著厚重木門顯得模糊。
她攤開掌心。
薄紙已被汗浸出皺褶。第一行字依然清晰：沈素言之死，見證人：陸清晏。
沈檀月調暗燈光，將紫外修復燈貼近紙面。
淡藍色粉末先亮起，像深海裡浮出的一層磷火。數息之後，第一行字下方慢慢滲出更細的筆跡。
她屏住呼吸。
見證人並非兇手。
心口驟然一鬆，下一瞬，又被後面的殘字攥緊。
兇手在受託人名單內。LQ-17-B首位……
紙張右下角被撕去，名字只剩一個模糊的偏旁，像“陸”，又像“梁”。
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沈小姐。”警員的聲音隔門響起，“有一件五年前的舊案，需要請陸清晏先生單獨說明。”
沈檀月迅速熄滅修復燈，將薄紙藏回袖中。
門外停了一瞬，警員又道：
“他已承認，沈素言女士車禍當晚，他在現場。”
為首的警員踏進主廳，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杯與仍在急救的顧廷生，隨即示意同事拉起警戒線。
“現場任何物品都不要碰。請管家提供今晚賓客、侍者和廚房人員名冊，所有出入口立刻保全監控。”
陸家親族低聲騷動。有人拿出手機，立刻被警員制止。
山門外媒體還守著。這道門一旦打開，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會成為明日陸氏股價上的刀。
陸老夫人握著拐杖，蒼老的面容沉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警官，陸家會配合。但今晚是家宴，還請諸位注意分寸。”
“涉及疑似中毒，分寸要讓位給程序。”
警員語氣客氣，卻未退讓，“哪位是報案人？”
沈牧川收起黑傘，將傘交給身後律師。他穿過滿地狼藉，走得不疾不徐，像這裡不是陸家主廳，而是他遲到的一場酒局。
“我。”
“你報案時稱有人中毒。請問消息來源是什麼？”
沈牧川看了一眼沈檀月。
“有人從宅內給我發了消息，說顧先生在席間倒下，疑似接觸不明物質。我妹妹也在現場，我總不能等陸家把門關上，再等一份寫好的結論。”
“發信的人是誰？”
“匿名號碼，信息已交給我的律師保全。”
陸清晏站在沈檀月身前，聞言抬眸，嗓音冷淡。
“顧廷生倒下不到七分鐘，你帶著警察和律師從山門進來。沈牧川，你為什麼能在警方之前知道有人中毒？”
沈牧川唇邊的笑沒有變。
“陸家眼線多，沈家難道不能有一雙眼睛？”
“哪一雙？”
“陸先生若連自己宅子裡的人都認不清，問我有什麼用。”
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，舊怨比地上的毒酒更無聲，也更鋒利。
沈牧川視線越過他，落在沈檀月蒼白的臉上，笑意終於淡了一點。
“妹妹，過來。”
沈檀月沒有動。
掌心裡的薄紙被汗意浸得微潮，那一行字像烙在她皮膚上。
沈素言之死，見證人：陸清晏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陸清晏的視線。他知道她藏了東西，卻沒有開口追問，只將她與陸承鈞隔開。
醫生忽然抬頭。
“還有脈搏，初步懷疑神經性毒物。已經注射解毒劑，但必須立刻送醫洗胃和做毒理分析。”
擔架很快被抬進來。顧廷生面上扣著氧氣罩，手指仍殘留一點淡藍。警員拍照取證，將他碰過的餐具逐一標記。
“毒物在酒裡？”陸承鈞問。
醫生摘下手套，“不能確定。他的口腔沒有明顯灼傷，發作速度也不像單純飲入。右手食指和虎口有細微破損，不排除經皮接觸。”
梁知薇從屏風後走來，手中拿著一隻透明證物袋。袋裡是一方疊得整齊的濕巾，邊角泛著極淡的藍。
“顧老落座後，侍者替他換過一次濕巾。這一方是在屏風後的花盆底找到的。”
