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趙姨把那只盒子帶走了

假訂婚結束後,校草學長開始追我 · 橘子味的夏天 · 1,660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0
趙姨來時,阿印不在。

一月六日,她站在新書屋櫃台前,先問我是不是又想探頭找貓。我收回已經伸長的脖子,答沒有,只是看看今天的地面。

「牠在家。」她說,「占我的椅子,現在很忙。」

我笑出聲。自十一月修繕暫閉前搬走以後,阿印在她家待穩了,照片裡肥肥一團,連原先我以為很有書香的愁臉,都變成嫌她回家太晚。趙姨沒打算為了讓正式開門多一點看頭,將牠再搬來搬去。

今天她不是來代誰值班,是跟沈叔談接下來真正的工作時段。他們在小桌邊坐,我到另一側翻書,能聽到問答,但不把自己塞進一份並不由我作主的選擇。

原先列的早班,趙姨不同意。

「我現在早上要做自己的事。」她說。

沈叔翻了一下:「那把這兩段挪午後。晚的呢?」

「也別每次算我能留下。懷川不在,你就得安排別人,不能看到我還坐著,便當我不急。」

她說得很平,手裡的筆在紙上點兩下。我低頭看自己那頁,一個字也沒讀進去,很想替她喝一聲彩,又怕一出聲,反讓她像在替誰示範。

最後選了她願意接、也真能排開的幾段午後,其他時段由店方另排。職務、報酬和實際接班人講明,她自己把不清楚的地方問過,才將確認的收進袋。舊階段工時與款項也對完了,沒有一欄寫多年情分,所以這一段不計。

沈叔拿筆時嘆了一下,說以後他自己也得多來。趙姨答知道就好。那句不算客氣,他卻點了頭。

我原以為她會很捨不得舊櫃台。她看一眼,只說舊的抽屜總會卡,這個若也卡,就叫人修,不必再拿蠟燭頭熬十年。我突然想起沈懷川替祖父畫圖時那份小心翼翼,覺得這句他很該親耳聽。

他下班後才到,剛好趕上趙姨整理私人東西。櫃底剩一個小布袋,裡面放那只帶暗花的盒子。九月借過的黃銅戒指,十月十日便還到她手裡,今天仍在原處,沒有因我們真交往了,又偷偷長到我的手上。

趙姨打開給我看。戒圈旁是原來那張舊書籤,四角有一點磨,曾讓我以為自己碰到母親年輕時的一扇門,最後才知道,門裡也有另一個人的生活。

「妳還要拿它編什麼嗎?」她問。

我搖頭,笑說這次先讓它休息。

她將盒蓋合上,放回布袋。沈懷川問要不要留在店裡比較不怕找不到,她答家裡也有抽屜,說完兩個人都笑,他自己先承認這問句有點傻。

「我年輕時買的。」趙姨忽然說。

我抬頭,原先以為會聽到一場很長的舊愛情。她卻說以前領了工資,逛小攤覺得亮,就買,回來被同事笑太會戴,一隻手都快沒地方。

「所以不是誰送的?」我問。

「我送我自己不行?」

我想起第一次看那只盒時,自己連裡面的墊布都看得像有故事。她又打開盒,將戒圈拿起來,比了比,尺寸早能調,亮面有一處很細的刮痕。她指給我看,說有回擦桌子忘了摘,之後才收得勤。

「妳那時怎麼選這個?」我問。

「那天就看這個順眼。也沒別的。」

她把戒圈放回凹處,手指將旁邊那截歪掉的布撫平。沈懷川在一旁看,忽然笑,說自己以前大概會問是不是有特別意義。趙姨抬眼,答有,工資到手,買得起,自己很高興。

我跟他一齊笑了。她講的那份高興,隔了這麼久還很亮,用不著我們再替它找一個更配得上的人。

「太行了。」

她笑得眼睛瞇起來,伸出手讓我看,現在空空的,只有一圈淺痕。她說洗東西嫌礙,早收了,不是有什麼非得等到今天才公布的祕密。我看著她那雙手,忽然知道自己若拿筆寫這一段,最想保留的會是她說太會戴時那份得意。

沈懷川也在笑,沒再說書屋可以替她收藏。他去把自己還在修的展示樣張攤開,趙姨看兩眼,指其中一處說這個字我看得見。那是十二月二十日客人提過問題後,現場負責人跟專業人員陸續調過的版本,現在能看清的便說能看清,別的地方仍要讓人實際用。

她拿了一本有明確借閱標示的書,照新規矩登記。沈叔隔著桌說妳在這裡那麼久,哪用得著。趙姨答她自己也要記什麼時候還,不然阿印把書坐住,兩個都不肯承認。

我笑得趴到椅背上。沈叔終於沒再勸,將日期寫清,交到她手裡。

離開前,趙姨問我那篇稿怎樣。我說收到編輯對修訂稿的回信,已確認安排一月十二日刊出,還在核最後的字,不是書屋小讀會那篇。她說那天她不值班,回家自己看,不要為她再跑一趟。

我答好,嘴上很平,心裡卻熱得想將每一個肯讀的人叫進同一個房間。忍了一下,先把她那個可在家讀的下午留下。

沈懷川幫她提到巷口,布袋她自己拿。我跟在旁邊,聽她說今日要早點回,免得椅子又被睡熱。她走得不急,轉彎前還舉了一下袋子,像給我們看,一個人下班以後帶走自己的東西,就是這樣。

回頭時,沈懷川望了一眼櫃台空出的格子,說以前總覺得每樣東西走了,這裡便少一點。

我問現在呢。

他想了想:「趙姨下次來,應該會再笑一次。」

我也笑。新門已裝好,巷子裡有收工的人推車經過,他替我扶住門,我將今天只借來看的那本放回原位。書屋裡還有許多東西要整理,晚上的時間卻已經到了。我們關好自己應關的那一盞,等真正接班的人來,才一起出去吃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5章 刊出那天,沒有誰替我包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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