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 5 章
林霧沒有立刻回答。
中控屏上的W像一根被燒紅的針，扎在兩人視線中央。空調送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，遠處一輛無人運貨車滑過停車場，輪胎碾著接縫，規律的震動由遠及近，又慢慢消失。
沈棠的手仍按在她手背上。
很冷，卻沒有鬆開。
林霧低頭看了一眼，喉結輕動：“W是我設的。”
沈棠眼神沒有變，指尖卻收緊了半分。
“說完整。”
“兩年前，霧港試衣市集做第一輪壓測，棠霧的帳上撐不起算力費，也撐不起退貨模型的資料清洗。我不想讓妳停掉主品牌，就用W的身份往公司投錢。”林霧語速比平時快，像怕慢一秒，沈棠就會替她把最壞的結論補完，“這個身份下有兩套權限，一套是投資端，只能看資金用途；一套是測試管理權限，用來把棠霧的商品資料接進霧港節點。”
“所以匿名投資人是你，補充協議是你，私域客服後門也是你。”
“不是後門。”林霧下意識反駁，對上沈棠冷淡的目光，又把聲音壓下去，“最開始不是。它是臨時測試接口，項目上線後就停用了。”
“停用，不等於銷毀。”
“對。”
林霧承認得很快，快得像在自己身上落刀。
沈棠望著她：“除了你，誰能用？”
“密鑰當時分成三份備份。我一份，霧港託管方一份，投資監管方一份。單份不能直接調用完整權限，至少要拼出兩段。”
“投資監管方是誰？”
林霧沉默半秒。
“周見月。”
車裡的冷氣忽然顯得太足。
沈棠鬆開她的手，靠回座椅，側臉被屏幕映得冷白。她沒有發火，只是笑了一下：“很好。合夥人、匿名投資人、前投資搭檔，現在還多了一個共享密鑰。林總的副業履歷再挖下去，是不是能直接拍成三十集商戰劇？”
“我和她只有項目關係。”
“這句話你可以留著給法務做筆錄。”
“沈棠。”
“查。”
林霧一怔。
沈棠看著中控屏，聲線穩得近乎冷酷：“離八點還有四個半小時。阮梨被拿來做假靶，你的舊身份被拿來做真陷阱，海州雲布同時逼款。現在不是你證明感情史清白的時候。把調用記錄挖乾淨，一個位元都別漏。”
林霧盯了她兩秒，轉回屏幕。
投影鍵盤在膝前展開，她把客服系統的鏡像環境拉進隔離沙盒，手指飛快敲擊。追蹤鏈路一層層剝開，廢棄帳號的登入時間、遠程接口、裝置指紋依次浮出。
沈棠拿出終端，開始查看方檀傳來的合同包。
她們之間隔著一臂距離，誰也沒碰誰，動作卻像多年形成的同一套程序。林霧把可疑節點標紅，沈棠同步記下時間；沈棠圈出海州雲布突然新增的保證金條款，林霧順手調取郵件頭。沒有商量，也不需要提醒。
像她們第一次直播爆單那晚。
少女時代的兩個人後來擠在十二平方米的出租屋裡，一台舊電腦，兩盞補光燈，窗外是凌晨的高架。沈棠對著鏡頭笑得從容，桌下卻緊張得指尖發抖。林霧坐在畫面外，一邊修崩潰的下單接口，一邊把手伸過去，讓她掐。
那一晚沈棠掐出四道月牙印。
天亮後，她嘴硬地說是林霧皮薄。
如今屏幕更大，資金更多，陷阱也更深。她們反而不敢再把手伸給彼此。
三點四十一分，阮梨發來一長串訊息。
她把全天動線做成了表格，連在茶水間多停了兩分十三秒都標得清清楚楚。後面附著月見直播矩陣的挖角截圖，對方最早在一週前聯繫她，開出的底薪是棠霧的三倍，還承諾給獨立虛擬分身和流量池。
最後一張截圖裡，對方寫著：沈棠保不住妳。林霧自身難保。聰明一點，別替她們的關係陪葬。
沈棠盯著“她們的關係”五個字，眉心微微一沉。
林霧從餘光看見了，手指停頓不到一秒：“把帳號給我。”
“做什麼？”
“給它報個殯葬套餐。”