她將證物袋交給警員，神色平靜，“監控在七點四十六分中斷兩分十三秒，恰好是換濕巾的時間。負責那一桌的侍者不在原定名冊上，工作證用的是周衡的名字，但真正的周衡今晚因食物過敏，在員工休息室昏睡到現在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西側廚房的後門有開啟記錄。他換下制服後離開，監控只拍到背影。”
沈牧川輕輕挑眉，“陸家的門，原來也沒有傳聞中那麼難進。”
梁知薇看向他，笑意溫婉。
“門不難進，難的是有人事先知道哪兩分鐘看不見。沈先生報警的時間，比監控室發現故障還早一分鐘。”
沈牧川與她對視片刻，慢悠悠道：“梁小姐做公關可惜了，該去查案。”
“沈先生做債局也可惜。”梁知薇說，“演兄妹情深更有天分。”
沈牧川眼底掠過一絲冷光，很快又笑了。
“至少我肯來接她。”
他轉向陸清晏，聲音仍懶散，字字卻帶刺。
“陸家護人的方式，就是讓她成為下一個證人嗎？”
主廳一時更靜。
沈檀月敏銳地察覺，陸老夫人握杖的手收緊了。那句“下一個證人”，顯然不只在說顧廷生。
陸清晏神情未變。
“你若真想護她，就不會把警方和媒體一起引到山門。”
“媒體不是我叫的。”
“但你知道他們在。”
“知道又如何？陸家怕的從來不是醜聞，是醜聞裡有真相。”
“夠了。”
沈檀月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讓兩人同時停下。
她從陸清晏身後走出來，將翡翠新月托在掌中。胸針離開衣襟後，月白裙上留下兩個極小的針孔，像心口被刺穿，又被她若無其事地掩住。
“警官，這枚胸針可能與案件相關。我願意交由警方封存，但它屬於沈家私產，也涉及試婚契約附錄中的信託爭議條款。封存時，須有警方、沈陸雙方律師和海外信託監察人共同在場，製作影像及物品清單。任何人不得私自拆驗。”
陸承鈞溫聲道：“檀月，人命關天，等倫敦方面的監察人確認，恐怕要耽誤不少時間。”
“陸氏海外文化基金在海城有常駐監察代表。”沈檀月看著他，“二叔比我更清楚。”
陸承鈞推了推眼鏡，笑意薄得近乎沒有。
“你準備得很周全。”
“母親教過我，修復古籍之前，第一件事不是動手，是記錄原貌。”她柔聲道，“否則紙被誰揭過、字被誰改過，就再也說不清了。”
警員接過話，“合理。先做外觀登記，不拆封。請各方見證人到場。”
沈牧川身後的律師立即遞出名片。
“我代表沈小姐一方。”
“他不代表我。”
沈檀月的拒絕平靜乾脆。
沈牧川眉梢微挑。
“檀月。”
“你的律師代表沈家債權處置，不代表我的私產。”她看著他，“我會請母親基金會原來的法律顧問過來。”
沈牧川沉默了一瞬，忽然低笑。
“好。五年不見，你倒學會防哥哥了。”
“我只是學會不把證物交給任何一個聲稱為我好的人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。
陸清晏眸色微沉，像被什麼無聲地刺了一下。
警方搭起臨時取證桌。梁知薇聯絡信託監察代表，陸家法務也被叫來。等待期間，胸針被放入透明取證盒，所有人只能隔著盒壁看它。
負責拍攝的警員調整角度，忽然停住。
“背面有撬動痕跡。”
眾人同時望去。
翡翠新月背面嵌著一層極薄的金屬托，靠近月牙尖端處有一道新鮮刮痕。痕跡很細，像被特殊工具沿接縫開啟過，又匆匆壓回。
“不是自然磨損。”沈檀月只看一眼便道，“金屬邊緣有反向翻捲，開啟時間不會太久。”
陸承鈞問：“你母親留下後，還有誰碰過？”
“它一直封存在沈家舊庫。”
“沈家舊庫去年曾被債權人接管。”沈牧川在旁提醒，“經手的人不少。”
“包括你嗎？”
沈檀月抬眼。
沈牧川臉上的笑停了半息。
“包括我。”
陸老夫人的拐杖忽然在地面一頓。
“既然東西早被沈家多人經手，便不能只盯著陸家查。警官，今晚所有人的隨身物品都可核驗，陸家不包庇任何人。”
她說到“不包庇”時，看的是沈檀月，餘光卻落在陸清晏身上。
那是一種警告。
沈檀月看得清楚，心底那根線越繃越緊。
信託監察代表在二十分鐘後抵達，是一名英籍華人，帶來LQ系列資產的現行封存規則。看見胸針時，他神色明顯一變，卻很快以保密義務為由拒絕回答。
