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不是所有留言都要回
沈越入職第一週,把公司打卡密碼輸進了自家門禁。
他站在門口按了兩次,江行曜在電話那頭聽見提示音,笑得不敢出聲。沈越終於反應過來,拿出鑰匙,惱羞成怒地說別人不都會這樣,對方答會,我今天把實習證當飯卡刷。
八月十四日晚上,兩個人各自累得像被揉過的紙,卻還能在電話裡笑五分鐘。沈越的新工作沒有每天值得拍照的成就,第一件交出去的稿被退回,主管要求補明確來源,不准把「廣受好評」當沒數據也能寫的空氣。他改了三輪,終於過稿,成品上也不會出現他的名字。
可他知道那是自己做的。這種知道很安靜,不需要有一整個直播間替他證明。
週末兩人約去河岸野餐,不往遠處跑,也不把還在試用的工作當成可以任意請假的背景。沈越做兩份飯糰,第一個捏散了,第二個像一塊沒壓平的磚,索性全裝進飯盒。江行曜買一瓶茶,帶自己的杯子,沒有準備一整套拍照用的野餐籃。
公園人很多,他們挑不到網路上那片好看的草,只能坐在稍遠的樹下。旁邊一家人追著孩子跑,球滾過來三次,沈越替他們撿三次,第四次孩子自己來拿,說謝謝哥哥,把一張貼紙送給他。
貼紙是一顆很醜的星,沈越貼到飯盒蓋,江行曜看見就笑,說你以前也畫星星。他點頭,心裡那一小塊地方忽然軟下來。不是每次想起以前,都必須帶著誰對不起誰;也可以只是想起自己曾做過很細的小事,現在仍能喜歡。
飯吃到一半,手機跳出一條評論,說他靠男友立人設,搬到二樓是怕人找。沈越下意識拿起來,拇指停在回覆框。江行曜沒有搶走,也沒說不要看,只問這一條是否有新的、值得處理的事實問題。
沒有。它只把舊話換了個語序。
沈越把手機放回包,卻沒有立刻恢復開心。他讓自己悶了一會兒,吃兩口冷飯,說還是會在意。江行曜說自己也會,前幾天看見有人用校草這個詞罵他,明明不熟,還是胸悶一整個午休。
兩個人坐著,沒有互相要求理性得像從來沒被字傷過。後來他們決定把說明頁留在固定入口,有新資料就按規範更新,重複攻擊不逐條追;正常售後仍回,安全疑慮按實際情況處理,不讓所有事被一個「別在意」粗暴合併。
講完,沈越把剩下的飯糰給江行曜,江行曜吃一口,表情很努力。沈越問是不是很難吃,對方想了兩秒,說味道可以,結構有待優化。
他笑得倒在草上,肩膀碰到江行曜,兩人一起把那份有待優化的午飯吃完。很遠的地方有人彈吉他,唱錯一句也不重來,風把歌送到這裡,已經分不清原來是不是這樣。
樹蔭下有個孩子來借紙,說自己的風箏尾巴掉了。沈越沒有材料,江行曜從包裡翻出一張不用的乾淨草稿,先確認沒有工作或個人資料,給孩子拿去問家長可不可以用。孩子跑回去,一家人重新綁,風箏起飛不久又掉下來,笑聲卻比剛才大。
沈越看著他們,忽然很想跟江行曜做一件沒有進度的事。他把手機收好,拿樹枝在地上畫一只鯨魚,畫得太圓,江行曜說像番茄。他不服,讓對方畫,畫完兩個一樣難辨,索性一起把它們叫番茄魚。
兩人坐著聊起小時候的暑假。江行曜曾被送去學游泳,第一天只敢抓池邊,後來因為同學把浮板拿遠,生氣到追過去,才發現自己能踢幾下。沈越說自己學腳踏車也是,被家人放手後先罵再哭,最後才發現已騎一段。
他們沒有因此總結人都該被推一把。江行曜說那天其實很怕,若現在有人要他學新東西,他更希望先講清楚不會偷鬆手。沈越點頭,拿樹枝把地上的一條線畫成橋,讓兩隻圓得不對的魚各在一頭。
