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他也可以拒絕拍攝
林聿拒絕那個拍攝案時,手抖了一下。
七月二十日,委託方想做一支「一鏡到底還原翻身夜」,讓他扮演掌握關鍵證據的人,在店裡重演發現原片,最好再加一點有人上門堵人的緊張。報酬不低,夠他付兩個月工作室租,對方說觀眾只想看情緒,細節不用太真。
林聿把企劃看完,坐在自家工作室很久。桌邊的帳單不會因為他有職業原則就自動消失,上一位客戶尾款還沒給,設備也剛壞一個接頭。他不是一個只需替沈越表態、沒有自己生計的人,拒絕會讓這個月真正少一筆錢。
他給沈越打電話,不是問可不可以替朋友犧牲一次,是說有這個案子,自己覺得不對,想找人把這股不甘說出來。
沈越聽完,沒有立刻說你本來就不該接。他記得自己那場面試,記得固定薪水擺在面前時的慌,於是只問:「你最不願意演哪一段?」
「說我一直完整保存原片。」林聿聲音很低,「我明明差點連在哪裡都忘了。」
兩人安靜一會兒,後來把話題從要不要當好人,拉回能不能接受最後成片。林聿想到自己可能在鏡頭前一本正經地說早有準備,就知道即使拍了,也會在夜裡反覆打開那段看,越看越不想認自己的臉。
他拒絕重演,提出只談可核對的保存與失誤。對方興趣很快淡下去,最後沒有合作。不是一次勇敢提案就感動資方改了整套片子,錢真的沒有來。
沈越說晚上有空,可以一起吃飯,林聿答應,但不讓店替這筆損失買單。這不是沈越欠的一次恩,也不是兩人友情新的扣款項目。
去吃飯前,沈越先到工作室幫林聿看一張普通商品樣片。黑色袋子的車線在反光裡幾乎看不見,林聿調了兩次角度,總覺得差一點,最後乾脆關掉一盞燈,車線反而出來。
「以前怕人看不見,就一直加亮。」他說,「現在有時得先少一點。」
沈越坐在旁邊,沒有急著把這句話借去說自己的生活,只看那只袋子在光裡變得更像平常手裡的樣子。照片不那麼閃,卻能看清買來會得到什麼,這比在角落塞一個熱淚故事難得多。
林聿收到剛才那位委託人的最後回覆,說有點可惜,以後有合適的再合作。他看完,把手機反扣,手在桌面敲了幾下。沈越知道他仍心疼報酬,沒有催他立刻覺得拒絕很高尚,站起來去把飲水機旁的三個杯子洗了,留一點不需要說話的空間。
林聿後來自己笑一下,說今天晚飯少點一份煎餃,現實一點。沈越說那至少別少他那份,兩人終於能把那筆沒來的錢放回生活大小,不再大到罩住整個晚上。
出門時,林聿把工作室門口的營業牌翻成外出,時間寫得清楚。他不因拒一個不喜歡的案子,就把自己擺成只談理想的人,明天還要接正常工作,也得讓正常客戶知道去哪裡找。沈越看著他收鑰匙,忽然很感激朋友能以自己的方式繼續,沒有為了陪自己走到這裡,把後面的路全拿去賠。
晚飯在林聿常去的餃子館,江行曜剛實習下班,也一起來。林聿講自己拒絕後有多後悔,講完又罵那企劃很爛,反覆三次,沈越讓他一次把所有情緒講完,別像分期付款。
江行曜笑得咳嗽,林聿指著他說你也別笑,畢業後就知道。江行曜很認真點頭,說自己這週已因為一個欄位命名被前輩退三次。三個人竟把一頓飯吃成各自的退稿大會,氣氛慢慢不再那麼硬。
飯後,他們去林聿工作室拿那盞已修好的自有小燈。不是又借一套昂貴設備,沈越只付按約的普通商品拍攝費,拍八張新地址的實用圖,沒有順便請好友多拍一部情侶微電影。
拍到一半,林聿看著沈越熟練地翻袋底,忽然說去年要是早點找回資料,會不會少很多事。沈越手停一下,抬頭答可能,但那已經不是今天能重拍的一段。
「你這次幫我把能證的說清楚了。」他說,「也說清楚不能證的。剩下的,不用一輩子補。」
林聿低頭調焦,沒回嘴。江行曜在旁邊整理背景紙,讓那一點不願被看見的眼熱留在鏡頭後。
照片拍完,沈越和林聿核對交付範圍、費用與可用圖。那幾張照片很普通,沒有眼淚,沒有誰把硬碟藏進暗格,只有布料、尺寸、取件入口與一張小門牌。沈越看了卻很喜歡,因為它們終於不用替一整個翻身神話負責。
臨走,林聿手機來了一個以前合作客戶的詢問,是拍餐廳菜色,不需要重演任何人的人生。他沒有立刻報一個低到只能熬夜的價,先問菜數、場地、交付與使用範圍。沈越在門口聽見,笑著抬手揮別,沒有留在旁邊等朋友事業當晚大好。
回去路上,江行曜問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能幫的還太少。沈越停下,想起這句話兩人換過好多次主詞,終於忍不住笑。
「你今天陪我吃飯,搬背景紙,還把我的水帶著。夠了。」
「你會不會有一天不用我?」
沈越看著他,這次沒有回答永遠需要。江行曜的緊張在路燈下很真,讓他更不願用一個把對方綁成工具的保證安慰。
「我希望哪天什麼事都能自己過,也還是想跟你吃飯。」他說。
江行曜怔了一會兒,然後低頭笑。沈越握住他的手,兩人走過一家正在收攤的花店,沒有買一束用來紀念成熟的花,只在下一個路口分開時,多抱了一會兒。