胸針被放入雙層防拆袋。警方、雙方律師與監察代表逐一簽名，物品名稱一欄最終寫下：翡翠新月胸針一枚，疑含可開啟夾層，與LQ-17系列待核。
沈檀月簽下名字時，掌心的紙片又硌了她一下。
她沒有交出去。
顧廷生留下的是證言，還是誘餌，尚未可知。沈牧川、陸承鈞、陸老夫人，甚至陸清晏，每個人都在盯著這枚新月。她若現在暴露紙片，只會讓它在程序與權勢間消失。
封存完成，沈牧川再一次開口。
“現在可以走了？”
“她今晚留在這裡。”陸清晏道。
沈牧川嗤笑，“憑什麼？”
“警方尚未完成問詢，老宅所有出口暫時封鎖。她現在出去，山門外的鏡頭會把她拍成下毒嫌疑人。”
“留在這裡，就不是嫌疑人？”
“至少沒人能動她。”
沈牧川向前半步，“包括你嗎？”
沈檀月望著陸清晏。
他仍是那副冷靜克制的樣子，站在她身側，替她擋住所有明處的刀。可薄紙上的名字像一道裂縫，將他五年來的一切隱瞞都照得刺眼。
她曾經以為，他不說，是因為不能說。
現在她開始懷疑，他不說，是因為那場死亡裡有他的影子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終於道。
沈牧川眉眼微沉。
“但我也不住原來的房間。”沈檀月轉向警員，“在問詢結束前，我申請留在警方能確認安全、且沒有陸家傭人單獨進出的客房。我的隨身物品由我本人保管。”
她選擇留下，卻不是留在陸清晏的庇護裡。
陸清晏聽懂了，沒有反對，只低聲道：“東側書房旁有一間客房，走廊監控完整。”
沈牧川看了她很久。
“你決定了？”
“我來陸家有我要做的事。”
“別後悔。”
“哥哥，”她語氣依舊柔和，“你今晚救我是真的，拿我做局也是真的。我兩件都記著。”
沈牧川唇角緩緩揚起，眼裡卻沒有笑。
“這才像沈素言的女兒。”
警方開始分開問詢。沈檀月被梁知薇帶往東側客房，經過長廊時，梁知薇忽然停在一扇花窗前。
“把手張開。”
沈檀月沒有動。
梁知薇看著她，“你裙上的藍色指痕，是普魯士藍混合特製明礬。古籍修復裡偶爾用作隱墨顯影。顧廷生不是無意把紙留給你。”
沈檀月眸光微凝。
“你要拿走？”
“我要拿，剛才就會提醒警方搜身。”梁知薇將一支細小的紫外修復燈放進她手裡，“紙上若只有第一層字，顧廷生不必用這種顏料。”
“為什麼幫我？”
梁知薇沉默片刻，望向主廳方向。
“我不是幫你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五年前清晏究竟為了誰，把自己變成今天這樣。”
話裡有嫉妒，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。
沈檀月握住修復燈。
“你查到那名侍者，會先告訴誰？”
梁知薇微笑，“看他先替誰辦事。”
她離開後，沈檀月反鎖房門，拉上窗簾。屋外仍有警員來往，腳步聲隔著厚重木門顯得模糊。
她攤開掌心。
薄紙已被汗浸出皺褶。第一行字依然清晰：沈素言之死，見證人：陸清晏。
沈檀月調暗燈光，將紫外修復燈貼近紙面。
淡藍色粉末先亮起，像深海裡浮出的一層磷火。數息之後，第一行字下方慢慢滲出更細的筆跡。
她屏住呼吸。
見證人並非兇手。
心口驟然一鬆，下一瞬，又被後面的殘字攥緊。
兇手在受託人名單內。LQ-17-B首位……
紙張右下角被撕去，名字只剩一個模糊的偏旁，像“陸”，又像“梁”。
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沈小姐。”警員的聲音隔門響起，“有一件五年前的舊案，需要請陸清晏先生單獨說明。”
沈檀月迅速熄滅修復燈，將薄紙藏回袖中。
門外停了一瞬，警員又道：
“他已承認，沈素言女士車禍當晚，他在現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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