“林總，違法發言前先看看公司法務預算。”
“我只是查它後臺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
沈棠把截圖轉給她，又回覆阮梨：待在樣衣間，門鎖好。有人敲門先看監控，不准逞能。
阮梨幾乎秒回：知道了，沈總。我會乖。妳也要小心。
後面跟了一個虛擬小狗抱住西裝女人的貼圖。
林霧看得眉頭一跳：“她哪來這麼多奇怪貼圖？”
“關你什麼事？”
“她工作時間給老闆發這種東西，算職場越界。”
沈棠偏頭看她：“你用六個馬甲替她改提詞器、卡黑粉、補直播間優惠券，就不算越界？”
“那是運營管理。”
“運營小霧不是霧？”
林霧臉色僵了僵，冷聲道：“那個號是系統隨機命名。”
“系統跟你一樣，撒謊水平不太穩定。”
林霧還想反駁，屏幕忽然跳出一行橙色警告。她迅速將裝置指紋放大，原本被覆寫的末端資料恢復出一小段殘碼。
MH-R7。
林霧的神情變了。
沈棠捕捉到她的停頓：“認識？”
“霧港早期渲染插件的測試標記。”林霧把殘碼拖進比對庫，“第七版混合骨骼渲染器，只在內測節點裝過。正式上線前就因為隱私沙盒不合規，被我停了。”
“誰投的？”
“月見資本。”
沈棠平靜地看她。
林霧咬了咬後槽牙：“妳不用這麼看我。我知道現在每句都像替周見月遞證據，也像替我自己找藉口。”
“有自知之明是好事，雖然來得晚。”
比對進度走到百分之百。
調用W權限的設備先載入了MH-R7插件，借插件殘留的舊憑證拼接密鑰，再偽造林霧常用終端的握手時序。表面上看，每一步都像林霧親自操作，可其中有一個十九毫秒的延遲偏差。
林霧指向那行資料：“不是我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我的生物驗證和終端握手是本地閉環，延遲不會超過十一毫秒。對方在遠端模擬，壓到十九已經很像，但還是不夠。”
“能做司法證據嗎？”
“現在不能。原始節點在對方手上，這只是鏡像殘留。”
沈棠沒有安慰她，只把結論記進加密備忘錄：“那就拿到原始節點。”
四點零二分，方檀又傳來消息。
阮梨下午一點十七分離開二樓虛擬試衣棚後，有一名穿無人清潔維保制服的人進入過更衣區。對方戴著遮光面罩，工牌是真的，身份卻屬於一名兩個月前離職的外包員工。監控裡，那人離開時左手多了一只透明證物袋。
幾乎同時，三號機恢復日誌顯示，遠程刪除發生在下午三點零三分，正好晚於W帳號啟用兩分鐘。刪除指令特意調取了阮梨工牌的門禁識別碼，卻因財務室權限不足而被系統拒絕過一次。
有人故意留下了這次拒絕。
林霧盯著時間線，聲音發冷：“先偷工牌，再用她的識別碼撞門，最後從W接口遠程進去。想讓人以為她拿了我的權限。”
“阮梨連你馬甲名都看得出來。”沈棠淡淡道，“在對方眼裡，她大概很適合演一個被你收買的小主播。”
林霧轉頭：“妳信她？”
“我信證據。”
“我問的是她。”
沈棠與她對視，眼神冷而清晰：“她進棠霧第一天，把虛擬樣衣參數弄崩了，嚇得在洗手間哭，還記得把原始操作錄屏備份三份。這種人會犯蠢，不會刪證據。”
林霧沉默了一下：“妳很了解她。”
沈棠笑得沒有溫度：“林總現在還有空吃一個實習生的醋，說明服務器壓力不夠大。”
“我沒吃醋。”
“那你臉黑得很有公益性，節省停車場照明。”
林霧重重點開海州雲布的郵件頭，像在跟屏幕過不去。幾秒後，她動作忽然停住。
發函服務器經過一家第三方法務雲中轉，服務商名叫衡策合規。月見直播矩陣給阮梨發挖角合同時，用的電子簽章驗證節點也是衡策。
同一家服務商，不足以證明勾連，卻足夠證明這場逼款不是臨時起意。
