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結尾
春天的江行曜,比去年更常把話說到一半停住。
不是不想說,是專題、求職與畢業材料一起來,腦子裡像開著太多視窗。沈越有一次聽他說了半句「那個表」,等了十秒,對方才發現自己忘記接下去,兩人笑到沒辦法繼續吃飯。
五月,他們已開始處理幾件離校前的事。離校的交接裡,江行曜最頭痛的是一盆薄荷。帶回新住處不難,難的是前兩週搬家與報到,窗台還沒安排好。他問沈越能否暫放,沈越先看自己的日照與工作時間,說可以放一週,澆水條件寫清,之後本人接回。
江行曜把小標籤寫得像設備文件,沈越看到「勿因葉片下垂自行追加過量關心」,笑得靠到椅背。對方說以前真的澆太多,沈越點頭,答應照條件,不把養好男朋友植物變成自己必須滿分的家務考試。
交接那天,薄荷盆底有一圈水漬,兩人找合適托盤,搬到自己確認過的位置,沒有擠到房裡不安全的地方。葉子靠近窗光,跟第一盆乾掉的樣子差很多,江行曜看了又看,最後才肯走。
沈越說你放心,真出問題我會講,不拍去年葉子騙你。江行曜笑,拿起包,鯨魚尾巴輕晃。兩個曾用存照證明吃飯的人,如今竟能在一盆薄荷的去向上學會提前說條件,想起來有點好笑,也很真。
一週後本人按約接回,葉子沒被養成奇蹟,也沒死,這就很好。沈越坐在空出一小格的窗台旁,發現自己沒有因為能照顧就想永久留下。未來若有一天一起住,不必先把彼此所有東西搬進來試演,他們已經在很多這樣的小借小還裡,慢慢知道對方怎麼生活。
二〇二七年六月二十二日,江行曜完成畢業相關學業要求與最後修訂核對,自己的名字寫在正式成果上,不藏在代碼後,也不借一個被商業宣傳放大的稱號。那份工具只處理限定場景的狀態與對帳,說明書裡有測試限制、錯誤情況與未做的部分,沒寫能保證全世界不再被騙。
沈越照自己請好的時間到校,在教室外等。他記得去年自己答辯後走出來的汗,今天江行曜也一樣,領口有點皺,手裡的紙被握出一道折。見到他,第一句竟是有一張圖還被老師問,沈越聽完笑,說先喝水,慢慢講。
角色換過來,並沒有誰需要表演更好的安慰。沈越帶來常溫水,也帶了一小盒切得大小不一的蘋果。江行曜看著那盒水果,笑得眼睛彎起來,說你抄襲得太明顯。
「有改進。」沈越說,「這次削皮比較乾淨。」
午後兩人坐在去年那段河邊長椅,江行曜講求職。他接受一份本地軟體團隊的初階職位,工作內容與報酬已核,報到安排也明確,不是因為沈越在這裡就所有條件都不看。他比較過外地機會,最後留下,是自己願意承擔的選擇,不能以後遇到不順便變成男朋友欠他的犧牲。
沈越聽得很認真,說自己很高興,也知道對方不是為自己把人生收小。他的正職已逐步穩定,仍有普通的績效壓力,店只維持有限量,不再以新男友畢業就能全天幫店為計畫。
兩人談以後如何排時間。江行曜入職後,原店員排班到確認的交接日就結束,已做時數核薪,若另有短期協作再談,不用一份大三試工表永遠掛在交往上。工具文件、帳號與店內權限照實際需要交接,最高權限始終由沈越保有,不讓離開一份工作像離開一段感情。
江行曜說到這裡笑,問是不是失去員工身份,還能來小店坐那把硬椅子。沈越點頭,說可以,只是以後不能用工時表逃過下班後的約會。
傍晚他們去校園拍照。江行曜的母親也來,看到鯨魚先摸尾巴,說縫得還是沒進步,江行曜站在旁邊讓她念。沈越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它出抽屜,忽然覺得這段路繞得很遠,又始終沒有離開一個人願意把小東西帶在身邊的心。
家人一起吃飯,話題沒有都繞戀情。有人問新工作,問住處,問能不能按時吃飯,問題普通得讓沈越很安心。兩家仍有需要慢慢磨合的地方,卻不必每一餐都先討論這段關係應不應存在。
晚些時候,沈越與江行曜走回校門。年初說過的冬天海邊沒有硬塞在忙亂裡,兩人改談入職前一個各自有空的近郊週末,交通、住宿與私人預算分清,不動店裡租金與押金,也不把旅行一定發生當成今天的成果。
「如果天氣不好?」江行曜問。
「改期。」
「如果你要加班?」
「先核是不是真不能改,再一起談,不先說隨便。」
江行曜笑著握住他的手,說那就這樣。兩人都知道自己做不到永遠不失約、永遠不吵,但已經比去年更知道,出錯之後要回到哪裡講。
走到校門前,沈越替他拍最後一張,沒有學士服也不差,江行曜站在樹下,包上的鯨魚露出橘尾,笑得像終於能把一份長作業交出去的人。
沈越收好手機,把剩下的蘋果盒扣上。明天江行曜還要整理材料,自己還要上班,可這個名字終於由本人好好寫在一段成果的結尾,後面的空白也由本人慢慢寫。他走近,把剛才沒吃完的一塊蘋果遞過去,兩人分著走完剩下的路。