風把草葉吹過畫,線很快不完整。他們看了一會兒,沒有拍照保留,任孩子跑過去把它踩亂。沈越忽然很高興,自己竟能跟一個人浪費半小時,沒有把每句童年和每張塗鴉都留著等待未來派上用途。這場約會很普通,卻像真正多出來的一段生活。
下午他們繞湖一圈。沈越看見一個老人慢慢整理釣具,手指有些抖,每件東西仍放在自己熟悉的位置。他想到新工作裡自己找不到檔案的樣子,忽然對很多過去覺得很慢的動作多一點耐心。
江行曜走在旁邊,說外地實作的條件核清了。八月二十八到九月十日,兩週,到南京參與實習專案的現場協作;校方相應實作安排與課程已確認不衝突,九月十一返校正常上課,住宿交通按實習約定,不靠自己亂墊一筆旅行費。他想去,也不想讓這變成一句通知。
沈越心裡縮了一下。兩週不長,可剛開始每天在不同地方工作的人,還沒習慣見面要查各自的鐘,下一步便要隔一座城。他沒有笑著說這算什麼,也沒有把不捨得包成對方不夠愛。
「我會想你。」他說,「還有一點怕我們都很忙,就沒話講。」
江行曜點頭,說自己也怕。兩人走到湖邊長椅,先把那個怕說完,再談能否固定兩個晚上通話,臨時改期提前講,不靠每天發幾張照片驗證還喜不喜歡。
這不是已經去過異地的人給出的完美方案,只是兩個新手挑目前能試的做法。沈越知道自己可能仍會失落,也知道江行曜不該為防止他失落而把機會推掉。
傍晚回程,他們在公車上站著,扶手太高,沈越抓一會兒便換手。江行曜站近一點,讓他在煞車時有可以靠的肩,不把人圈成動彈不得的領地。
下車後,沈越說今天沒有拍一張好看的照片。江行曜從包裡拿出飯盒蓋,星星貼紙還在,說這張很好。沈越看著那個被米粒沾得有點皺的星,笑了。
晚上回家,他沒有去補讀那條評論,先把飯盒洗乾淨。明天還要準備自己的上班衣服,兩週後也會有兩週後的練習,不必在一個星期六把所有想念先用完。
他站在門口按了兩次,江行曜在電話那頭聽見提示音,笑得不敢出聲。沈越終於反應過來,拿出鑰匙,惱羞成怒地說別人不都會這樣,對方答會,我今天把實習證當飯卡刷。
八月十四日晚上,兩個人各自累得像被揉過的紙,卻還能在電話裡笑五分鐘。沈越的新工作沒有每天值得拍照的成就,第一件交出去的稿被退回,主管要求補明確來源,不准把「廣受好評」當沒數據也能寫的空氣。他改了三輪,終於過稿,成品上也不會出現他的名字。
可他知道那是自己做的。這種知道很安靜,不需要有一整個直播間替他證明。
週末兩人約去河岸野餐,不往遠處跑,也不把還在試用的工作當成可以任意請假的背景。沈越做兩份飯糰,第一個捏散了,第二個像一塊沒壓平的磚,索性全裝進飯盒。江行曜買一瓶茶,帶自己的杯子,沒有準備一整套拍照用的野餐籃。
公園人很多,他們挑不到網路上那片好看的草,只能坐在稍遠的樹下。旁邊一家人追著孩子跑,球滾過來三次,沈越替他們撿三次,第四次孩子自己來拿,說謝謝哥哥,把一張貼紙送給他。
貼紙是一顆很醜的星,沈越貼到飯盒蓋,江行曜看見就笑,說你以前也畫星星。他點頭,心裡那一小塊地方忽然軟下來。不是每次想起以前,都必須帶著誰對不起誰;也可以只是想起自己曾做過很細的小事,現在仍能喜歡。
飯吃到一半,手機跳出一條評論,說他靠男友立人設,搬到二樓是怕人找。沈越下意識拿起來,拇指停在回覆框。江行曜沒有搶走,也沒說不要看,只問這一條是否有新的、值得處理的事實問題。
沒有。它只把舊話換了個語序。
沈越把手機放回包,卻沒有立刻恢復開心。他讓自己悶了一會兒,吃兩口冷飯,說還是會在意。江行曜說自己也會,前幾天看見有人用校草這個詞罵他,明明不熟,還是胸悶一整個午休。