沈棠把海州雲布老闆的通訊號撥出去。
對方隔了很久才接，背景裡有人說話，像在會議室。
“沈總。”男人的聲音客氣而疏離，“函件看到了吧？不是我不講情面，最近市場波動，棠霧的風險評級又被調低，我們也要活。”
“梁總活得挺講究。”沈棠靠在座椅裡，聲音甚至帶著笑，“下午三點發函，八點要六百七十萬，明早七點停貨。你們法務連午睡都不睡，敬業得讓人感動。”
梁總乾笑兩聲：“系統風控，不是針對妳。”
“系統還會指定衡策合規發函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沈棠不給他反應時間：“上一批面料我們已付百分之八十，剩餘尾款按合同應在驗收後七日結清。你現在要的風險保證金不在主合同，也沒有雙方蓋章。六百七十萬，我一分不會付。”
梁總語氣硬起來：“那只能停供。”
“可以。停供前記得把你們為月見新款預留的同批次醋酸纖維也停掉。那批面料的獨家染色版權在棠霧手裡，你們敢交，我明早直播時順便開個侵權專場。”
林霧抬眼看她。
沈棠對她伸出手。
不用說話，林霧立刻把查到的庫存資料投到她終端上。兩人的指尖短暫擦過，像一粒火星落在冰面，誰都沒有躲。
梁總呼吸明顯亂了：“沈總，話不能亂說。”
“是不是亂說，今晚六點見面談。帶上你們的授權流轉和衡策委託書。你不來，我就當海州雲布主動選了月見。”
“在哪見？”
沈棠看了眼時間，又看向林霧屏幕上那段MH-R7標記。
“霧港舊市集，七號測試艙。”
梁總沉默得更久。
最後，他說：“那地方早停用了。”
“所以安全。”沈棠笑了一聲，“至少不會有系統替你發函。”
她掛斷電話，隨即從聯絡人裡找到周見月。
林霧按住她的終端：“妳要約她？”
沈棠抬眼：“不然等她把第二張工牌照片寄來？”
“我先去七號艙。那裡可能還留著原始節點，妳回公司。”
“你憑什麼替我安排？”
“因為對方要的是我。”
“對方說要，我就交？”沈棠的聲音驟然冷下來，“林霧，你把自己當六百七十萬保證金，還是當一件臨期贈品？”
林霧眉眼緊繃：“那裡不安全。”
“棠霧現在有哪裡安全？財務室被遠程刪日誌，實習生工牌被偷，私域系統躺著你兩年前埋的權限。相比之下，停用測試艙都快算風水寶地了。”
她拍開林霧的手，給周見月發出一條會面邀請。
六點，霧港七號艙。
訊息顯示已讀，卻沒有立刻回覆。
車內再度安靜。倒數計時停在三小時四十七分。
林霧看著沈棠：“妳還信我嗎？”
這問題太直，直得不像她。
沈棠指尖停在安全帶扣上。她想起林霧那些沒有解釋的夜晚，想起補進帳上的錢，想起W欄位，也想起很多年前那間黑暗的雜物房。門被踹開時，林霧站在雨裡，額頭流著血，像全世界最狼狽也最可靠的人。
記憶不是證據。
可有時候，人就是靠那些無法提交法庭的東西活下來。
沈棠扣上安全帶，聲音很淡：“我現在信你的技術，比信你的嘴多一點。”
林霧眼底的光動了一下。
“夠了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別急著感動。”沈棠側過臉看她，“你要證明不是你，就別離開我視線。”
話音落下，周見月的回覆跳了出來。
只有一句。
六點見。霧，記得帶上妳沒有交給沈棠的那半份協議。
林霧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沈棠盯著那行字，慢慢笑了。
“開車吧，林總。”
她把終端屏幕轉向林霧，眼神冷得像刀鋒擦過玻璃。
“路上正好聊聊，什麼叫沒有交給我的那半份。”