不是不想說,是專題、求職與畢業材料一起來,腦子裡像開著太多視窗。沈越有一次聽他說了半句「那個表」,等了十秒,對方才發現自己忘記接下去,兩人笑到沒辦法繼續吃飯。
五月,他們已開始處理幾件離校前的事。離校的交接裡,江行曜最頭痛的是一盆薄荷。帶回新住處不難,難的是前兩週搬家與報到,窗台還沒安排好。他問沈越能否暫放,沈越先看自己的日照與工作時間,說可以放一週,澆水條件寫清,之後本人接回。
江行曜把小標籤寫得像設備文件,沈越看到「勿因葉片下垂自行追加過量關心」,笑得靠到椅背。對方說以前真的澆太多,沈越點頭,答應照條件,不把養好男朋友植物變成自己必須滿分的家務考試。
交接那天,薄荷盆底有一圈水漬,兩人找合適托盤,搬到自己確認過的位置,沒有擠到房裡不安全的地方。葉子靠近窗光,跟第一盆乾掉的樣子差很多,江行曜看了又看,最後才肯走。
沈越說你放心,真出問題我會講,不拍去年葉子騙你。江行曜笑,拿起包,鯨魚尾巴輕晃。兩個曾用存照證明吃飯的人,如今竟能在一盆薄荷的去向上學會提前說條件,想起來有點好笑,也很真。
一週後本人按約接回,葉子沒被養成奇蹟,也沒死,這就很好。沈越坐在空出一小格的窗台旁,發現自己沒有因為能照顧就想永久留下。未來若有一天一起住,不必先把彼此所有東西搬進來試演,他們已經在很多這樣的小借小還裡,慢慢知道對方怎麼生活。
二〇二七年六月二十二日,江行曜完成畢業相關學業要求與最後修訂核對,自己的名字寫在正式成果上,不藏在代碼後,也不借一個被商業宣傳放大的稱號。那份工具只處理限定場景的狀態與對帳,說明書裡有測試限制、錯誤情況與未做的部分,沒寫能保證全世界不再被騙。
沈越照自己請好的時間到校,在教室外等。他記得去年自己答辯後走出來的汗,今天江行曜也一樣,領口有點皺,手裡的紙被握出一道折。見到他,第一句竟是有一張圖還被老師問,沈越聽完笑,說先喝水,慢慢講。
角色換過來,並沒有誰需要表演更好的安慰。沈越帶來常溫水,也帶了一小盒切得大小不一的蘋果。江行曜看著那盒水果,笑得眼睛彎起來,說你抄襲得太明顯。
「有改進。」沈越說,「這次削皮比較乾淨。」
午後兩人坐在去年那段河邊長椅,江行曜講求職。他接受一份本地軟體團隊的初階職位,工作內容與報酬已核,報到安排也明確,不是因為沈越在這裡就所有條件都不看。他比較過外地機會,最後留下,是自己願意承擔的選擇,不能以後遇到不順便變成男朋友欠他的犧牲。
沈越聽得很認真,說自己很高興,也知道對方不是為自己把人生收小。他的正職已逐步穩定,仍有普通的績效壓力,店只維持有限量,不再以新男友畢業就能全天幫店為計畫。
兩人談以後如何排時間。江行曜入職後,原店員排班到確認的交接日就結束,已做時數核薪,若另有短期協作再談,不用一份大三試工表永遠掛在交往上。工具文件、帳號與店內權限照實際需要交接,最高權限始終由沈越保有,不讓離開一份工作像離開一段感情。
江行曜說到這裡笑,問是不是失去員工身份,還能來小店坐那把硬椅子。沈越點頭,說可以,只是以後不能用工時表逃過下班後的約會。
傍晚他們去校園拍照。江行曜的母親也來,看到鯨魚先摸尾巴,說縫得還是沒進步,江行曜站在旁邊讓她念。沈越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它出抽屜,忽然覺得這段路繞得很遠,又始終沒有離開一個人願意把小東西帶在身邊的心。
家人一起吃飯,話題沒有都繞戀情。有人問新工作,問住處,問能不能按時吃飯,問題普通得讓沈越很安心。兩家仍有需要慢慢磨合的地方,卻不必每一餐都先討論這段關係應不應存在。
晚些時候,沈越與江行曜走回校門。年初說過的冬天海邊沒有硬塞在忙亂裡,兩人改談入職前一個各自有空的近郊週末,交通、住宿與私人預算分清,不動店裡租金與押金,也不把旅行一定發生當成今天的成果。
「如果天氣不好?」江行曜問。
「改期。」
「如果你要加班?」
「先核是不是真不能改,再一起談,不先說隨便。」
江行曜笑著握住他的手,說那就這樣。兩人都知道自己做不到永遠不失約、永遠不吵,但已經比去年更知道,出錯之後要回到哪裡講。
走到校門前,沈越替他拍最後一張,沒有學士服也不差,江行曜站在樹下,包上的鯨魚露出橘尾,笑得像終於能把一份長作業交出去的人。
沈越收好手機,把剩下的蘋果盒扣上。明天江行曜還要整理材料,自己還要上班,可這個名字終於由本人好好寫在一段成果的結尾,後面的空白也由本人慢慢寫。他走近,把剛才沒吃完的一塊蘋果遞過去,兩人分著走完剩下的路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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