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原來那一晚不用欠一輩子
一月二十一日,沈越把鯨魚還給江行曜。
他沒有裝進很漂亮的禮盒,只用乾淨的小袋帶來,說照片已拍好,前一晚改約的借期也到這裡,謝謝願意借。江行曜接過,檢查尾巴,笑說還是那麼醜,然後把掛環扣回自己的背包。
灰藍布偶重新回到物主身上。從去年雨夜遺失、沈越收在抽屜,到四月領回、今年一月短借再歸還,沒有誰因為相愛便默默取得它永久的所有權。沈越看著那條橘線晃,覺得這件小事圓得很好,不需要它替兩人的每一句話作證。
見面前,沈越花十分鐘把照片選好,沒有全發給江行曜挑。他先刪掉模糊與重複,留下兩張,一張有筆,一張只有布偶,發過去問是否介意自己放在私人相簿。江行曜說不介意,還要求那張背面也留,因為難得看起來不像魚。
沈越笑著留下,將拍攝的小道具收回原位。這件事做到這裡已經完整,不必再延伸成做一個新袋子、設計一條新周邊,甚至不用向網路說兩人又有一段可愛日常。有些創作本來只為一個人想記得,規模很小,也不是浪費。
出門前他檢查布偶掛環,扣好才裝袋,不為了顯得珍惜而噴什麼香水或擅自清洗改造。借回來什麼樣,便在約定範圍內還回去。橘線尾巴從袋邊露一點,他忍不住摸了摸,沒有感到青酸,也沒有失望。
江行曜在樓下等,手裡沒拿一張提醒還物的清單,卻看到小袋便笑。沈越把東西遞過去,忽然覺得自己病好後能做的第一件小事很合適:不是立刻補回十筆訂單證明已經恢復,而是好好赴一個改過的約,把人家的小東西交到本人手上。
兩人站在樓下說了幾句天氣,沈越發現自己仍有點乏,便直接講,江行曜就選近一點的店,不把一場久等的見面做得像需要完成全部景點。這樣的改動不太浪漫,卻讓他們往吃飯的方向走時,誰都不用硬撐一個其實還沒完全恢復的人。
兩人去吃餛飩。沈越恢復後仍容易累,只點一碗,不逞強跑遠。江行曜把桌上醋瓶拿起,想起第一次緊張到加三勺,這次先嚐再倒,沈越看見,笑得很輕。
「進步很多。」
「不只番茄蛋。」
他們坐在熱氣裡,窗外那條街跟去年相似,人卻已經各自多走一段。沈越問那晚自己若沒請進來,江行曜後來還會不會在論壇跟他說話。問完他就知道這題沒有真正答案,事情沒有發生另一版,誰都不能替另一個世界回覆。
江行曜也沒有假裝命定,只說幸好遇見,後來能在一起,是兩個人都一步步選的。那盒餛飩很重要,但它不能替八個月的聊天、四月的生氣、五月的告白和九月的電話全部簽名。
沈越低頭吃了一口,忽然很想把自己以前偷偷想過的話講完。他說最初看對方那麼認真幫店,有時真怕自己變成一項需要修好的專案;怕一旦店好了、人也不再那麼慘,江行曜就不知道為什麼還留下。
江行曜握湯匙的手停住,過一會兒說自己也怕,怕除了替人寫一點程式、搬一點東西,沒有什麼別的會讓沈越等。兩個人竟一直在不同地方擔心同一件事,只是誰也不願把它說得像乞求。
他們沒有嘲笑過去的自己。沈越把手放在桌邊,江行曜伸過來握住,店裡忙,兩人沒長久佔著,吃完便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。
外頭雨已停,騎樓下還有一點水。沈越走到去年江行曜避雨的那一段,當時的臨時招牌已換了,地磚也補過,沒有為他們保留一個可供重演的舞台。
江行曜站在旁邊,說那晚其實自己最記得的不是被救,是沈越遞餛飩時先說有點涼,不好意思。明明只是借地方的人,仍把一份不完美的善意交得很認真。
沈越看向他,說自己記得一個冷得很厲害、卻先問電腦有沒有淋壞的傻子。江行曜笑,說現在還是會先抬包,但也學會先確認人沒事。
兩人沿騎樓走到路口,沒有為了對照舊事拍一組照片。沈越已經有那張布偶靜物照,也有眼前本人。走到人少處,他問能不能抱,江行曜點頭,兩人抱了一會兒,胸口隔著冬衣慢慢暖起來。
「我們不用拿那一晚還一輩子。」沈越說。
江行曜在他肩邊應了一聲,聲音很輕,卻很清楚。
下午各自回去。沈越按恢復安排做了一小段工作,沒有一天補完全部;江行曜回校整理專題,鯨魚仍掛在他的包上。兩人不在同一個房間,也沒因此讓那個擁抱失去後續。
晚上沈越把靜物照放進私人相簿,沒有拿去新商品頁。照片下面只寫日期與「借來拍照,已還」。那行字像玩笑,他卻看得很高興。有些珍貴的東西不必永久屬於自己,仍然能在記憶裡有位置。
他給江行曜傳一個晚安,對方回了熟悉的句號,又補一句今天真的很想你。沈越笑著回,今天都見過了,然後自己也補了同樣的一句。
雨停後的夜晚很普通。他洗好杯子,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掛起來,床頭桌空了一小塊,沒有因此變冷。那隻鯨魚回家了,他也在自己的地方,好好準備明天。
他沒有裝進很漂亮的禮盒,只用乾淨的小袋帶來,說照片已拍好,前一晚改約的借期也到這裡,謝謝願意借。江行曜接過,檢查尾巴,笑說還是那麼醜,然後把掛環扣回自己的背包。