中控屏上的W像一根被燒紅的針，扎在兩人視線中央。空調送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，遠處一輛無人運貨車滑過停車場，輪胎碾著接縫，規律的震動由遠及近，又慢慢消失。
沈棠的手仍按在她手背上。
很冷，卻沒有鬆開。
林霧低頭看了一眼，喉結輕動：“W是我設的。”
沈棠眼神沒有變，指尖卻收緊了半分。
“說完整。”
“兩年前，霧港試衣市集做第一輪壓測，棠霧的帳上撐不起算力費，也撐不起退貨模型的資料清洗。我不想讓妳停掉主品牌，就用W的身份往公司投錢。”林霧語速比平時快，像怕慢一秒，沈棠就會替她把最壞的結論補完，“這個身份下有兩套權限，一套是投資端，只能看資金用途；一套是測試管理權限，用來把棠霧的商品資料接進霧港節點。”
“所以匿名投資人是你，補充協議是你，私域客服後門也是你。”
“不是後門。”林霧下意識反駁，對上沈棠冷淡的目光，又把聲音壓下去，“最開始不是。它是臨時測試接口，項目上線後就停用了。”
“停用，不等於銷毀。”
“對。”
林霧承認得很快，快得像在自己身上落刀。
沈棠望著她：“除了你，誰能用？”
“密鑰當時分成三份備份。我一份，霧港託管方一份，投資監管方一份。單份不能直接調用完整權限，至少要拼出兩段。”
“投資監管方是誰？”
林霧沉默半秒。
“周見月。”
車裡的冷氣忽然顯得太足。
沈棠鬆開她的手，靠回座椅，側臉被屏幕映得冷白。她沒有發火，只是笑了一下：“很好。合夥人、匿名投資人、前投資搭檔，現在還多了一個共享密鑰。林總的副業履歷再挖下去，是不是能直接拍成三十集商戰劇？”
“我和她只有項目關係。”
“這句話你可以留著給法務做筆錄。”
“沈棠。”
“查。”
林霧一怔。
沈棠看著中控屏，聲線穩得近乎冷酷：“離八點還有四個半小時。阮梨被拿來做假靶，你的舊身份被拿來做真陷阱，海州雲布同時逼款。現在不是你證明感情史清白的時候。把調用記錄挖乾淨，一個位元都別漏。”
林霧盯了她兩秒，轉回屏幕。
投影鍵盤在膝前展開，她把客服系統的鏡像環境拉進隔離沙盒，手指飛快敲擊。追蹤鏈路一層層剝開，廢棄帳號的登入時間、遠程接口、裝置指紋依次浮出。
沈棠拿出終端，開始查看方檀傳來的合同包。
她們之間隔著一臂距離，誰也沒碰誰，動作卻像多年形成的同一套程序。林霧把可疑節點標紅，沈棠同步記下時間；沈棠圈出海州雲布突然新增的保證金條款，林霧順手調取郵件頭。沒有商量，也不需要提醒。
像她們第一次直播爆單那晚。
少女時代的兩個人後來擠在十二平方米的出租屋裡，一台舊電腦，兩盞補光燈，窗外是凌晨的高架。沈棠對著鏡頭笑得從容，桌下卻緊張得指尖發抖。林霧坐在畫面外，一邊修崩潰的下單接口，一邊把手伸過去，讓她掐。
那一晚沈棠掐出四道月牙印。
天亮後，她嘴硬地說是林霧皮薄。
如今屏幕更大，資金更多，陷阱也更深。她們反而不敢再把手伸給彼此。
三點四十一分，阮梨發來一長串訊息。
她把全天動線做成了表格，連在茶水間多停了兩分十三秒都標得清清楚楚。後面附著月見直播矩陣的挖角截圖，對方最早在一週前聯繫她，開出的底薪是棠霧的三倍，還承諾給獨立虛擬分身和流量池。
最後一張截圖裡，對方寫著：沈棠保不住妳。林霧自身難保。聰明一點，別替她們的關係陪葬。
沈棠盯著“她們的關係”五個字，眉心微微一沉。
林霧從餘光看見了，手指停頓不到一秒：“把帳號給我。”
“做什麼？”
“給它報個殯葬套餐。”
“林總，違法發言前先看看公司法務預算。”
“我只是查它後臺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