七月二十日,委託方想做一支「一鏡到底還原翻身夜」,讓他扮演掌握關鍵證據的人,在店裡重演發現原片,最好再加一點有人上門堵人的緊張。報酬不低,夠他付兩個月工作室租,對方說觀眾只想看情緒,細節不用太真。
林聿把企劃看完,坐在自家工作室很久。桌邊的帳單不會因為他有職業原則就自動消失,上一位客戶尾款還沒給,設備也剛壞一個接頭。他不是一個只需替沈越表態、沒有自己生計的人,拒絕會讓這個月真正少一筆錢。
他給沈越打電話,不是問可不可以替朋友犧牲一次,是說有這個案子,自己覺得不對,想找人把這股不甘說出來。
沈越聽完,沒有立刻說你本來就不該接。他記得自己那場面試,記得固定薪水擺在面前時的慌,於是只問:「你最不願意演哪一段?」
「說我一直完整保存原片。」林聿聲音很低,「我明明差點連在哪裡都忘了。」
兩人安靜一會兒,後來把話題從要不要當好人,拉回能不能接受最後成片。林聿想到自己可能在鏡頭前一本正經地說早有準備,就知道即使拍了,也會在夜裡反覆打開那段看,越看越不想認自己的臉。
他拒絕重演,提出只談可核對的保存與失誤。對方興趣很快淡下去,最後沒有合作。不是一次勇敢提案就感動資方改了整套片子,錢真的沒有來。
沈越說晚上有空,可以一起吃飯,林聿答應,但不讓店替這筆損失買單。這不是沈越欠的一次恩,也不是兩人友情新的扣款項目。
去吃飯前,沈越先到工作室幫林聿看一張普通商品樣片。黑色袋子的車線在反光裡幾乎看不見,林聿調了兩次角度,總覺得差一點,最後乾脆關掉一盞燈,車線反而出來。
「以前怕人看不見,就一直加亮。」他說,「現在有時得先少一點。」
沈越坐在旁邊,沒有急著把這句話借去說自己的生活,只看那只袋子在光裡變得更像平常手裡的樣子。照片不那麼閃,卻能看清買來會得到什麼,這比在角落塞一個熱淚故事難得多。
林聿收到剛才那位委託人的最後回覆,說有點可惜,以後有合適的再合作。他看完,把手機反扣,手在桌面敲了幾下。沈越知道他仍心疼報酬,沒有催他立刻覺得拒絕很高尚,站起來去把飲水機旁的三個杯子洗了,留一點不需要說話的空間。
林聿後來自己笑一下,說今天晚飯少點一份煎餃,現實一點。沈越說那至少別少他那份,兩人終於能把那筆沒來的錢放回生活大小,不再大到罩住整個晚上。
出門時,林聿把工作室門口的營業牌翻成外出,時間寫得清楚。他不因拒一個不喜歡的案子,就把自己擺成只談理想的人,明天還要接正常工作,也得讓正常客戶知道去哪裡找。沈越看著他收鑰匙,忽然很感激朋友能以自己的方式繼續,沒有為了陪自己走到這裡,把後面的路全拿去賠。
晚飯在林聿常去的餃子館,江行曜剛實習下班,也一起來。林聿講自己拒絕後有多後悔,講完又罵那企劃很爛,反覆三次,沈越讓他一次把所有情緒講完,別像分期付款。
江行曜笑得咳嗽,林聿指著他說你也別笑,畢業後就知道。江行曜很認真點頭,說自己這週已因為一個欄位命名被前輩退三次。三個人竟把一頓飯吃成各自的退稿大會,氣氛慢慢不再那麼硬。
飯後,他們去林聿工作室拿那盞已修好的自有小燈。不是又借一套昂貴設備,沈越只付按約的普通商品拍攝費,拍八張新地址的實用圖,沒有順便請好友多拍一部情侶微電影。
拍到一半,林聿看著沈越熟練地翻袋底,忽然說去年要是早點找回資料,會不會少很多事。沈越手停一下,抬頭答可能,但那已經不是今天能重拍的一段。
「你這次幫我把能證的說清楚了。」他說,「也說清楚不能證的。剩下的,不用一輩子補。」
林聿低頭調焦,沒回嘴。江行曜在旁邊整理背景紙,讓那一點不願被看見的眼熱留在鏡頭後。
照片拍完,沈越和林聿核對交付範圍、費用與可用圖。那幾張照片很普通,沒有眼淚,沒有誰把硬碟藏進暗格,只有布料、尺寸、取件入口與一張小門牌。沈越看了卻很喜歡,因為它們終於不用替一整個翻身神話負責。
臨走,林聿手機來了一個以前合作客戶的詢問,是拍餐廳菜色,不需要重演任何人的人生。他沒有立刻報一個低到只能熬夜的價,先問菜數、場地、交付與使用範圍。沈越在門口聽見,笑著抬手揮別,沒有留在旁邊等朋友事業當晚大好。
回去路上,江行曜問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能幫的還太少。沈越停下,想起這句話兩人換過好多次主詞,終於忍不住笑。
「你今天陪我吃飯,搬背景紙,還把我的水帶著。夠了。」
「你會不會有一天不用我?」
沈越看著他,這次沒有回答永遠需要。江行曜的緊張在路燈下很真,讓他更不願用一個把對方綁成工具的保證安慰。
「我希望哪天什麼事都能自己過,也還是想跟你吃飯。」他說。
江行曜怔了一會兒,然後低頭笑。沈越握住他的手,兩人走過一家正在收攤的花店,沒有買一束用來紀念成熟的花,只在下一個路口分開時,多抱了一會兒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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