兩個人坐著,沒有互相要求理性得像從來沒被字傷過。後來他們決定把說明頁留在固定入口,有新資料就按規範更新,重複攻擊不逐條追;正常售後仍回,安全疑慮按實際情況處理,不讓所有事被一個「別在意」粗暴合併。
講完,沈越把剩下的飯糰給江行曜,江行曜吃一口,表情很努力。沈越問是不是很難吃,對方想了兩秒,說味道可以,結構有待優化。
他笑得倒在草上,肩膀碰到江行曜,兩人一起把那份有待優化的午飯吃完。很遠的地方有人彈吉他,唱錯一句也不重來,風把歌送到這裡,已經分不清原來是不是這樣。
樹蔭下有個孩子來借紙,說自己的風箏尾巴掉了。沈越沒有材料,江行曜從包裡翻出一張不用的乾淨草稿,先確認沒有工作或個人資料,給孩子拿去問家長可不可以用。孩子跑回去,一家人重新綁,風箏起飛不久又掉下來,笑聲卻比剛才大。
沈越看著他們,忽然很想跟江行曜做一件沒有進度的事。他把手機收好,拿樹枝在地上畫一只鯨魚,畫得太圓,江行曜說像番茄。他不服,讓對方畫,畫完兩個一樣難辨,索性一起把它們叫番茄魚。
兩人坐著聊起小時候的暑假。江行曜曾被送去學游泳,第一天只敢抓池邊,後來因為同學把浮板拿遠,生氣到追過去,才發現自己能踢幾下。沈越說自己學腳踏車也是,被家人放手後先罵再哭,最後才發現已騎一段。
他們沒有因此總結人都該被推一把。江行曜說那天其實很怕,若現在有人要他學新東西,他更希望先講清楚不會偷鬆手。沈越點頭,拿樹枝把地上的一條線畫成橋,讓兩隻圓得不對的魚各在一頭。
風把草葉吹過畫,線很快不完整。他們看了一會兒,沒有拍照保留,任孩子跑過去把它踩亂。沈越忽然很高興,自己竟能跟一個人浪費半小時,沒有把每句童年和每張塗鴉都留著等待未來派上用途。這場約會很普通,卻像真正多出來的一段生活。
下午他們繞湖一圈。沈越看見一個老人慢慢整理釣具,手指有些抖,每件東西仍放在自己熟悉的位置。他想到新工作裡自己找不到檔案的樣子,忽然對很多過去覺得很慢的動作多一點耐心。
江行曜走在旁邊,說外地實作的條件核清了。八月二十八到九月十日,兩週,到南京參與實習專案的現場協作;校方相應實作安排與課程已確認不衝突,九月十一返校正常上課,住宿交通按實習約定,不靠自己亂墊一筆旅行費。他想去,也不想讓這變成一句通知。
沈越心裡縮了一下。兩週不長,可剛開始每天在不同地方工作的人,還沒習慣見面要查各自的鐘,下一步便要隔一座城。他沒有笑著說這算什麼,也沒有把不捨得包成對方不夠愛。
「我會想你。」他說,「還有一點怕我們都很忙,就沒話講。」
江行曜點頭,說自己也怕。兩人走到湖邊長椅,先把那個怕說完,再談能否固定兩個晚上通話,臨時改期提前講,不靠每天發幾張照片驗證還喜不喜歡。
這不是已經去過異地的人給出的完美方案,只是兩個新手挑目前能試的做法。沈越知道自己可能仍會失落,也知道江行曜不該為防止他失落而把機會推掉。
傍晚回程,他們在公車上站著,扶手太高,沈越抓一會兒便換手。江行曜站近一點,讓他在煞車時有可以靠的肩,不把人圈成動彈不得的領地。
下車後,沈越說今天沒有拍一張好看的照片。江行曜從包裡拿出飯盒蓋,星星貼紙還在,說這張很好。沈越看著那個被米粒沾得有點皺的星,笑了。
晚上回家,他沒有去補讀那條評論,先把飯盒洗乾淨。明天還要準備自己的上班衣服,兩週後也會有兩週後的練習,不必在一個星期六把所有想念先用完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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