灰藍布偶重新回到物主身上。從去年雨夜遺失、沈越收在抽屜,到四月領回、今年一月短借再歸還,沒有誰因為相愛便默默取得它永久的所有權。沈越看著那條橘線晃,覺得這件小事圓得很好,不需要它替兩人的每一句話作證。
見面前,沈越花十分鐘把照片選好,沒有全發給江行曜挑。他先刪掉模糊與重複,留下兩張,一張有筆,一張只有布偶,發過去問是否介意自己放在私人相簿。江行曜說不介意,還要求那張背面也留,因為難得看起來不像魚。
沈越笑著留下,將拍攝的小道具收回原位。這件事做到這裡已經完整,不必再延伸成做一個新袋子、設計一條新周邊,甚至不用向網路說兩人又有一段可愛日常。有些創作本來只為一個人想記得,規模很小,也不是浪費。
出門前他檢查布偶掛環,扣好才裝袋,不為了顯得珍惜而噴什麼香水或擅自清洗改造。借回來什麼樣,便在約定範圍內還回去。橘線尾巴從袋邊露一點,他忍不住摸了摸,沒有感到青酸,也沒有失望。
江行曜在樓下等,手裡沒拿一張提醒還物的清單,卻看到小袋便笑。沈越把東西遞過去,忽然覺得自己病好後能做的第一件小事很合適:不是立刻補回十筆訂單證明已經恢復,而是好好赴一個改過的約,把人家的小東西交到本人手上。
兩人站在樓下說了幾句天氣,沈越發現自己仍有點乏,便直接講,江行曜就選近一點的店,不把一場久等的見面做得像需要完成全部景點。這樣的改動不太浪漫,卻讓他們往吃飯的方向走時,誰都不用硬撐一個其實還沒完全恢復的人。
兩人去吃餛飩。沈越恢復後仍容易累,只點一碗,不逞強跑遠。江行曜把桌上醋瓶拿起,想起第一次緊張到加三勺,這次先嚐再倒,沈越看見,笑得很輕。
「進步很多。」
「不只番茄蛋。」
他們坐在熱氣裡,窗外那條街跟去年相似,人卻已經各自多走一段。沈越問那晚自己若沒請進來,江行曜後來還會不會在論壇跟他說話。問完他就知道這題沒有真正答案,事情沒有發生另一版,誰都不能替另一個世界回覆。
江行曜也沒有假裝命定,只說幸好遇見,後來能在一起,是兩個人都一步步選的。那盒餛飩很重要,但它不能替八個月的聊天、四月的生氣、五月的告白和九月的電話全部簽名。
沈越低頭吃了一口,忽然很想把自己以前偷偷想過的話講完。他說最初看對方那麼認真幫店,有時真怕自己變成一項需要修好的專案;怕一旦店好了、人也不再那麼慘,江行曜就不知道為什麼還留下。
江行曜握湯匙的手停住,過一會兒說自己也怕,怕除了替人寫一點程式、搬一點東西,沒有什麼別的會讓沈越等。兩個人竟一直在不同地方擔心同一件事,只是誰也不願把它說得像乞求。
他們沒有嘲笑過去的自己。沈越把手放在桌邊,江行曜伸過來握住,店裡忙,兩人沒長久佔著,吃完便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。
外頭雨已停,騎樓下還有一點水。沈越走到去年江行曜避雨的那一段,當時的臨時招牌已換了,地磚也補過,沒有為他們保留一個可供重演的舞台。
江行曜站在旁邊,說那晚其實自己最記得的不是被救,是沈越遞餛飩時先說有點涼,不好意思。明明只是借地方的人,仍把一份不完美的善意交得很認真。
沈越看向他,說自己記得一個冷得很厲害、卻先問電腦有沒有淋壞的傻子。江行曜笑,說現在還是會先抬包,但也學會先確認人沒事。
兩人沿騎樓走到路口,沒有為了對照舊事拍一組照片。沈越已經有那張布偶靜物照,也有眼前本人。走到人少處,他問能不能抱,江行曜點頭,兩人抱了一會兒,胸口隔著冬衣慢慢暖起來。
「我們不用拿那一晚還一輩子。」沈越說。
江行曜在他肩邊應了一聲,聲音很輕,卻很清楚。
下午各自回去。沈越按恢復安排做了一小段工作,沒有一天補完全部;江行曜回校整理專題,鯨魚仍掛在他的包上。兩人不在同一個房間,也沒因此讓那個擁抱失去後續。
晚上沈越把靜物照放進私人相簿,沒有拿去新商品頁。照片下面只寫日期與「借來拍照,已還」。那行字像玩笑,他卻看得很高興。有些珍貴的東西不必永久屬於自己,仍然能在記憶裡有位置。
他給江行曜傳一個晚安,對方回了熟悉的句號,又補一句今天真的很想你。沈越笑著回,今天都見過了,然後自己也補了同樣的一句。
雨停後的夜晚很普通。他洗好杯子,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掛起來,床頭桌空了一小塊,沒有因此變冷。那隻鯨魚回家了,他也在自己的地方,好好準備明天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49章 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結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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