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你答應的不是永遠在線
九月八日晚上九點,沈越把手機放在枕邊。
九點十分,沒有來電。九點二十,他看一眼訊息,最後一條還是下午江行曜說今晚能按時。九點三十五,他打過去,沒人接。那股感覺像舊時候店裡一個個等不到回覆的晚上,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件事,心卻先縮了起來。
十點零五,江行曜終於回,說現場臨時修改,剛結束,忘了先講。他聲音很累,沈越也等得很累,兩種疲倦碰在一起,沒有自動變成體諒。
「你可以傳一句。」沈越說。
「我知道。但那時大家都在,我一直跟不上,手機放包裡……」
「所以我就一直等?」
那頭靜了幾秒。江行曜低聲說對不起,沈越聽見,卻還是回了一句:「你忙你的吧,反正我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。」
話出口,他就知道不對。那不是自己真正想說的,卻挑了最容易讓人痛的位置。江行曜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低頭,只問是不是每次自己忙,就代表對方不重要。
兩人都停住。窗外有人很大聲地笑,隔著手機兩邊的房間卻像越來越窄。江行曜說他現在太累,怕再說會更差,能否明天午休再談。沈越本能地以為那是再一次被延後,手已握緊,最後仍說可以,請給一個確實能做到的時間。
約好十二點四十,電話掛斷。沈越沒有再連發訊息追問,也沒立刻睡得著。他把剛才的話寫在紙上,寫到反正我不重要,自己先閉上眼。那句話像拿走對方所有解釋的可能,只剩跪著證明的路,正是他一直不想讓人對自己做的事。
那晚他有兩次想重新撥過去。第一次拿起手機,只想聽江行曜再說一句對不起;第二次是想解釋自己沒有真的覺得不重要。兩次都停在撥號前,因為知道對方也累,而且已約好明天談,不能只因自己現在受不了,就把剛說好的暫停先撕掉。
沈越去洗杯子,水聲把腦裡那幾句話蓋住一點。杯底有沒洗乾淨的茶漬,擦了很久還在,他差點加重力道,最後換適合的方法慢慢弄,突然覺得自己今晚很像在跟所有不肯立刻變好的東西生氣。
他把杯子放回架上,坐到新椅子,翻開九月的日曆。原來自己今天也累,主管退稿、午飯沒吃好,晚上一直想等一句熟悉的聲音讓所有不順停下。這不能替江行曜沒通知開脫,也不該全算成對方造成的難受。
寫下這些,他還是不快樂。沈越沒有逼自己在午夜就學會成熟,知道明天談話可能仍不舒服,也可能得重說幾次,但至少不必拿一句反正來堵死彼此。他關掉工作軟體,把需要等到天亮的事留在紙上,先讓身體躺下。
窗外有人很晚才回,樓梯響了幾聲。沈越看手機最後一眼,沒有新訊息,這回沒有把安靜翻譯成不在意。明天十二點四十有一個兩人都答應的時段,今晚可以先不把結論寫到那裡。
第二天早上,他照常上班,沒有把失眠拿去換男朋友的愧疚。主管說他一個用字太重,讀者會覺得被責備,他看著那一行,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的句子,低頭改了。
十二點四十,電話準時來。江行曜在能安靜說話的地方,沈越也提早吃過飯。他先道歉,說自己不應把「你沒先通知」說成「我不重要」,但等不到消息的失落是真的。
江行曜承認答應按時卻沒有做到,也沒在能告知的空檔傳一句,不能用累把這件事抹掉。他同時說,實習期間臨時安排比想像多,原本承諾的固定通話太滿,需要縮成能做到的兩次短聊,忙時先留狀態,若漏了,隔日主動補說,不讓對方一直猜;有安全急事另按雙方確認的聯絡方式,不把每次未回都升成失蹤。
沈越聽完,問這會不會變成兩人越說越少。江行曜沒有回答絕不會,只說少一點未必疏遠,答應一小段真的在,可能比打開電話還在忙別的好。他想試,若不舒服再調,不讓一個初版規則永遠壓住人。
這場談話沒有立刻變甜。沈越仍有點鼻酸,江行曜也悶著,兩人把能改的說清,就各自回去工作。下午沈越收到一張很醜的便當照,配文是「有吃,沒有拿昨天騙你」。他看著,終於笑了一下,回自己今天真的不好吃,不附證據了。
晚上沒有通話。他去工作角交完當天能處理的單,按時收工,回住處把新椅子移到窗邊。坐下時,他想起江行曜問過的那句話:是不是讓我來就算欠。原來自己也會把對方的在場當成衡量重要的尺,尺一短,就想把所有喜歡判成不夠。
他不必因此責怪每一次失落,但可以練習別急著宣判。
九月十日,江行曜依原行程返城,隔天回校正常上課。沈越下班後去見他,沒有一見面就演全然和好,先看他眼底的疲倦,再把買好的水遞過去。
「我還有一點彆扭。」他說。
江行曜點頭。「我也是。但很想你。」
沈越終於走近,抱住他。那個擁抱比出發時久一點,沒有把兩週以來的練習全部註銷,也沒有要求下次再無矛盾。江行曜的鯨魚隔著背包蹭到他手腕,橘線扎得有點癢,他沒去感知,只笑著推開一點。
兩人去吃一頓不趕時間的飯。江行曜講現場做對的一件事,也講失手的一件,沈越講自己新工作裡終於有一稿只改一次。他們沒把那兩週稱作考驗通過,吃完沿河走,說下一次若有不同的安排,仍得重新問。
走到岔路,沈越看時間,主動說今天先到這裡。江行曜握了握他的手,兩人各自回去,沒有把不捨得延長成又一次睡不夠。晚安發來時,沈越看了一遍便關燈,沒有再等第二個證明。