沈棠把截圖轉給她，又回覆阮梨：待在樣衣間，門鎖好。有人敲門先看監控，不准逞能。
阮梨幾乎秒回：知道了，沈總。我會乖。妳也要小心。
後面跟了一個虛擬小狗抱住西裝女人的貼圖。
林霧看得眉頭一跳：“她哪來這麼多奇怪貼圖？”
“關你什麼事？”
“她工作時間給老闆發這種東西，算職場越界。”
沈棠偏頭看她：“你用六個馬甲替她改提詞器、卡黑粉、補直播間優惠券，就不算越界？”
“那是運營管理。”
“運營小霧不是霧？”
林霧臉色僵了僵，冷聲道：“那個號是系統隨機命名。”
“系統跟你一樣，撒謊水平不太穩定。”
林霧還想反駁，屏幕忽然跳出一行橙色警告。她迅速將裝置指紋放大，原本被覆寫的末端資料恢復出一小段殘碼。
MH-R7。
林霧的神情變了。
沈棠捕捉到她的停頓：“認識？”
“霧港早期渲染插件的測試標記。”林霧把殘碼拖進比對庫，“第七版混合骨骼渲染器，只在內測節點裝過。正式上線前就因為隱私沙盒不合規，被我停了。”
“誰投的？”
“月見資本。”
沈棠平靜地看她。
林霧咬了咬後槽牙：“妳不用這麼看我。我知道現在每句都像替周見月遞證據，也像替我自己找藉口。”
“有自知之明是好事，雖然來得晚。”
比對進度走到百分之百。
調用W權限的設備先載入了MH-R7插件，借插件殘留的舊憑證拼接密鑰，再偽造林霧常用終端的握手時序。表面上看，每一步都像林霧親自操作，可其中有一個十九毫秒的延遲偏差。
林霧指向那行資料：“不是我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我的生物驗證和終端握手是本地閉環，延遲不會超過十一毫秒。對方在遠端模擬，壓到十九已經很像，但還是不夠。”
“能做司法證據嗎？”
“現在不能。原始節點在對方手上，這只是鏡像殘留。”
沈棠沒有安慰她，只把結論記進加密備忘錄：“那就拿到原始節點。”
四點零二分，方檀又傳來消息。
阮梨下午一點十七分離開二樓虛擬試衣棚後，有一名穿無人清潔維保制服的人進入過更衣區。對方戴著遮光面罩，工牌是真的，身份卻屬於一名兩個月前離職的外包員工。監控裡，那人離開時左手多了一只透明證物袋。
幾乎同時，三號機恢復日誌顯示，遠程刪除發生在下午三點零三分，正好晚於W帳號啟用兩分鐘。刪除指令特意調取了阮梨工牌的門禁識別碼，卻因財務室權限不足而被系統拒絕過一次。
有人故意留下了這次拒絕。
林霧盯著時間線，聲音發冷：“先偷工牌，再用她的識別碼撞門，最後從W接口遠程進去。想讓人以為她拿了我的權限。”
“阮梨連你馬甲名都看得出來。”沈棠淡淡道，“在對方眼裡，她大概很適合演一個被你收買的小主播。”
林霧轉頭：“妳信她？”
“我信證據。”
“我問的是她。”
沈棠與她對視，眼神冷而清晰：“她進棠霧第一天，把虛擬樣衣參數弄崩了，嚇得在洗手間哭，還記得把原始操作錄屏備份三份。這種人會犯蠢，不會刪證據。”
林霧沉默了一下：“妳很了解她。”
沈棠笑得沒有溫度：“林總現在還有空吃一個實習生的醋，說明服務器壓力不夠大。”
“我沒吃醋。”
“那你臉黑得很有公益性，節省停車場照明。”
林霧重重點開海州雲布的郵件頭，像在跟屏幕過不去。幾秒後，她動作忽然停住。
發函服務器經過一家第三方法務雲中轉，服務商名叫衡策合規。月見直播矩陣給阮梨發挖角合同時，用的電子簽章驗證節點也是衡策。
同一家服務商，不足以證明勾連，卻足夠證明這場逼款不是臨時起意。
沈棠把海州雲布老闆的通訊號撥出去。
對方隔了很久才接，背景裡有人說話，像在會議室。
“沈總。”男人的聲音客氣而疏離，“函件看到了吧？不是我不講情面，最近市場波動，棠霧的風險評級又被調低，我們也要活。”
“梁總活得挺講究。”沈棠靠在座椅裡，聲音甚至帶著笑，“下午三點發函，八點要六百七十萬，明早七點停貨。你們法務連午睡都不睡，敬業得讓人感動。”
梁總乾笑兩聲：“系統風控，不是針對妳。”
“系統還會指定衡策合規發函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沈棠不給他反應時間：“上一批面料我們已付百分之八十，剩餘尾款按合同應在驗收後七日結清。你現在要的風險保證金不在主合同，也沒有雙方蓋章。六百七十萬，我一分不會付。”
梁總語氣硬起來：“那只能停供。”
“可以。停供前記得把你們為月見新款預留的同批次醋酸纖維也停掉。那批面料的獨家染色版權在棠霧手裡，你們敢交，我明早直播時順便開個侵權專場。”
林霧抬眼看她。
沈棠對她伸出手。
不用說話，林霧立刻把查到的庫存資料投到她終端上。兩人的指尖短暫擦過，像一粒火星落在冰面，誰都沒有躲。
梁總呼吸明顯亂了：“沈總，話不能亂說。”
“是不是亂說，今晚六點見面談。帶上你們的授權流轉和衡策委託書。你不來，我就當海州雲布主動選了月見。”
“在哪見？”
沈棠看了眼時間，又看向林霧屏幕上那段MH-R7標記。
“霧港舊市集，七號測試艙。”
梁總沉默得更久。
最後，他說：“那地方早停用了。”
“所以安全。”沈棠笑了一聲，“至少不會有系統替你發函。”
她掛斷電話，隨即從聯絡人裡找到周見月。
林霧按住她的終端：“妳要約她？”
沈棠抬眼：“不然等她把第二張工牌照片寄來？”
“我先去七號艙。那裡可能還留著原始節點，妳回公司。”
“你憑什麼替我安排？”
“因為對方要的是我。”
“對方說要，我就交？”沈棠的聲音驟然冷下來，“林霧，你把自己當六百七十萬保證金，還是當一件臨期贈品？”
林霧眉眼緊繃：“那裡不安全。”
“棠霧現在有哪裡安全？財務室被遠程刪日誌，實習生工牌被偷，私域系統躺著你兩年前埋的權限。相比之下，停用測試艙都快算風水寶地了。”
她拍開林霧的手，給周見月發出一條會面邀請。
六點，霧港七號艙。
訊息顯示已讀，卻沒有立刻回覆。
車內再度安靜。倒數計時停在三小時四十七分。
林霧看著沈棠：“妳還信我嗎？”
這問題太直，直得不像她。
沈棠指尖停在安全帶扣上。她想起林霧那些沒有解釋的夜晚，想起補進帳上的錢，想起W欄位，也想起很多年前那間黑暗的雜物房。門被踹開時，林霧站在雨裡，額頭流著血，像全世界最狼狽也最可靠的人。
記憶不是證據。
可有時候，人就是靠那些無法提交法庭的東西活下來。
沈棠扣上安全帶，聲音很淡：“我現在信你的技術，比信你的嘴多一點。”
林霧眼底的光動了一下。
“夠了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別急著感動。”沈棠側過臉看她，“你要證明不是你，就別離開我視線。”
話音落下，周見月的回覆跳了出來。
只有一句。
六點見。霧，記得帶上妳沒有交給沈棠的那半份協議。
林霧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沈棠盯著那行字，慢慢笑了。
“開車吧，林總。”
她把終端屏幕轉向林霧，眼神冷得像刀鋒擦過玻璃。
“路上正好聊聊，什麼叫沒有交給我的那半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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