九點十分,沒有來電。九點二十,他看一眼訊息,最後一條還是下午江行曜說今晚能按時。九點三十五,他打過去,沒人接。那股感覺像舊時候店裡一個個等不到回覆的晚上,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件事,心卻先縮了起來。
十點零五,江行曜終於回,說現場臨時修改,剛結束,忘了先講。他聲音很累,沈越也等得很累,兩種疲倦碰在一起,沒有自動變成體諒。
「你可以傳一句。」沈越說。
「我知道。但那時大家都在,我一直跟不上,手機放包裡……」
「所以我就一直等?」
那頭靜了幾秒。江行曜低聲說對不起,沈越聽見,卻還是回了一句:「你忙你的吧,反正我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。」
話出口,他就知道不對。那不是自己真正想說的,卻挑了最容易讓人痛的位置。江行曜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低頭,只問是不是每次自己忙,就代表對方不重要。
兩人都停住。窗外有人很大聲地笑,隔著手機兩邊的房間卻像越來越窄。江行曜說他現在太累,怕再說會更差,能否明天午休再談。沈越本能地以為那是再一次被延後,手已握緊,最後仍說可以,請給一個確實能做到的時間。
約好十二點四十,電話掛斷。沈越沒有再連發訊息追問,也沒立刻睡得著。他把剛才的話寫在紙上,寫到反正我不重要,自己先閉上眼。那句話像拿走對方所有解釋的可能,只剩跪著證明的路,正是他一直不想讓人對自己做的事。
那晚他有兩次想重新撥過去。第一次拿起手機,只想聽江行曜再說一句對不起;第二次是想解釋自己沒有真的覺得不重要。兩次都停在撥號前,因為知道對方也累,而且已約好明天談,不能只因自己現在受不了,就把剛說好的暫停先撕掉。
沈越去洗杯子,水聲把腦裡那幾句話蓋住一點。杯底有沒洗乾淨的茶漬,擦了很久還在,他差點加重力道,最後換適合的方法慢慢弄,突然覺得自己今晚很像在跟所有不肯立刻變好的東西生氣。
他把杯子放回架上,坐到新椅子,翻開九月的日曆。原來自己今天也累,主管退稿、午飯沒吃好,晚上一直想等一句熟悉的聲音讓所有不順停下。這不能替江行曜沒通知開脫,也不該全算成對方造成的難受。
寫下這些,他還是不快樂。沈越沒有逼自己在午夜就學會成熟,知道明天談話可能仍不舒服,也可能得重說幾次,但至少不必拿一句反正來堵死彼此。他關掉工作軟體,把需要等到天亮的事留在紙上,先讓身體躺下。
窗外有人很晚才回,樓梯響了幾聲。沈越看手機最後一眼,沒有新訊息,這回沒有把安靜翻譯成不在意。明天十二點四十有一個兩人都答應的時段,今晚可以先不把結論寫到那裡。
第二天早上,他照常上班,沒有把失眠拿去換男朋友的愧疚。主管說他一個用字太重,讀者會覺得被責備,他看著那一行,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的句子,低頭改了。
十二點四十,電話準時來。江行曜在能安靜說話的地方,沈越也提早吃過飯。他先道歉,說自己不應把「你沒先通知」說成「我不重要」,但等不到消息的失落是真的。
江行曜承認答應按時卻沒有做到,也沒在能告知的空檔傳一句,不能用累把這件事抹掉。他同時說,實習期間臨時安排比想像多,原本承諾的固定通話太滿,需要縮成能做到的兩次短聊,忙時先留狀態,若漏了,隔日主動補說,不讓對方一直猜;有安全急事另按雙方確認的聯絡方式,不把每次未回都升成失蹤。
沈越聽完,問這會不會變成兩人越說越少。江行曜沒有回答絕不會,只說少一點未必疏遠,答應一小段真的在,可能比打開電話還在忙別的好。他想試,若不舒服再調,不讓一個初版規則永遠壓住人。
這場談話沒有立刻變甜。沈越仍有點鼻酸,江行曜也悶著,兩人把能改的說清,就各自回去工作。下午沈越收到一張很醜的便當照,配文是「有吃,沒有拿昨天騙你」。他看著,終於笑了一下,回自己今天真的不好吃,不附證據了。
晚上沒有通話。他去工作角交完當天能處理的單,按時收工,回住處把新椅子移到窗邊。坐下時,他想起江行曜問過的那句話:是不是讓我來就算欠。原來自己也會把對方的在場當成衡量重要的尺,尺一短,就想把所有喜歡判成不夠。
他不必因此責怪每一次失落,但可以練習別急著宣判。
九月十日,江行曜依原行程返城,隔天回校正常上課。沈越下班後去見他,沒有一見面就演全然和好,先看他眼底的疲倦,再把買好的水遞過去。
「我還有一點彆扭。」他說。
江行曜點頭。「我也是。但很想你。」
沈越終於走近,抱住他。那個擁抱比出發時久一點,沒有把兩週以來的練習全部註銷,也沒有要求下次再無矛盾。江行曜的鯨魚隔著背包蹭到他手腕,橘線扎得有點癢,他沒去感知,只笑著推開一點。
兩人去吃一頓不趕時間的飯。江行曜講現場做對的一件事,也講失手的一件,沈越講自己新工作裡終於有一稿只改一次。他們沒把那兩週稱作考驗通過,吃完沿河走,說下一次若有不同的安排,仍得重新問。
走到岔路,沈越看時間,主動說今天先到這裡。江行曜握了握他的手,兩人各自回去,沒有把不捨得延長成又一次睡不夠。晚安發來時,沈越看了一遍便關燈,沒有再等第二個證明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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